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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中始终存在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法则。
先制施压
对更焦急的对手能榨取最大利益的、极其执着而强烈的武器。
从交易开始就能给对方施加压迫感，仅需保持沉默就能获得超预期收益的手段。
即便缺乏经验，只要先发制人地保持缄默，纵使亏损也能将损失控制在最小限度。
『呵……这家伙居然先问我能给出什么……』
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向任何人示弱的德文·莱赫尔，眼前男人的话语给了他相当强烈的冲击。
向来都是别人争先恐后地进献，何曾有人胆敢率先向他索要过什么。
但此刻若因自尊心逞强，对方手中握着的诱饵又实在太过诱人。
虽然真伪未明，但确是他当下最渴求之物——
幕后黑手显然是兰斯洛特为首的另外两名强硬派，但收了报酬行动的清道夫佣兵团必须付出相应代价。
『否则家族声望必将一落千丈』
若遭遇袭击却毫无作为，遭逢恐怖袭击的莱赫尔家族风评只会更加恶化。
若能获取清道夫佣兵团的情报——那些连高层干部痕迹都未留下、本应耗费漫长时间追查的线索——就必须不惜代价弄到手。
只要迅速解决那群杂碎，既能最大限度维持家族声誉，又能展示出相应的实力。
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吃大亏，德文·莱赫尔决定先试探性地发问：
“我不太清楚阁下想要什么，至少告知最低标准，我才能给出令你满意的代价。”
没有基准线的话，可能会陷入无底洞般的巨大亏损。
为防万一开口询问的德文·莱赫尔，却被回应噎得呼吸一滞。
“先制施压。”
“所以那个最低条件是……”
“先制施压。”
“这样对话只是在浪费时间。”
“先制施压。”
“你现在清楚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先制施压。”
“哈……”
本以为至少能确立基本条件再开始交易，面对复读机般的回应，德文·莱赫尔不自觉地发出了露骨的叹息。
“我现在真的是在和理性生物对话吗？”
但凡具备一丝理性，为达成交易互相妥协不是基本常识吗。
这种独裁者般单方面强推条件的谈判方式，他活到现在一次都没经历过。
而李振硕此刻根本毫无心理负担。
“先拆了再说。”
在韩国从小打游戏悟出的真理就是——谈判时废话少说。
对方着急自然会开口，自然会主动划底线。
反正自己没什么损失，干脆贯彻到底就完事了。
莱赫尔家族拒绝交易？拒绝这次还有别的路子。
要是德文·莱赫尔不接招，换方案就是了。
何况那方案正是李振硕最拿手的，根本没啥可惜。
“把地下世界扫荡一遍总能挖出点东西。”
反正见什么灭什么，总能逼德文现身。
到时候管他圆桌骑士还是什么牛鬼蛇神，统统公平对待全部碾碎。
“呼……明白了。我来定条件吧。”
“先制施压。”
“住口！！不是说已经明白了吗！！”
德文·莱赫尔发现对方完全没打算沟通，刚说要亲自划底线就被这句回应怼得时隔许久失态吼出声。
虽然从没听过这词，但这句话像猫爪似的不停挠他神经。
本来今天遭遇恐袭就够心烦意乱，现在更是根本无法控制怒火。
\'累死了。\'
见这家伙之前还打算通宵处理公务，转眼间就精疲力尽。
明明连续熬夜三天都若无其事的自己，却被复读机般的回应搞得难以招架。
“既然你和罗恩·凯特董事长有交情，就用协助他作为代价吧。”
德文能想到的条件首先得对眼前之人有利。
宴会厅里既然和罗恩同行，不是受他庇护就是与他有关联。
让那边欠下大人情绝对稳赚不赔，这是最先能开出的价码。
然而。
“那个啊……完全不需要呢。”
对方回应时脸上带着泰然自若的表情，说不需要。
这可是能让掌控美国军工市场过半的大富豪欠下人情的机会。
人生需要的不是数不清的金钱，而是能妥善运用金钱的人脉。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基本事实，却还是拒绝，这让他心生疑惑。
“你难道不明白，比起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一条人脉更重要吗？”
“当然明白，只是没必要让罗恩老爷子欠人情罢了。”
“原来如此……”
德文·莱赫尔本想亲自说明这能带来多大利益，听到对方从容的回答后恍然大悟。
\'已经让他欠过人情了啊。\'
看来眼前这男人可能和自己用了同样的方法，让朗·凯特董事长欠下了人情。
否则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会用”老爷子”这么亲昵的称呼称呼那位大人物。
既然能排除一个选项也不算坏事，德文·莱赫尔开始考虑其他条件。
\'首先他应该不缺钱。\'
德文·莱赫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判断他经济上应该很宽裕。
理由很简单——只要不是瞎子，看看他穿的衣服就明白了。
