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比赛在第五天上午开始。
擂台上的红布换过了,新布比旧布更红,金花在阳光下晃眼。
广场上的人又少了一半,空出来的地方堆着兵器、包袱、没吃完的干粮,主人走了,东西没带走。
丐帮的人在捡,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
顾天命站在擂台边上等着。
前两场是少林对武当、峨眉对昆仑。
少林弟子一拳打在武当弟子胸口,人飞出去三丈远,爬起来认输了。
峨眉女弟子剑法不如昆仑弟子,十几招后长剑脱手,蹲下撅屁股,被打了五下,红着眼圈走了。
“第三场,散人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对华山陆一鸣!”
陆一鸣先上了台。
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一柄长剑,剑鞘是旧的,皮子磨得发亮。
他走路的样子和之前几个华山弟子不一样——步子小,脚掌先着地,重心压得很低。
这是常年站在悬崖边上练剑养成的习惯。
顾天命从另一侧上台。
陆一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按在剑柄上。
铜锣响了。
陆一鸣拔剑,剑很快,剑尖直取顾天命的右肩——不是要害,擂台规矩不能下杀手,打肩膀不犯规。
顾天命没有拔刀,判官笔从腰间弹出来,笔尖点在剑身上。
“叮”的一声,长剑偏了。陆一鸣手腕一转,剑横着削过来,顾天命判官笔一横,格开。陆一鸣收剑再刺,顾天命笔尖一点,又点偏了。连刺了七八剑,全被点偏了。陆一鸣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打不过顾天命,但不想认输。华山派大弟子,还没出手就认输,回去没法交代。
顾天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判官笔往前一送,笔尖点在陆一鸣的剑柄上。
透劲透过剑柄打在他虎口上,手一麻,长剑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陆一鸣低头看着地上的剑,又抬头看着顾天命。
顾天命收了判官笔,等了他一会儿。
陆一鸣蹲下来,撅起屁股。
青衫绷在屁股上,两瓣轮廓分明。
顾天命用判官笔的笔杆抽了三下。
第一下,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第二下,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手指在地上抠了一下,抠出几道印子。
他站起来,捡起长剑,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
赵红缨对昆仑西门雪。
西门雪上一轮输给顾天命,这一轮对赵红缨。
他上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赵红缨站在擂台中央,左手按在刀柄上。
铜锣一响,西门雪拔剑。
剑很快,和打顾天命的时候一样快。
但赵红缨不是顾天命,她的刀更快。
前辈饶命没出鞘——她用的是自己的刀,从铁剑山庄带出来的那把。
刀从鞘里弹出来,磕在剑身上,“当”的一声,长剑飞出去一丈远,插在擂台木板里,颤了两下。
西门雪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着赵红缨。
赵红缨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
西门雪蹲下来,撅起屁股。
白裤子绷在屁股上。
赵红缨用刀鞘抽了三下,比打别人的时候重。
西门雪一声没吭,打完了站起来,拔起长剑,转身走了。
柳如烟对华山林秋白。
林秋白上一轮输给顾如昭,这一轮对柳如烟。
他上台的时候腿在抖。
铜锣一响,柳如烟的刀已经到了。
不是画圆,是刺。
刀尖点在林秋白的剑柄上,长剑脱手,飞出去两丈远,插在擂台下面的泥地里。
林秋白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着柳如烟,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柳如烟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
林秋白蹲下来,撅起屁股。
柳如烟用刀鞘抽了三下,不轻不重。
林秋白站起来,拔起长剑,红着脸走下擂台。
顾如昭对崆峒周铁柱。
周铁柱二十二岁,膀大腰圆,上一轮输给柳如烟的时候被打了三下屁股,回去睡了一觉就忘了。
他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握着那根熟铜棍,冲顾如昭咧嘴笑了笑。
“小姑娘,你轻点打。”
铜锣一响,周铁柱一棍砸下来。
顾如昭没有接,侧身一闪,一掌推在他腰上。
圆劲,周铁柱的身体被带得转了半圈,铜棍砸在了自己脚边,“咚”的一声,木板裂了一道缝。
他低头看着裂缝,又抬头看着顾如昭,愣了一下。
顾如昭又一掌推在他肩膀上,他身体一歪,铜棍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
再一掌推在他胸口上,他脚下一绊,仰面摔倒,铜棍压在身下,硌得后背生疼。
他躺在擂台上,看着天,半天没动。
顾如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认输?”
