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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医生荒谬的回答,德文·莱赫尔正要开口却突然停住了。
“皮肤自行愈合到一半停止了”这种话。
换作平时他绝对会断言不可能,然后直接离开。
检查结果显示没有问题,那么原因必然出在其他地方。
\'那个药……\'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留下的药。
将药水倒在剑伤上,转眼间伤口就愈合的神奇药物。
当时没有任何处理措施,仅仅看着皮肉自行愈合的景象就足够震撼。
如果医生描述的状况与用药时完全相同,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那个男人用药治疗了女仆。\'
就像他治疗伊丽莎白时那样,用神秘药水进行了救治。
想到这里时,德文突然产生一个疑问,对等待答复的医生说道:
“这件事需要进一步确认。”
“考虑到可能存在未知异常,我会安排全面检查。”
“有劳了。”
交代医生务必彻查异常现象后,德文走向办公室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今天遇见的那个男人。
\'他当时肯定在现场。\'
清道夫佣兵闯入莉爱尔病房杀害影卫、袭击女仆的现场,那个男人绝对在场。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女仆身上会出现他持有的神秘药水效果。
这意味着他不仅救了伊丽莎白,连莉爱尔的命也是他救的——但德文产生了新的疑惑。
\'为什么不彻底治好她?\'
伊丽莎白受的是不及时处理就会致命的致命伤。
但那个能让重伤者完全康复不留后遗症的男人,却对女仆保留了治疗效果?
两人都命悬一线,结果却天差地别。
从时间来看女仆受伤更早,明明有机会治愈却故意留手?
\'猜不透他的意图。\'
或许因为伊丽莎白是莱赫尔家族嫡系,救活她利益更大?
由于缺乏对方情报,德文的思绪越发混乱。
不知道女仆阿里娅·哈勒内秘密的他,自然无法理解其中关窍。
与之相反,李振硕知晓所有内情,所以只进行了勉强保住性命的治疗。
如果彻底治愈的话,对方可能会做些奇怪的事来掩盖自己想做或做过的事,反而能以保护主人的勇敢侍女身份获得更大信任。
\'哈啊……居然让我这个连对方真面目都不知道的人,产生想再次见面当面交谈的念头。\'
越是思考就越像陷入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同时又恨不得立刻确认答案。
当德文·莱赫尔产生想立刻去见那个连情报都没收集全的对手问出答案的冲动时,心里只能叹息。
\'以防万一还是派人监视吧。\'
那人不完全治愈侍女,肯定藏着某种意图。
能收集到那种程度情报,还亲自来到我面前交易的人物。
不仅如此,在没获得像样报酬的情况下,甚至准备好了能用来泄愤的筹码。
这样的人既然行动起来,就绝不会毫无理由,必然有合理动机。
要查明这点,就必须在毫无情报的情况下收集蛛丝马迹。
\'若是关于那人的情报,确实值得这个价。\'
虽说暂时将视线从暗处移开,但从未听说过那种级别高手所属的势力。
在获得那些如同从深海突然浮出水面的势力情报前,必须怀疑一切并收集零星信息。
\'头疼啊。\'
光是重振地下世界势力、处理清道夫、解决强硬派首领兰斯洛特及其党羽这些事就够多了。
现在再加上来历不明的势力掺和进来,简直要让人脑袋爆炸。
唯一庆幸的是,从新兴势力至今的表现来看至少没有敌意。
\'关键在于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虽然目前表现看似非敌,但这谁也说不准。
那些只会让对手欠人情却绝口不提真实目的的家伙,根本不能轻易信任。
想到对方可能比强硬派更危险,顿时绷紧了神经。
毕竟他们救了我女儿们的性命,目前对该势力抱有些许善意。
但是——
\'居高位者绝不可轻信任何人。\'
背负着比谁都沉重责任的君主,绝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唯有将\'只相信自己\'的信念深植心底,才能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君主崩溃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丧失了对自己的信任。”
德文·莱赫尔对此最为警惕。通过侍女提供的证词,他对今天初次见面之人的戒备又加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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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德文·莱赫尔对李振硕提高警惕之时。
他的女儿、莱赫尔家族次女伊丽莎白,此刻正怀着怦怦直跳的心情阅读一封邮件。
-看来状态好转了,可以把药全部喂下去。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仅仅写着可以喂完所有药物的简短邮件。
发件人姓名栏只标注着\'无\',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发来的。
\'真的……姐姐能醒过来吗?\'
初次见面时还认为对方是骗子的伊丽莎白,此刻想法已彻底改变。
