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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访客施展的刀法愈发精妙,斋藤家主与众长老眼中的贪婪之色也越发浓厚。
起初他们还想强装镇定,但眼见招式渐趋华丽、境界层层攀升,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
待李振锡舞完最后一式,将日本刀缓缓收归鞘中——
“呼……”
方才屏息凝神的长老们如梦初醒,
有人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打破了满室寂静。
李振锡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随即用清朗嗓音唤回他们仍沉浸在刀光中的神魂:
“不知在下所演刀法,可还入得了诸位法眼?”
“…………确是精妙绝伦。”一位长老捻须沉吟,“不过依老夫看,尚有几分欠打磨之处。”
“独自琢磨的野路子,难免有所疏漏。”
斋藤家主顺势接过话头,眼底掠过一丝热切:“既为同好,老夫愿助阁下补全此道——不知意下如何?”
听着对方一面贬低刀法瑕疵,一面故作施恩的姿态,李振锡几乎要笑出声来。
“连门道都瞧不明白,倒指点起江山了?真该把那双昏花老眼剜出来。”
他想起被誉为不世出的天才武藏,当年参透这套刀法也止步于第六式。
若只依样画葫芦,任谁都能挥出形似的招式。
但那般学来的不过是供人赏玩的把式,
连挥刀缘由都参不透的庸人,怎可能在生死相搏时用得出来?
“绝无可能。”
李振锡心中冷笑。武藏那般人物尚且只悟得六式,眼前这些老朽——能看懂三式都算抬举了。
斋藤家主那番话,俨然是在暗示我贪心不足——李振锡恨不得当场剜出他的眼珠,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反正两天之内,这屋里的渣滓都会清理干净。
“若能承蒙指正不足之处,在下感激不尽。”
“呵呵……这般武者胸襟,连我家子弟都该好好学习。这样吧,我拨出别馆,让你住得舒坦些。”
“实在不必如此费心……”
“应当的。身怀绝技之人,自当受礼遇。何况你还是长子的恩人,我定让你在此绝无半点不便。”
对方简直像水蛭般紧贴不放,生怕他转身离去。
也难怪——那套刀法精妙绝伦,以他们那点眼界,就是瞪裂眼眶也参不透。
想必这老家主正盘算着:若能为本家取得此法,地位必将固若金汤。
“你自创的那套刀法……目前只有你一人掌握?”
“暂且如此。创招时日尚短,也未遇可托付之人。”
“武儿(隆)那边也没传授么?”
“是在下推拒了。家主大人,受恩之人反从恩公处索取更多,于理不合。”
“原来如此。”
听说连武儿都未得真传,斋藤家主只觉热血倒涌,面上却不露分毫。
转念想到此法唯自己独享,他心头怒火霎时熄了大半。
‘待我将这刀法连根扒出,再灭了口,世上便无人知晓了。’
在家族里待了这么久,该学的都学了,该拆的也都拆过了,自认为已完全掌握时。
只要除掉那家伙,那种高深的道法不就能归为己有,说是自家所创了吗?
当然,这无异于最后的办法。
“岂能为了取金蛋就宰了生蛋的鹅?得留着慢慢用,长久受益才是。”
若是能将那人收归家族所用,岂不是更能提升家族的地位?
做着如此美梦的斋藤家主,这才想起自己连客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唉,是上了年纪吗,竟连客人你的名字都没问。实在抱歉,现在可否请教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是因为毫不在意才没问名字,却还要这样粉饰一番,这副嘴脸真是令人作呕。
倘若自己展示的道法不入家主的眼,恐怕就算是大贵(タケシ)的恩人,他也一辈子懒得过问吧。
面对如此令人反感的反应,李振硕(이진석)却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恭敬地报上了姓名。
“我没能提早自我介绍,也请您见谅。叫我流萤(류헤이)即可。”
“姓氏……没有吗?”
“自幼便是孤儿,未曾想过有什么姓氏可供称呼。能称呼我为流萤,我就感激不尽了。”
“呵呵,原来如此……虽然迟了,还是感谢你能来到我们家族。从今天起,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轻松自在地住下吧。”
“感谢您的照顾。”
双方各怀心思,却面带笑容地交谈,这情景真是有趣。
看着这位斋藤家主,明明对自身前途未卜,却还能笑得出来,李振硕不得不强忍笑意,憋得相当辛苦。
“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流萤。为了表达感谢,今晚我打算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你可一定要赏光出席啊。”
“我这个人……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实在抱歉,恐怕难以从命。”
“不必担心,宴会上只有我这个开了眼界的老家伙、几位长老,以及武史。这是专为你准备的。”
“虽然都是些老家伙在场可能会让你觉得不便,但还请务必收下我们这份感激之情……”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见连长老们都亲自开口相邀,李振锡应承下来后,现场的氛围温馨融洽到了极点。
“多谢了,那我们这就出去吧。我亲自带你去接下来暂住的别馆。”
斋藤家主说着便率先走出训练场,打算亲自引路。李振锡跟了上去,武史则与他并肩而行,长老们也都面带微笑地目送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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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斋藤家主来到别馆,李振锡看到那相当宽敞且装饰华丽的房间,不由得吃了一惊。
“从今天起,你就安心住在这间别馆吧。”
“这么好的地方……我真的可以住吗?”
