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武当清风

第五轮比赛在第五天上午开始。

太阳刚升起来,擂台上的红布被露水打湿,颜色发暗。

广场上的人比昨天又少了一半,淘汰的走了。

剩下的人都在热身——打拳的打拳,练剑的练剑,磨刀的磨刀,没人说话。

前两场是少林对昆仑、点苍对峨眉。

少林弟子三拳打趴昆仑弟子,昆仑弟子趴在擂台上撅起屁股,少林弟子用棍子抽了三下。

点苍弟子和峨眉女弟子打了二十几个回合,点苍弟子一剑挑飞峨眉女弟子的长剑,赢了。

峨眉女弟子趴在擂台上被打屁股的时候哭了。

“第三场,散人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对武当清风!”

顾天命走上擂台。

裁判宣布他获胜的时候,他已经走下去了。

清风站在擂台中央,穿着武当派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素得像一根烧火棍。

他站在台上,不像一个来比武的,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道士。

铜锣响了。

清风拔剑。

剑身很亮,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刺,没有劈,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不大,但很圆。

顾天命看着那个圆——和他在竹林里画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拔刀,左手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前辈我错了”,笔尖也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两个圆撞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火花,清风的长剑偏了半寸,顾天命的判官笔也偏了半寸。

旗鼓相当。

清风收剑,又画了一个圆。

这一次圆比刚才大了一圈。

顾天命判官笔一抖,也画了一个更大的圆。

两个圆又撞在一起,清风的剑偏了一寸,顾天命的笔偏了一寸,还是旗鼓相当。

清风收了剑,把剑插回剑鞘,画了一个圆——不是用剑,是用手。

掌心朝上,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

圆很慢,慢到像是静止的,但圆劲从掌心扩散出来,擂台上的红布被吹得翻了起来。

顾天命也收了笔,伸出右手,画了一个圆。

春风化雨掌。

两个掌心隔着一丈的距离画圆。

圆劲撞在一起,擂台上的红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台下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清风收了掌,看着顾天命。

“你的师父是谁?”

“家父。”

“令尊是?”

“江湖人。”

清风没有再问。

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

青色道袍绷在屁股上,两瓣轮廓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笑了——武当派的大弟子撅着屁股等人打,这场面够稀奇的。

顾天命走到他身后,用判官笔的笔杆抽了三下。

第一下,清风的身体没有动。

第二下,还是没动。

第三下打完,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转身走下擂台。

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裁判举起顾天命的手,宣布他获胜。

赵红缨的对手是少林派的释永——不是方丈,是释永,释空的师兄,释明的师弟。

释永用的是一根齐眉棍,碗口粗,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上一轮他一棍就把对手的兵器打飞到擂台下面去了。

赵红缨站在擂台中央,大红色劲装,长马尾,刀挎在腰间。

铜锣一响,释永一棍砸下来。

赵红缨没有拔刀,左手抓住棍头,右手一拳捶在释永胸口。

释永的身体往后一仰,棍子脱手。

赵红缨把棍子扔在地上,走到他面前。

“认输?”释永蹲下来,撅起屁股。赵红缨用刀鞘抽了三下。释永站起来,捡起棍子,红着脸走下擂台。

柳如烟的对手是华山派的陆一鸣。

陆一鸣二十二岁,男的,用的是一柄长剑。

上一轮他一剑刺穿了对手的衣袖,把对手钉在了擂台上。

柳如烟站在擂台中央,握着“如烟”,面无表情。

铜锣一响,陆一鸣一剑刺来。

柳如烟没有画圆,没有喊名字,拔刀。

刀光一闪,陆一鸣的长剑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飞出去插在柱子上,后半截还握在他手里。

