我开始回溯。
预知能力者最重要的技能不是“看到未来”,而是“看到因果”。
未来是无数因果链条交织而成的网络,如果你能回溯因果链条,就能找到一切异常的根源。
我坐在冥想室中央,这次没有进入深度预知,而是使用了一种更精细的技巧——微视预知。
这种技巧不涉及宏大的未来画面,而是专注于微观的因果关系:一个动作的前因,一个念头的起源,一个感觉的触发。
我闭上眼睛,但不是为了沉入意识深处,而是为了激活预知视觉在时间维度上的回溯能力。
第一个回溯目标:淋浴间里那次对尾椎骨的触碰。
我让意识回到那个瞬间——花洒的热水,瓷砖的冰冷,手指在尾椎骨末端按下时的酥麻感。
我沿着那个感觉的因果链条往回走,像是一个侦探沿着血迹追踪受伤的猎物。
那个位置的异常敏感不是天生的。在我的记忆中,触碰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产生过那种反应。那么,那种敏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画面开始倒带。
三天前——没有异常。
一周前——没有异常。
两周前——没有异常。
一个月前——
停。
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我在基地的医疗舱里接受过例行体检。
体检由协会派来的医疗人员执行,整个过程很常规——抽血、量血压、检查魔力回路、扫描身体损伤。
但当我回溯那个体检的记忆时,我注意到了一件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事——
那个医疗人员在检查我的脊柱时,用一根手指在我的尾椎骨末端按了很长时间。
比正常的检查时间长得多。
而且,他的手指在按着的时候,有一个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旋转动作。
那个旋转的方向是顺时针的。
和我在淋浴间里画圆圈的方向一模一样。
我继续回溯。
那个医疗人员的脸——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协会的医疗人员我大部分都认识,但这个人是个生面孔。
他说他是从总部调来的,专门负责魔法少女的例行体检。
我试图回溯他的身份信息,但那部分的记忆是模糊的——不是正常的模糊,而是被故意模糊的。
像是有人在我的记忆中对他的脸进行了像素化处理,让我无法辨认。
第二个回溯目标:紫色漩涡。
那个漩涡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我的意识中的?
我回溯自己的意识历史,像是翻阅一本厚重的日记。
两周前——没有漩涡。
三周前——没有。
一个月前——
出现了。
一个月前的某个夜晚,我在冥想室进行预知训练时,第一次看到了那个紫色的漩涡。
当时我以为它是预知画面的一部分,没有特别在意。
但现在回溯那个瞬间,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个漩涡出现的那一刻,我的意识中有一种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外来感”。
就像是在一杯纯净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水——墨水还没有扩散开,但它的存在是真实的、异质的、不属于原本的体系。
那个漩涡是被植入的。
它不是我意识的一部分,而是被某个人——或某个东西——放置在我的意识中的。
而且,放置的时间点恰好和那个陌生医疗人员的体检是同一天。
第三个回溯目标:那段“祭坛”记忆。
如果那段记忆是被封印在我的意识深处的,那么它一定有一个被封印的时间点。我回溯自己的记忆档案,试图找到封印发生的那一刻——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我有一段大约六小时的记忆是空白的。
不是遗忘——遗忘是记忆的自然消退,会有模糊的残余。
但那段空白是彻底的、绝对的空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这段时间从我的记忆之书中完整地撕掉了。
六小时。在那六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段被封印的“祭坛”记忆,很可能就发生在那六小时里。
我睁开眼睛。
三个回溯目标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系统性地操控我。从至少三个月前就开始了一一甚至可能更早。
那个医疗人员在体检时在我的尾椎骨上设置了一个触发器——顺时针旋转的触碰会激活强烈的快感反应。
那个紫色的漩涡是被植入意识中的控制程序,它在慢慢地改写我的欲望结构。
而那六小时的空白记忆——那可能是真正的“原点”,是一切操控的开始。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若叶。
若叶的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回溯与若叶相关的记忆。我们相识两年,一直是最亲密的队友和室友。但回溯到大约两个月前,我注意到一个变化——
若叶开始改变她的穿着风格。
以前她喜欢穿宽松的运动装,但两个月前开始,她突然换成了紧身的、暴露的衣服。
吊带背心、热裤、低腰裤、露背装——每一件都在展示她的身体曲线。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她个人审美的变化,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溯起来,那个变化的时间点恰好在我被植入紫色漩涡的两周后。
而且,她的性格也变了。
以前她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但两个月前开始,她变得更加……顺从。
对上级的命令不再质疑,对我的预知判断不再提出不同意见,甚至在战斗中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战术想法。
她在被慢慢地、系统性地改变。
就像我一样。
我站起来,走出冥想室。我需要找到若叶,我需要和她面对面地谈一谈。不是作为队友,而是作为两个被同一张网捕获的猎物。
但当我走到走廊的拐角时,我停住了。
若叶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身体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穿着那件白色吊带背心和热裤,背心的布料在光线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背带下的肩胛骨、脊柱的沟壑、以及——
她的尾椎骨位置。
那里有一个东西。
在皮肤下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紫色的光点,像是皮下植入的LED灯。光点在缓缓脉动,和心跳的节奏同步。
我屏住呼吸,悄悄后退。
若叶没有发现我。
她继续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大约三分钟,她突然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距——
她在被催眠状态下。
我看着她走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可怕的认知正在形成——
催眠不是从外部施加的。
催眠是从内部生长的。
那个紫色的漩涡、那些银色的丝线、尾椎骨上的触发器——这些东西不是我体内的“入侵者”。
它们是我体内原本就存在的“种子”,被某个外部力量激活了。
它们在生长。它们在扩散。它们在用我自己的欲望和快感作为养料,一点一点地改写我的神经系统,把我的身体变成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遥控器?一个终端?一个——
一个容器。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拉上窗帘。我需要进行一次完整的、不受干扰的预知。我需要看到真相的全部,而不是碎片。
这一次,我不再抗拒紫色漩涡。我主动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