周铁柱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翻过身趴在地上,撅起屁股。
铜棍还压在身下,硌得肚子疼,但他没动。
顾如昭用掌沿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不重。
周铁柱爬起来,捡起铜棍,扛在肩上,冲顾如昭咧嘴笑了笑。
“小姑娘,你比你姐姐厉害。”转身走下擂台。
顾如晞对唐门唐小婉。
唐小婉十五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劲装,腰里别着两只鹿皮囊。
上一轮她输给顾天命的时候被打了三下屁股,回去练了几天暗器,手法更快了。
顾如晞站在擂台中央,粉色小袄,两个小揪揪,腰里别着短刀。
两个小姑娘隔着一丈远站着,谁也不看谁。
铜锣一响,唐小婉的手从鹿皮囊里抽出来。
不是一把暗器,是一把。
飞镖、飞刀、铁蒺藜、梅花针,十几枚同时出手,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顾如晞没有躲,短刀出鞘,在面前画了一个圆——不是顾天命教她的,是她自己偷学的,画得不好,圆不圆扁不扁的。
但就是那个扁扁的圆,把暗器带偏了大半。
剩下的几枚从她身边飞过去,有一枚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切断了几根头发,碎发飘在空气里,慢慢落下来。
顾如晞摸了一下耳朵,没摸到血,松了一口气。
唐小婉又出手了,又是十几枚暗器。
顾如晞又画了一个扁扁的圆,又带偏了大半。
但这次有一枚飞镖没偏,钉在她左肩上。
刀背,不是刀刃——唐小婉在飞镖上做了手脚,打人不伤皮肉,但疼。
顾如晞的左肩麻了一下,短刀差点脱手。
她咬着牙,右手握刀,冲了上去。
唐小婉没有退,又从鹿皮囊里抽出两把飞刀,握在手里当短兵刃用。
两个人近身打在一起。
顾如晞的刀法不如唐小婉的飞刀快,左肩又麻了,使不上力。
几招之后,唐小婉一刀柄砸在她手腕上,短刀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顾如晞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
唐小婉收了飞刀。“认输?”
顾如晞低下头,蹲下来,撅起屁股。
粉色小袄的衣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嫩的腰。
唐小婉用刀鞘在她屁股上抽了三下。
第一下,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下,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眼泪掉了下来,但没哭出声。
打完了,她站起来,捡起短刀,低着头走下擂台。
走到顾天命面前,眼泪还在流。
“哥哥,我输了。”
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你输了一次。还可以输一次。再输一次就淘汰了。”
顾如晞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李明珠对唐门唐小婉——又是唐小婉。
上一轮唐小婉打了顾如晞,这一轮抽到了李明珠。
李明珠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握着拳头,手在抖。
铜锣一响,唐小婉的暗器已经到了。
三枚飞镖,呈品字形飞来。
李明珠没有躲,躲不开。
飞镖钉在她身上——左肩、右肩、大腿。
刀背,不伤皮肉,但疼。
李明珠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
唐小婉又出手了,又是三枚飞镖,钉在她另一条大腿和两只胳膊上。
李明珠的双腿一软,跪在擂台上,两手撑地,喘着气。
唐小婉收了暗器,走到她面前。
“认输?”
李明珠低下头,趴在地上,撅起屁股。
唐小婉用刀鞘抽了三下,比打顾如晞的时候重。
第一下,李明珠的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下,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打完了,她爬起来,低着头走下擂台。
走到顾天命面前,眼泪还在流。
“公子,我输了两次了。再输一次就淘汰了。”
“那就不要再输了。”
李明珠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第六轮打完,四十几个人淘汰到二十几个人。
顾天命带着队伍回到帐篷。
赵红缨在生火做饭,柳如烟在画圆,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晞趴在草席上,李明珠给她上药。
左肩上有一块青紫,是唐小婉的飞镖打的。
李明珠把药粉倒在手心里,往她肩上抹。
顾如晞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叫出来。
“疼吗?”李明珠问。
“不疼。”
“你哭了。”
“那是气的。”
李明珠没有拆穿她,把药抹匀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顾如晞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还有点麻,但比刚才好多了。她看着顾天命。“哥哥,明天抽签,我不要抽到唐小婉。”
“你抽到谁就打谁。”
“打不过怎么办?”
“认输。回去接着练。”
顾如晞撅了撅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