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周一,下午四点零三分。
滨城实验中学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区安静得像一口深井,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长条桌面上拉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纸墨味。
林墨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高中数学选修二》,左手搭在书页边缘,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班主任今天不在,大部分同学都在低头刷题或者偷偷打瞌睡,没人注意角落里这个安静的男生在用手机做什么。
林墨打开了那个论坛。
准确地说,是赵勇在九月二十号发给他的那个链接指向的色情论坛,他用一个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马甲号注册的,三个月来断断续续地浏览,主要看的板块是“真实经历”和“攻略日记”,大部分帖子都是吹牛逼和编故事,但有几个ID的内容读起来像是真的,细节太具体、太有生活质感,不像是坐在电脑前凭空捏造的。
“大屌攻略者”就是其中之一。
林墨关注这个ID已经快三个月了,从九月底开始,这个人发了一个系列帖子叫《攻略隔壁美人妻》,前三篇是观察期和接近期的记录,写得极其详细,从目标的作息规律到家庭成员构成到穿着偏好,事无巨细,读起来像一份专业的情报分析报告。
林墨最初是被这种“猎手视角”的叙事方式吸引的,有一种窥视他人生活的隐秘快感,和他自己对母亲的窥视欲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鸣。
今天刷新板块列表时,他看到了置顶的新帖。
《攻略隔壁美人妻·进度4:差一步被打断,但她已经被我拿捏了》
发帖时间:十二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昨天下午。
林墨的拇指点了进去。
帖子开头是一段简短的回顾:
“各位老铁,三个月的布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昨天下午,丈夫值班不在家,目标独自一人,我以借书为由登门,在二楼书房动的手。”
林墨的目光在“二楼书房”四个字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下滑。
“趁她弯腰找书的时候从背后控制住,这女人力气不大,挣扎了几下就被我按住了。掀裙子、拉内裤,一气呵成,她穿的是一条咖啡色棉裙,里面是浅色蕾丝内裤,屁股又白又翘,手感极品,比我之前攻略过的所有目标都要好。”
咖啡色棉裙。
这三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刺入了林墨意识的某个角落,但还没有刺穿,只是留下了一个隐约的刺痛感。
他继续往下看。
“可惜他妈的被快递打断了,门铃一响她就开始拼命挣扎尖叫,我只能撤。没完成插入,但最大的收获是确认了她的一个致命弱点,具体不说了,总之她现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下次不会再失手。”
帖子正文到此结束,下面是一张图片。
图片做了模糊处理,画面中央是一个女人的腰臀部分,从后方拍摄,裙子被掀到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和被拉歪的内裤边缘,臀部的轮廓在模糊滤镜下依然能看出饱满挺翘的弧度。
女人的脸没有入镜,上半身也被裁掉了,只有腰以下的部分。
但照片的背景没有做模糊处理。
或者说,发帖者模糊了人物,却忘记了模糊背景。
林墨的目光从女人的身体上移开,落在了照片右侧的背景上。
一个书架。
深棕色实木框架,五层隔板,第三层从左到右依次摆着一排蓝色书脊的书。
林墨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完全停住了。
蓝色书脊。
那排蓝色书脊不是普通的蓝色,是一种偏灰的靛蓝,封面上有烫金的法文字母,是拉鲁斯出版社的法语词典系列,从《Petit Larousse》到《Grand Larousse》到《Larousse de poche》,一共七本,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
那是他妈大学时代买的,她本科辅修过法语,那套词典跟了她二十年,从读研到结婚到搬进这栋别墅,一直放在二楼书房靠窗那面书架的第三层。
林墨认识那排书。
他每天经过书房门口都能看到。
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耳膜里响起了沉闷的鼓点声,图书馆的安静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
他没有动。
没有关手机,没有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排蓝色书脊,盯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放大了照片。
书架第二层,最右边,有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被模糊处理了,但相框本身的形状清晰可见,银色金属边框,椭圆形,底座是一个小小的月牙形支架。
那是他小学六年级时学校发的三好学生奖状配的相框,他妈把奖状裱进去放在了书房书架上,一直没有挪过位置。
