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祥的母亲是在十月份搬的,把行李装进两只皮箱,说了一句话,出门了。
那两只皮箱是奥利弗牌的,深棕色,阿祥以前帮母亲拖过,知道那个重量,但那天他没有动,站在走廊里,看着菲佣把箱子搬进电梯。
他和父亲的那场架是在母亲走后第三天吵的,起因是什么他后来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最后摔了一只杯子,父亲的脸色变成一种他没见过的灰白。
祖母出现的时机准确--那天晚上就来了,坐在客厅里,和阿祥说了大约二十分钟,把新东方住宿班的事说清楚了:离此两站地铁,封闭管理,五月高考,还有四个月,住进去专心备考,比在家里要好。
阿祥没有反对。他去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
住宿班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五层,改造过,男女宿舍在楼的两端,中间是教室和自习室。
十六间宿舍,每间四人,阿祥进去时另外三个人已经在了,书桌上摆着各自的资料,没有人说话。
班主任素碧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下,让阿祥认出了她--不是因为面熟,是因为她的站姿。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课程表,左手的食指夹着一支笔,没有靠门框,就是那样直着站着,看教室里的人。
三十岁出头,白裤子,浅灰色的毛衣,不高,腰细,胸部在毛衣前面撑出一段弧度。
她说:我是素碧,高三班主任,你们叫我老师就行。
……
祖母托的话,素碧记得。
那天下午她在教室里单独留了阿祥几分钟,说祖母特意关照过,有什么需要来找她,她在五层最里面那间。阿祥说了声谢谢,没有多说话。
之后三周阿祥见过她几次,都是在教室或走廊,她手里总拿着东西,走得快,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进度如何,阿祥答了,她点头,走了。
他没有去找过她。
……
那天夜里去找她,是因为英语阅读的那套专项训练册。
自习室统一熄灯十一点,阿祥回宿舍发现那本册子忘在了素碧那里--上午她借去看了一眼,说有几处需要勾一下,等会还他,但一整天没动静。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看了看时间,十一点过二十分。走廊的灯是那种节能的暗黄色,安静,只有远端的一间宿舍还亮着,就是素碧那间。
他走过去,敲了三下。
……
里面有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素碧开门的时候他看见她换了衣服--不是白天那件毛衣,是一件宽松的睡衣上衣,棉质的,米白色,袖口有一圈细碎的小花边,领口宽松,搭在锁骨上面。
她显然刚刚在看书,手里还拿着一支荧光笔,眼睛有些放松,不是白天在教室里的那张脸。
她说:这么晚?
阿祥说:册子忘在您这里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张床,床头灯开着,橙黄色,桌上摊着几页纸和那本训练册。
阿祥进去,视线往桌上落,看见了那本册子,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素碧显然没料到有人敲门。
她的睡衣上衣宽松,下摆只盖到大腿根,下面什么都没穿--或者说只穿了内裤,浅粉色的,细带蕾丝边,在床头灯的橙黄色里看得很清楚。
她侧对着他从桌边走过去翻那本册子,睡衣下摆随着步子往上退了一点,大腿根的弧线和内裤的边缘一起在灯光里显出来。
内裤的面料薄,颜色浅,正中那片有一道颜色深一点的区域,形状密实,是阴毛透过薄面料压出来的轮廓,两侧有几根细的从边缘钻出来,贴在大腿内侧的皮肤上,很黑,很细。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两三秒,然后移走了。
素碧已经翻到训练册画了记号的那页,把书递过来,说:第三单元那几题你自己再看一遍,答题逻辑有问题。
阿祥接了,没有立刻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眼睛看着她。
她正低头在自己那页纸上补什么,睡衣的领口在这个角度松开了一点,灯光从那个方向打下来,锁骨的弧度和锁骨以下那片皮肤在床头灯的橙黄色里显出一种密实的白,不是年轻女孩的白,是那种三十岁之后皮肤里脂肪沉淀出来的温热的白,有重量的,有厚度的。
她抬起头,发现他还站着。
她说:还有事?
阿祥说:没有。
她的睡衣下摆盖到大腿中段,但她往桌边移步的时候下摆往上退了,露出来的那段大腿是白的,从膝盖往上,皮肤很扎实,没有多余的赘肉但也不是瘦的那种,是结实的,是每天走来走去的人的腿,小腿肚在灯光下有一道浅浅的弧线,脚踝细,踩在地板上,脚背的皮肤绷着。
阿祥的手握着那本册子,指尖用了一点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