他看着手里的断剑,嘴巴张着。

柳如烟收刀入鞘。

“认输?”陆一鸣蹲下来,撅起屁股。柳如烟用刀鞘抽了三下。他站起来,拿着断剑走下擂台。

顾如昭的对手是青城派的林木木——第二轮她打过的那个林木木。

林木木十九岁,男的,用的是长剑。

上一轮他赢了。

这一轮又抽到了顾如昭,脸都绿了。

顾如昭站在擂台中央,青色的小衫,丸子头,双手垂在身侧。

铜锣一响,林木木一剑刺来。

顾如昭一掌推出去,圆劲,长剑被带偏了方向。

林木木收剑再刺,又被带偏了。

连刺了几剑,剑剑偏。

他收了剑,抱拳行了一礼。

“我认输。”蹲下来,撅起屁股。顾如昭用掌沿抽了三下。林木木站起来,红着脸走下擂台。

顾如晞的对手是昆仑派的周云鹤——第二轮她打过的那个周云鹤。

周云鹤二十岁,男的,用的是一对短戟。

上一轮他赢了。

这一轮又抽到了顾如晞,脸黑得像锅底。

顾如晞站在擂台中央,粉色的小袄,两个小揪揪,腰里别着短刀。

铜锣一响,周云鹤没有动。

顾如晞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几丈远站着,大眼瞪小眼。

周云鹤先开口了。

“你能不能别跑?”

“你追不上我。”

“你跑了我就追不上。”

“那我不跑。你来。”

周云鹤一戟砸过来。

顾如晞没有跑,一记短拳打了出去——不是打人,是打戟。

圆劲从拳头上扩散出去,短戟被带偏了方向,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周云鹤又砸另一戟,又被带偏了。

双戟都砸在地上,他蹲下来想捡,顾如晞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四脚朝天。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半天没动。

顾如晞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认输?”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顾如晞蹲下来,把他翻过来,让他趴着,用短刀的刀鞘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他爬起来,捡起短戟,红着脸走下擂台。

李明珠没有上场。

第四轮输了之后,裁判告诉她,输了的人不能再打。

她坐在擂台下面的木板上,看着顾如晞在上面蹦蹦跳跳,看着顾如昭在上面一掌一掌地推,看着柳如烟一刀断剑,看着赵红缨一拳夺棍。

屁股上的红印子还没消,坐久了硌得疼。

她换了条腿坐着。

顾如晞打完跑下来,气喘吁吁的。“明珠姐姐,我又赢了!”

“你真厉害。”

“你以后也能这么厉害。”

李明珠笑了笑。顾天命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屁股还疼吗?”

“不疼了。”

“回去我给你换药。”

李明珠低下头。“嗯。”

第五轮打完,剩下不到五十人。

顾天命带着他的队伍回到帐篷。

赵红缨在生火做饭,柳如烟在画圆,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晞在跟李明珠比谁的号码牌更大。

顾如晞的号码是一百一十,李明珠是八十三,顾如晞又赢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李明珠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也跟着笑了。

顾天命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把刀抽出来擦了一遍。

“前辈饶命”的刀身上有云纹,在夕阳下像是活的。他把刀插回腰间,又把判官笔抽出来擦了一遍。笔杆上有几道划痕,是今天和清风打的时候留下的。他把笔插回腰间。

第六轮抽签在傍晚进行。

顾天命从红漆木箱里摸出一块竹签,上面刻着“十二”。

少林弟子翻了翻册子:“十二号,崆峒派,谢云。”顾天命把竹签揣进怀里。

谢云,崆峒派这一辈的大弟子,上一轮他一拳就把对手打趴了,对手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爬起来。

赵红缨凑过来看了一眼。

“谢云?崆峒派那个谢云?”

“你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上一轮他一拳把人打吐血了。你小心点。”

顾天命没有说话,把竹签收好。晚上,他坐在帐篷外面擦刀。沈惊鸿又来了,手里提着两壶酒,往他旁边一坐。

“抽到谁了?”

“谢云。”

“崆峒那个谢云?”

“对。”

沈惊鸿喝了一口酒。“他的拳重。上一轮他一拳把人肋骨打断了。”

顾天命擦着刀,没有抬头。“我的刀快。”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酒壶递给他。

“喝了这口,早点睡。”顾天命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还给他。沈惊鸿站起来拍了他一下肩膀,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