林墨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同样的深棕色实木书架、同样的蓝色法语词典、同样的银色椭圆相框、同样的位置,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完全一样的书房。
那是他家。
那个被按在书架前、裙子被掀到腰间的女人,是他妈。
林墨的右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一种极度愤怒被强行压制时肌肉不自主的痉挛,手机在指尖微微晃动,屏幕上的照片跟着轻轻摇晃。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吸到肺叶胀满,胸腔发疼,然后缓缓吐出。
再吸一口。
再吐出。
三次呼吸之后,手不抖了。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如果有人此刻看过来,只会看到一个高三男生在低头看手机,面无表情,和图书馆里其他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继承了母亲精致轮廓的剑眉星目里,温度在几秒之内降到了冰点以下,瞳仁深处有一种东西浮了上来,不是少年的冲动,不是青春期的暴躁,而是一种冷冽的、计算性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鸷。
他退出了这篇帖子。
回到“大屌攻略者”的个人主页。
从第一篇帖子开始。
《攻略隔壁美人妻·进度1:成功建立信任》
发帖时间:十一月十二日。
他点了进去。
“目标信息:已婚,年龄三十大几接近四十,大学老师,身材极品,G罩杯,腰细屁股翘,脸没拍到但绝对是美人级别。丈夫是医生,经常不在家,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墨的视网膜。
已婚。三十大几。大学老师。G罩杯。丈夫是医生。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
他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读。
“我搬到她家隔壁已经快两个月了,每天观察她的作息,她老公工作日基本不在家过夜,周末偶尔在。她平时穿得很保守,但那对奶子太大了,什么衣服都遮不住,走路的时候晃得我鸡巴都硬了。”
搬到她家隔壁。
隔壁。
林墨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凝固了三秒。
林家别墅的隔壁,只有一户人家。
九月十五号搬来的那户。
住着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不,不对,先不要下结论,先看完所有帖子。
他截了图,退出,点开第二篇。
《攻略隔壁美人妻·进度2:制造身体接触》
发帖时间:十一月十八日。
“以请教功课为由频繁登门,这女人是大学老师,教书育人的本能让她没法拒绝一个‘孩子’的求助。辅导的时候我故意靠近她,闻她身上的味道,像是玫瑰味的沐浴露混着一种温暖的甜腻体香,骚得我差点当场硬了。”
一个“孩子”的求助。
这个词被打了引号。
林墨的眼睛眯了起来。
引号意味着反讽,意味着发帖者并不是真正的孩子,而是在伪装。
他截图,退出,第三篇。
《攻略隔壁美人妻·进度3:浴巾试探》
发帖时间:十一月二十日。
“故意打翻水杯弄湿自己,她让我去浴室冲洗,我脱光了只围浴巾出来,她看到我的身体时完全是一副‘心疼小孩’的表情,毫无防备。她不知道浴巾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如果她知道,估计当场就要吓晕过去。”
林墨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浴巾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结合这个ID的名字“大屌攻略者”,意思不言自明。
截图。退出。第四篇。
就是今天刚发的那篇,他已经看过了,但这次他重新打开,逐字逐句地再读了一遍。
“趁她弯腰找书的时候从背后控制住。”
“咖啡色棉裙,浅色蕾丝内裤。”
“没完成插入。”
“被快递打断。”
“确认了她的一个致命弱点。”
没完成插入。
这四个字让林墨紧绷到极限的某根弦微微松了一丝,只是一丝,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松了。
没插进去。
没有操到她。
但碰了她,按住了她,掀了她的裙子,拉了她的内裤。
碰了他的女人。
林墨的左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刺痛感从手掌传到手腕再传到前臂,但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开始整理从四篇帖子中提取的信息。
攻略者的特征:住在目标隔壁,以“孩子”身份接近,实际上不是孩子(引号暗示),拥有异于常人的大尺寸阴茎(ID名+浴巾暗示),有系统性的攻略计划和长期观察习惯,至少搬来两个月以上。
时间线吻合:第一篇发帖十一月十二日,提到“搬来快两个月”,往前推两个月是九月中旬。
九月十五日。
王博搬来的日期。
林墨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王博。
那个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的“小男孩”,身高只有一米四,看起来像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他妈经常让他来家里坐,给他辅导功课,摸他的头,捏他的脸。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
但帖子里的引号。
“一个‘孩子’的求助。”
如果他不是孩子呢?
如果那张稚嫩的脸只是一层皮呢?
