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母饲养日记(4)

没半刻耽误,关骄收起台灯,手脚放轻地在屋内巡视,怪物从卧室里消失了,但是就这么大个房子,它又能逃向哪儿呢?

屏住呼吸,关骄听着屋内的一举一动,门被打开时发出细微咔吱声,还有窗外偶尔风吹过带起树叶婆娑声,静到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厨房,客厅,门关,都被巡视了一圈,除了…浴室。

握上门把手,轻轻一推就打开,露出里面昏黑的一角。

黯淡的环境像是被一层黑纱笼盖着,除了白瓷砖反射着月光透着寒意,挡在浴缸前的浴帘不知为何飘动,耳边有水声在沉重地滴落,不像水,倒像某种浓稠的液体,比如血。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没有关门吗?关骄回忆了下自己几小时之前做的事,但是却浑浑噩噩。

越靠近水母所在的浴缸,滴答声越大,像是凝结成实质在大脑里作响。

手搭上浴帘,刷地一下拉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只有如同白天一样半死不活的水母浮在缸底,一旁搁在边上的花洒正在滴着水,圈开道道波纹。

因为突然的动作,水母受了一惊开始在水里艰难地游动。

没有,怪物留下一摊水迹之后就没了行踪。

而刚才丢在一旁的怪物触手,也是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了一地水,映照着月光。

除了手掌上留下的伤口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关骄皱着眉凭借原主的记忆,找到了急救医药箱和绷带。

将棉签沾上了酒精在上面涂抹开来,红肿的条痕伤口泛着轻微疼痛,却还在关骄能忍受的范围之内,现在这个点医院和诊所都还没开,大致清理之后关骄准备明天再去看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潜入她的家里,对她进行猥亵,似人又不是人,正常又丑陋的面容却毫无生色,像是穿着一层人皮,还有那一双血红的诡异眼睛。

是什么鬼东西…

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骄顿了顿,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还是负数,但是工资明天干完才发。

关骄瞬间觉得手也不疼了,伤口也不肿了,其实看一看还能当个有个性的纹身。

就算是小偷顺着摸来在家里准备偷点值钱的,她都得跟着一起找有没有掉落的几个钢镚儿。

果然还是穷病更恐怖,一想到要活不起了,连房间里不知所踪的怪物都在意不起来,关骄头一沾上枕头就昏睡了过去,心里只想着明天可不能迟到。

怪物固然可怕,但是明天还得上班。

这就是悲催的成年人的世界。

“关骄,你手怎么了啊?”

顶着狰狞的红痕上班,难免会让人多看两眼,终于隔壁的同事忍不住带着好奇开口:“手是被烫了吗?”

举起手来方便对方看得更完整一些,对着光下,能够更加清晰看见已经泛起青紫的肌肉组织。

“不知道诶。”关骄确实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怪物是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伤。

“看上去好严重。”

“关骄你去海边了吗?有点像是被水母蛰了,我去年海边玩的时候被水母蛰了也是这样。”另外一位同事看到她严重的伤口,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水母?”关骄想到了自己家浴缸的那一只。

“对,看上去很像。”

再次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小鱼小虾,关骄本着不能白拿别人东西的原则,硬塞了二十块钱给到老人手中。

老人拿着钱不好意思地低头喃喃:“哎呀,多不好意思,你这闺女心真善啊,真希望你给我当儿媳…”

腼腆地勾了勾嘴角,关骄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医生和她的对话。

[你手掌上的伤确实是被水母蛰的,但是并不严重,按照一般外表损伤程度来说,你这种情况已经需要送到急救室了。]

她的伤口是水母导致,但是她明明看到那个矮小的丑陋人影是如何伸出巨大的触手在她身上移动,现在想起来那触觉都让她不由得胆寒。

触手…关骄回想当时握着的感受,滑腻却又坚韧,湿润还带着弹性,像凉皮。

“左别。”关骄在脑海里呼喊着左别的名字,自从被左边说话吓过之后,她就让左边只有她喊他才能出现,比如现在:“任务目标是正常的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关骄觉得自己被坑害了,这个系统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透露了就是作弊了。”冷淡的机械音关骄居然听出来了一些心虚。

“…行。”反正就家里的水母嫌疑最大。

这个诡异的世界居然还涉及到了奇幻部分,不管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至少怪物是真的有。

拎着鱼虾,熟悉地走入原主的家。

狭小但是一应俱全的屋内,正值黄昏,太阳斜着射进来,穿过护窗栏杆,栏杆影子把那一小块夕阳分成不规则的方块。

屋里静悄悄的。

走入浴室,也一如既往,浴缸里的水母似乎已经陷入濒死的状态,但依旧在蠕动着触手进食,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动作,折断的触手好像已经开始长长了一些。

等等,关骄猛地盯住了一处——那处的触手比其他地方的稍短一些,如果是她救回来当天的那些触手,都已经在同一天被摘除。

而稍短的触手,只代表,它是隔了一段时间才断的,但是浴缸里没有它掉落的触手。

关骄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几秒,大脑飞快处理刚才的信息,像是被瞬间上了油的齿轮般运转:眼前的水母就是昨天半夜威胁她的怪物。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急促,从脚底生出的凉意爬上了身体,连手心也变得湿漉漉。

关骄不露声色地挪着步伐,面上没有暴露丝毫慌乱,像昨天一样喂完食,然后收拾好脏污的地方和恶臭的袋子。

水母还是平静地悬在水上,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模样衬得她像一个神经质。

但是关骄敢笃定的是,她确确实实看到了那个怪物,留下的伤痕现在还在疼痛。

背过身,握上门把手那一刻,关骄悬着的心像石头落地般,她长吁一口气,正打算拧开门后再报警,猝不及防脚腕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瞳孔瞬间骤缩,连惊呼都还没喊出口,另外一条触手就塞入了她的嘴里。

触手味道没有想象当中的恶心,只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和刚才她丢给它的鱼虾味,有些没有处理干净的沙粒也被混着进入她嘴里,沙子在牙齿间摩擦。

触手好奇似的搅动着她的嘴,拉出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挂在上面映着水光。

她不受控地向后倒去,没有想象当中的撞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反而是一堵柔软带有弹性的“肉墙”。

关骄听到了自己饲养的那个怪物,发出嘶哑的声音,用不属于任何人种的语调拼凑出的零零碎碎的句子,在身后咕叽咕叽作响:

“人…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