\'这种工艺水准……真想问问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这件燕尾服的精致程度，就连以工艺闻名的大师阿吉欧·哈里森的作品都无法比拟。
这种前所未见的工艺让他甚至想找机会牵线搭桥。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多情报的德文·莱赫尔，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
“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提出任何条件，我们这边都会接受。”
这几乎等于全面投降。
虽然最初只是想试探对方的最低要求，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这意味着他们真的无法猜透对方想要什么。
连对方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交易？
看起来对方拥有的筹码不比自己少，根本找不到谈判基准。
\'不，问题不止于此。\'
活到现在完成过无数交易的自己，难道连个无名小卒都满足不了吗？
“他此刻无法提出明确标准的原因，是因为眼前的对手看起来与他们截然不同。”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此人似乎拥有远高于他们的价值。”
“不仅如此——”
\'看起来甚至比我的价值还要高得多呢。\'
作为英国支柱、被称作挚友的莱赫尔家族家主，德文·莱赫尔竟觉得对方价值更胜自己。
\'初见时还以为是个毫无名气的家伙，可越是交谈就越不这么认为了。\'
“那么这次交易就当作赊账吧。”
“感激不尽。我也会另行准备让阁下满意的报酬。”
这无异于滥开空头支票的交易，但德文无可奈何。
\'损失可能比预期更大。\'
尤其是德文·莱赫尔不得不判断，自己可能遭受远超预估的损失。
在不知道对方确切需求的情况下滥发空头支票，是最糟糕的交易方式。
但明知如此仍进行交易，是因为看到了与罗恩·凯特有关的报告。
\'若是那位老人，绝不会无缘无故与人同行。\'
别的暂且不论，作为白手起家代名词的那位老人，绝不会把无用之人留在身边。
毕竟那可是个连半点亏都不肯吃的精明老鬼，既然收留就必然有利可图。
而且根据方才的对话来看，罗恩·凯特会与此人同行，似乎是眼前这个男人主动选择的结果。
\'把清道夫佣兵团的情报传送到那边笔记本电脑里。\'
[已执行。]
从USB存储的海量信息中，仅将清道夫佣兵团的情报传输到德文·莱赫尔的笔记本电脑。
居然能从英国最负盛名的贵族家族收到空头支票，心满意足的李振硕从沙发起身，决定附赠一份礼物。
“作为首次交易的纪念，送你个小礼物吧。”
李振硕假装从西装内袋掏东西，实则将商店里的高级治疗药水放在餐桌上。
明知伊丽莎白尚未透露自己的情报，他打算借此给出些暗示。
“这是什么礼物？”
“喝了能治愈伤口的药。”
“治愈伤口的药……！！！”
德文·莱赫尔表面毫不在意地接过药水，听到\"治愈伤口\"的说明时，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
“一开始还因为是对手给的东西而戒备，但接下来的话让他别无选择地改变了想法。
“那么告辞了。”
“等等！！！！”
德文·莱赫尔正想抓住突然闪现的念头留住他，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沙发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保持着从椅子上扭捏起身的滑稽姿势呆立许久，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真是……疲惫的一天啊……”
本以为强硬派暂时不会行动，没想到对方竟超出预期发动了恐怖袭击。
幸亏提前做了防备，虽然受了点小伤，总算成功阻止了袭击。
不过——
『这一切真的全靠家族力量吗？』
目睹那个男人凭空消失后，德文心中萌生了疑虑。
最可疑的有两点：
其一是长女莉爱尔房内难以理解的状况。护卫影卫当场毙命，侍女也被从背后刺成重伤。
明明是第三方所为，隔壁莉爱尔房间的墙壁却莫名崩塌，所有关于袭击者的痕迹都消失了。
其二是次女伊丽莎白的状况与报告完全不符。
据说她遭遇狙击身负致命重伤，但赶去时女儿看起来完全正常。
虽然略显疲惫，但要说像影卫报告的那样身受重伤实在勉强。
『原来是你啊。』
虽然完全不清楚对方身份，但至少明白多亏那人相助，伊丽莎白才能平安无事。
男人临走前留下的那瓶据说能治愈伤口的红色药水。
如果装在高级瓶子里的红色药水真如所说，这就是确凿证据。
德文起身走到餐桌前，盯着药瓶突然从袖中抽出小刀划向手掌。
-滋啦……
为求确认故意划出长伤口，鲜血立刻顺着掌心汩汩滴落。
忍着刺痛打开瓶盖，往血淋淋的掌心滴了几滴药水。
“不愧是……”
仅仅几滴下去，刺痛感瞬间消失，连血也止住了。
用手帕擦净血迹后，德文望着完好如初的掌心终于确信。
“真是个摸不透的家伙啊。”
不知为何，那个交易对象早已让他欠下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