林墨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大脑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度回放着过去三个月里他见过的所有关于王博的画面:王博在自家后院隔着围栏冲他妈笑、王博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妈给他倒果汁、王博在他妈弯腰整理茶几时目光短暂地扫过她低领口露出的乳沟。
最后一个画面他当时没有在意,因为那是一个“小孩”,小孩的目光落在哪里都不会引起警觉。
但如果不是小孩。
“操。”
这个字从林墨的齿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语气里的杀意浓烈到几乎能凝结成固体。
“林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墨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去,赵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背着书包,一脸大大咧咧的笑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脉动。
“你在这儿呢,我找了你半天。”赵勇压低声音说,图书馆里不让大声说话。“走不走?最后一节自习都没人管了,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不去。”林墨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再待会儿。”
赵勇歪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林墨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按得很及时。
“看啥呢?这么专注?”赵勇凑过来,林墨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刷题。”
“手机刷题?”赵勇挑了挑眉,嘿嘿笑了两声。“得了吧哥们,谁用手机刷题啊,是不是在看那个论坛?我上次发你的那个?”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赵勇一眼。
那一眼让赵勇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眼神凶狠,恰恰相反,林墨的眼神非常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对劲,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光滑无波,但冰层下面是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寒水。
“你……没事吧?”赵勇的语气从嬉皮笑脸变成了真诚的关切。“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墨扯了一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昨晚没睡好,有点累。你先去吃吧,我不饿。”
赵勇犹豫了两秒,最终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
“嗯。”
赵勇站起身,背着书包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墨已经重新低下头,像是在看摊开的数学课本。
赵勇摇摇头,走了。
林墨等赵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没有再打开论坛,而是打开了手机相册,翻到刚才截图保存的四篇帖子,从第一篇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
第一篇。
“目标信息:已婚,年龄三十大几接近四十,大学老师,身材极品,G罩杯。”
他妈,三十九岁,滨城大学文学院副教授,G罩杯。
吻合。
“丈夫是医生,经常不在家。”
他爸,骨科主任,周一三五值夜班不在家。
吻合。
“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
他自己。
吻合。
“搬到她家隔壁已经快两个月。”
王博,九月十五日搬入。
吻合。
第二篇。
“以请教功课为由频繁登门。”
王博确实经常来家里,他妈也确实给他辅导过功课,至少三次以上。
吻合。
“一个‘孩子’的求助。”
引号。
不是孩子。
“玫瑰味的沐浴露混着温暖的甜腻体香。”
林墨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那个味道。
他太知道了。
每次把脸埋进母亲的颈窝、每次抱着她从背后闻她头发的味道、每次在她身上律动时从她皮肤上升腾起的那股气息,玫瑰调的沐浴露是她用了十几年的牌子,而那股温暖甜腻的体香是她自身的味道,独一无二的,只有贴得足够近才能闻到的。
这个人贴近过她。
近到能闻到她的体香。
林墨的指甲在掌心里嵌得更深了,一丝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是血。
第三篇。
“故意打翻水杯……她让我去浴室冲洗……只围浴巾出来。”
林墨记得这件事。
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他放学回家,他妈提过一嘴“小博今天把水杯打翻了,弄了一身水,我让他去浴室洗了一下”,语气是那种对小孩子闯祸的无奈宠溺。
他当时什么都没想。
一个小孩打翻水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但现在,这件事在帖子的语境下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那不是意外。
那是蓄意的试探。
第四篇。
“昨天下午,丈夫值班不在家,目标独自一人。”
昨天,十二月十五日,周日,他爸确实去医院了,他自己去学校参加模拟考,下午两点到四点。
他妈一个人在家。
“在二楼书房动的手。”
二楼书房,照片里的书架。
“趁她弯腰找书的时候从背后控制住。”
控制住。
“掀裙子、拉内裤。”
碰了她。
“没完成插入,被快递打断。”
没完成。
但碰了她。
林墨把最后一张截图放大到最大,再次审视那张照片。
照片里女人的腰线,白皙、纤细、腰窝深陷,那个弧度、那个肤色、那个从腰到臀的过渡曲线,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因为他的手掌在过去三个月里沿着那条曲线滑动过无数次,在每一个父亲不在家的夜晚,在每一次将她压在身下或从身后贯穿时,他的手都会不自觉地扣住那个纤细的腰,感受掌下皮肤的温度和弹性。
那是他的。
那个腰是他的,那个屁股是他的,那条被裙子遮住的骚穴是他的,那个女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的每一寸皮肤都是他的。
有人碰了。
林墨关掉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图书馆的日光灯在黑色屏幕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倒影,五官看不清,只有轮廓。
他把手机装进校服口袋里,然后低下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从外面看,像是一个趴在桌上打盹的疲惫学生。
没有人知道他的脑子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攻略者是谁?
所有线索指向王博。
时间、地点、身份伪装、接近方式,每一条都吻合。
但有一个逻辑上的漏洞让林墨无法百分之百确认:王博看起来只有一米四、五十公斤,一个十二三岁小孩的体格,怎么可能“从背后控制住”一个一百六十八厘米、五十八公斤的成年女性?
除非他不是小孩。
帖子里的引号。
“一个‘孩子’的求助。”
如果王博的外表是假的呢?如果他实际上是一个成年人呢?
这个假设听起来荒谬,但如果是真的,所有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
一个成年男人伪装成小孩,利用外表降低防备,系统性地接近目标,长期观察,选择时机动手。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个猎手的作案模式。
林墨抬起头,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
不是那种正常的清明,是一种被极端情绪淬炼过后的、去除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冷静。
他需要确认两件事。
第一,攻略者是不是王博。
第二,他妈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一件事可以通过继续追踪论坛帖子和对王博的观察来确认。
第二件事……
他需要回家。
需要看他妈的眼睛。
林墨站起身,合上了那本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一个字的数学课本,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出图书馆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截图。
照片里,他妈的腰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按住,裙子被掀到腰间,内裤被拉歪,白皙的臀部暴露在镜头前。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条腰线。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被弄脏了的东西。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走进了十二月傍晚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