不仅治好了身患不治之症的姐姐,甚至救了自己的性命。
欠下的恩情实在太重,现在不得不相信了。她们确实正在接受那位大人的善意。
-咔嗒。
确认邮件后,她怀着忐忑心情打开保险柜,珍而重之地将装有紫红色液体的瓶子握在手中。
这是无可替代的珍宝,能治愈姐姐的唯一药物。她生怕失手打碎,先用布包裹好才放入口袋。
一切准备就绪,正要前往姐姐房间的伊丽莎白突然停下脚步。
\'要不要也告诉父亲……?\'
毕竟是要唤醒沉睡三年的姐姐,作为家人的父亲理应一同在场。
即便平日对家人关心不足,这种时刻陪同也是理所应当。
何况已获得透露那位大人身份的许可,正好可以解释至今发生的一切。
虽然平时不愿对父亲多言,但受恩太重,总想以这种方式回报。
以父亲讨厌欠人情的性格,若知晓此事定会设法相助。
“走吧。”
她走向那个虽是家人却只谈公事、鲜少私聊的父亲办公室。
尽管紧张得心跳加速,但想到这是能治愈姐姐的大事,她又觉得没关系了。
……………………
伊丽莎白走到办公室门前,却迟迟不敢进去,只在门口来回踱步。
“呼呜……”
由于家族正因恐怖袭击处于紧急状态,父亲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原本有一名影卫负责监视,但为了找出清道夫佣兵团的高层,所有战力都被调派出去了。
或许是因为满脑子只想着能唤醒姐姐的事,她甚至没向仆人们打听父亲去向,就盲目地跑到办公室,完全不知道里面根本没人。
所以——
-嗒、嗒。
“啊……”
当走廊传来充满律动感的脚步声时,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明明刚才还在苦恼该怎么向屋里的人开口,现在该对话的对象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伤还没好全就跑来,发生什么变故了?”
“那、那个……”
“虽说没受伤,但精神应该还很混乱。要是这时候再出什么差错,只会让你的评价下滑。”
“……对不起。”
明明是来报喜的,可刚见面就被父亲这样训斥,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若是平常肯定会顶几句嘴,但或许因为今天发生的事,父亲的态度比平时冷淡得多。
然而——
\'必须说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关系到能否治好姐姐的不治之症啊。
伊丽莎白用颤抖的身体硬扛着父亲散发的寒意,终于开口道:
“我、我能……唤醒姐姐……了”
明明下决心要正常说话的,可实际开口却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完整。
家族遭遇恐袭、嫡系险些遇害、又遭遇身份不明的男人——此刻德文·莱赫尔的精神力早已到达极限。
而他无意识释放的威压,对尚未接触过地下世界的伊丽莎白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现在……该说什么……\'
虽然处境不同,但听到这句话的德文·莱赫尔同样不在正常状态。
毕竟任谁都想不到,会从次女口中听到\"能唤醒姐姐\"这种话。
“呃……!”
或许是这话太过突然,德文·莱赫尔的精神刹那间出现紊乱,更强烈的压迫感让强忍着的伊丽莎白最终还是漏出了呻吟。
“啊,抱歉。不过刚才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好……?”
“今天发生的祸事让德文·莱赫尔震惊到连平日锐利的语气都渗出了温柔。”
“他虽总是深爱着家人,正因如此才更加严厉。此刻却从他口中流露出了片刻的真心。”
“第一次听到父亲这般温柔的语气,连伊丽莎白都忘记了方才承受的压迫感,忍不住想要反问。”
““……””
“或许是因为父女二人沉默地站在办公室前的缘故,走廊里听不见任何声响。”
“平日连在办公室前待命的影卫都不见踪影,这份寂静只能持续得更久。”
“在彼此尴尬的局面中,率先打破沉默的竟是伊丽莎白。”
“此刻对她而言,没有比姐姐可能苏醒更重要的事了。”
““父亲……能让姐姐醒来吗……””
““……””
“当女儿再一次提出请求,始终绷着脸的德文·莱赫尔终于开口:”
““当真?””
““是的,姐姐病情好转也是多亏了我给的药。””
““这种药居然存在……难道!””
“听到女儿提及的药物,某个念头刹那间掠过德文·莱赫尔的脑海,让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
“这可是足足三年间辗转多家著名医院都未能找到的药。”
“明明所有治疗方法都不存在,只能勉强延续生命,女儿却突然得到了能治愈的药剂?”
“\'是那个男人。\'”
“这简直荒谬至极。”
“按理说最该先怀疑女儿是否做出错误选择,但莱赫尔突然想起自己曾见过——”
“那个给予神奇药物的东方男子。只需涂抹就能让伤口瞬间再生。”
“还有影卫们的证言:本该致命的重伤女儿,在接受治疗后竟活了下来。”
“想到这里,莱赫尔直接质问女儿:”
““莫非是东方男子给的药?””
““父亲怎么会……””
“伊丽莎白本打算坦白此事,却万万没想到父亲会先发制人。”
“那个明明彻底消除所有痕迹的人,父亲究竟如何知晓?”
““呵……你完全被那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父亲似乎早已知晓对方身份的反应,反而激起了伊丽莎白的好奇心。”
“她迫切想知道,那人何时与父亲有过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