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彻没走。
楚寒衣也没赶他。三人在那个破庙里歇着,王五蹲在门口,楚寒衣靠墙坐着,林彻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过了一会儿,林彻忽然说:“师妹,咱俩比划比划?”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他。
林彻笑了笑:“二十年没见你出手了。昨儿个看你杀人,没看够。”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王五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眼睛瞪得溜圆。
两人隔着两丈远站定。林彻拔出剑,楚寒衣也拔出剑。
“点到为止。”林彻说。
楚寒衣没说话,剑已经刺过去了。
林彻侧身躲开,回手一剑。
楚寒衣剑身一格,顺势转身,腿已经踢出去了。
林彻往后一仰,那一脚贴着他胸口扫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衣襟直晃。
他刚站稳,楚寒衣的剑又到了。
这一回不是一剑,是三剑。快得王五根本看不清,只看见剑光闪了三闪,林彻连退三步。
楚寒衣跟上,腿又到了。
她出腿的时候,剑也没闲着。
腿踢向腰,剑刺向喉,两下同时,逼得林彻左右不能兼顾。
他往后一翻,躲过这一招,还没落地,楚寒衣已经跃起,从上往下劈下来。
林彻横剑一格,铛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借力往后退,退到墙根底下。
楚寒衣收了剑,站在院子中间。
林彻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然后笑了。
“风前辈的功夫?”他问。
楚寒衣点点头。
林彻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楚寒衣。
“师妹,”他说,“如今天下能胜你的人,不多了。”
楚寒衣没说话,把剑收起来。
林彻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王五蹲在门口,眼睛还瞪得溜圆。他刚才看见那腿法了——又快又狠,配合着剑,处处杀机。
他咽了口唾沫。
林彻忽然说:“师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楚寒衣看着他。
林彻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土,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成家了。”
楚寒衣愣了一下。
林彻继续说:“对方是师父故交的女儿,人很好。成亲以后,我就不再过问江湖事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楚寒衣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在师门,有一回练完剑,两人坐在山崖边上看日落。
他说,等以后他娶她,就在山下盖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鸡,每天练练剑,看看日落。
她说好。
后来灭门,她被赶出师门。他追下山,她走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说,师妹你等我,等过几年师父不管事了,我就去找你,我非你不娶。
她等过。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就不等了。
现在他说要成家了。
楚寒衣看着他,心里头很平静。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忽然出现,怪不得他帮她拿经书,怪不得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心里有愧。想在她这儿求个心安。
“挺好。”她说。
林彻抬起头,看着她。
楚寒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声音也平平淡淡的:“成家是好事。恭喜你。”
林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跟你一起去长白山。”
楚寒衣摇摇头:“不用。”
“龙脉那地方,凶险……”
“你还要成亲。”楚寒衣打断他,“这种事,不适合你。”
林彻愣住了。
楚寒衣看着远处的山,声音还是那么平淡:“这么多年,我早放下了。你不用太自责。当初的事,也不怪你。是我家里出事,我们不得不散。”
林彻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楚寒衣回过头,看着他。
“如今你给我经书,已经是助我。我心里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顿了顿:“今后好好过日子吧。别辜负了人家。”
林彻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师妹……”
楚寒衣没等他说话,转身往破庙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多保重。”
她进去了。
林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门口,看了很久。
王五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林彻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王五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破庙里安静得很。
他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楚寒衣靠墙坐着,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不敢出声,就那么蹲着。
太阳慢慢升高了,照进院子里,照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