“按我的本心,真想给你安排一处更舒适的地方,可惜未能如愿,实在遗憾。”
“不……这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甚至有些过分了。”
“呵呵,流萤,你说话总是这么谦逊有礼。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咱们晚上宴会上再见吧。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意休息,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以家主的身份许可了。”
“多谢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龙平。”
“您慢走,家主大人。”
接受了龙平问候的斋藤家主,这时才转向武说话。
“武啊,长久在外漂泊,你也吃了不少苦吧。能回来,为父甚是欣慰。”
“我也……很想念您。父亲。”
“嗯,为父也很想念你。”
因为厌恶以家主为核心的斋藤家所干的那些肮脏勾当而离家出走的武,听到家主这番虚情假意的话,几乎要吐出来,却强忍着继续演戏。
毕竟,连大哥都能那样泰然自若地演下去,自己绝不能坏了事。
待到斋藤家主离开,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人时,武这才长长地、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呼呜呜呜……”
“演得比想象中好啊?我本以为你完全不行呢。”
“大哥都演得那般投入,小弟怎敢拆台。不过,我能去一下洗手间吗?实在太紧张了……”
“去吧。但是,来回路上,一句话也不许说,任何可疑的举动也不许有。”
“呃……?为什么要这样……”
对大哥“去洗手间途中不许有任何可疑举动”的嘱咐,武心中满是疑问。
看他明明知道家族那么多肮脏的秘密,却还能提出如此天真的问题,大哥觉得实在没救,便开口解释道:
“你觉得,斋藤家主特意把我们安排到这别馆来,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讨好您,讨好亲手创造出那惊人道法的大哥您吗?”
“他是想弄清楚我是如何创出那道法的,我的一举一动他都想探明。你觉得,他会不安装窃听器或者监控摄像头吗?”
“……”
“别说那种白痴回答,什么‘我不会做到那种地步的’。你要是真那么想,现在就没用了,我这就把你脑袋打烂。”
“我绝对没那么想过。”
看到那家伙天生不会撒谎、惊得身子一抽的样子,李振硕真想当场把他脑袋敲碎,但还是忍住了。
还得利用这家伙才行,这样才能把斋藤家所有的权益都吸收过来,为我所用。
“你该庆幸自己真的有用。”
“出生以来,我第一次庆幸自己是斋藤家的长子。”
“总之,监视和窃听我会处理,你在外面活动时小心点。”
“是,大哥。”
提醒了武之后,李振硕立刻请求系统,将别馆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和窃听器都操控于股掌之间。
要是完全瘫痪掉,反而可能引起怀疑,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只是适当动了点手脚。
“先休息会儿吧。”
为了稍作休息而仰躺在地的李振硕,想起了今天仆从们都不在。
仆从不在倒还好,忍一天也就过去了。比这更讨厌的是,得和一个男人共度一整天。
就算不同床共枕,但一想到要和男人待在同一栋建筑里,连个女人都没有,他就觉得一阵反胃。
“能怎么办呢,忍一天吧。”
刚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正打算好好休息到傍晚的时候——
——吧嗒吧嗒
“嗯?”
察觉到别馆里传来与武截然不同的动静,李振硕轻轻抬起了上半身。
是谁不经允许,就闯入了有客人在的别馆呢?
李辰硕心想,外面的人并非今日所遇之人,而且听动静还是个男的——会是谁呢?紧接着他便意识到,外面是武与一名不速之客撞了个正着。
武牢记兄长的叮嘱,尽量不露任何破绽,如寻常般上了趟厕所便往回走。谁知刚回到家族宅邸,就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你怎么没死在外面?居然还有脸活着回来?是舍不得家族的富贵,所以反悔了?”
“俊雄……”
“谁准你直呼我名字?一个回来抢位置的臭虫。”
“……。”
斋藤俊雄,武的弟弟,却是个性情乖张、行事疯狂的家伙,任谁都难以相信他俩竟是一母所生。
“不过是会耍几下刀,被旁人捧了几句,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从未那么想过。”
“现在回来争也是白费功夫。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所有人早把注押在我身上了。”
身为次子,却活在“不世出的天才”长子——武的阴影之下,这便是俊雄的人生。
或许正因如此。儿时两人还算亲近,可自武展露剑道天赋后,天资远逊的俊雄便被自卑彻底吞噬。
这弟弟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总在暗处盯着武的错处,想方设法要把他拉下神坛。
说来可悲,武对这个弟弟,竟也狠不下心肠太过计较。
“对了,听说有个父母双亡、连姓氏都没有的流浪儿混进了我们家?人在哪儿呢?”
“就算是你,也别用那种方式侮辱大哥。”
“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崽子,现在竟敢用那种态度回答身为下任家主的我?”
“俊夫!!”
“不过是一只虫子,反应倒挺大……杀了你会是什么表情,我有点好奇呢?”
俊夫面对兄长非但毫无怯意,反倒主动挑衅。
“嚯……这可真是开了眼了。武啊,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教给弟弟?”
“对、对不起!我会亲自处理冒犯大哥的事,所以拜托您……!”
武原本祈祷这些话千万别传到大哥耳朵里,可大哥一出现,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拼命向大哥强调,自己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如果大哥亲自动手,今天弟弟的性命恐怕就难保了。
然而,武的努力全都白费了。金发俊夫毫无惧色,冷笑着开口:
“对一个被父母抛弃、连族谱都进不去的虫子点头哈腰……你也真是无药可救了啊?”
“呵……”
明知我双亲健在,还敢拿父母说事,简直忍无可忍。
我骨子里重视孝道的东方礼仪之魂,正催促着我立刻严惩这个没教养的家伙。
不过,既然原本就有计划,李振锡还是决定给武一个机会。
“没必要再等了。现在就开始吧。”
“现、现在就要开始吗?”
“本来打算明天,可惜有人急着送死。如果不现在做,我就直接拧断你脖子。”
“我做!我一定做到!!”
想到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别说弟弟,整个家族都可能崩塌,武急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