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大早,夏子煜前至皇后宫中用早膳时,赫然发现已许久没在早膳露面的太子皇兄,居然久违的现身!
他请安入座后,看了看笑得慈祥的母后,又瞧了瞧身旁正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夏子甯,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而这股不安,在用膳时愈发强烈。
只因那素来清冷、对他要求极严的皇兄,今日竟频频对他展露笑颜,甚至还亲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并温声道,【子煜近来读书辛苦,多吃些。】
这番话吓得夏子煜当场傻眼,握着筷子的手忍不住抖了几抖。
他最近分明没怎么认真读书啊……为何太子皇兄竟说他读书辛苦?难不成是反讽?
夏子煜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心底甚至窜起一股毛毛的寒意。
然而更教他摸不着头脑的还在后头。
用膳完毕,太子皇兄离去前竟特地停在他身侧,抬手沉沉地拍了他的肩膀几下,便扬长而去。
夏子煜看着那抹清冷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昭华宫门口,终于按耐不住,立刻转头俯身,凑到夏子甯耳边急声问道,【甯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皇兄也太反常了……他昨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夏子甯闻言默默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语气有些发虚,【呃,也没什么啦,就只是要继续课业辅导而已。】
【课业辅导?你说的是那个……课业辅导?】
夏子甯沉重地点了点头,【就是那个。】
【……你书是不是没藏好?】
【……倒也不是。】夏子甯瞬间噎了一下,【我只是不小心说溜出口而已……】
夏子煜瞇起眼睛,大有一副【你给我好好交代】的模样。
夏子甯自知理亏,只好缩着脖子如实供认。
【——所以当太子哥哥问起时,我就心想,读书这样好的事情,总不能落了二哥呀!】夏子甯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夏子煜瞠目结舌地瞪着她,痛心疾首地低吼道,【原来就是你这小妮子!亏二哥平日对你这么好,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先紧着你,这番付出终究是错付了!】说罢,他闭上眼仰起头,一副心碎至极、生无可恋的模样。
【……二哥好夸张。】
【你才夸张。】夏子煜冷冷地道。
夏子甯闻言,嘴一撇,眼尾瞬间泛起一抹红,【那二哥这是不想跟甯甯一起了吗……】她的嗓音微颤,一副要哭不哭、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瞧着真真教人心疼。
夏子煜原本满肚子的悲愤,在对上那双盈满水雾的眼眸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心跳再次加快,那种奇怪的悸动感再度如潮水般袭来,烫得他手心发汗。
【你、你这丫头,哭什么呢!二哥又没说不陪你……】
夏子煜开口的声音竟有些暗哑,他慌张地避开视线,试图压制住那股莫名其妙的口干舌燥。
【真的?你真的会陪我吗?】夏子甯抽了抽鼻子,那声音娇娇软软的,听得夏子煜骨头都酥了半边。
【真的、真的,陪陪陪,不就是课业辅导吗?哪有什么!】夏子煜手忙脚乱地拿帕子递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妹子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得逞。
一旁的萧皇后瞧见夏子甯这番作态,便知小女儿又在戏弄她二哥了,而她那傻儿子,显然又一次落入圈套而不自知。
眼见夏子煜那副被吃得死死的模样,萧皇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遂开口缓颊道,【好了,你们大哥也是为了你们好。既然应下了,便要收收心,别老想着玩闹。】
说着,萧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悠然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们父皇近日也常提起你们的学业。等这阵子辅导完,我与陛下可是要亲自考考你们的。】
【若是考得不好……可别怪母后没提醒。】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兄妹情深的两人瞬间僵住。
【母、母后,父皇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就不必劳烦他了吧?】夏子煜干笑两声,求救地看向夏子甯。
夏子甯也笑不出来了。
她原本只想坑二哥,没想到把自己也填坑底了。
萧皇后放下茶盏,笑得温柔慈祥,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压力山大,【那可说不准。你们大哥既然亲自教了,成果自然是要验收的。你们说是吧?】
【……】
用完了早膳,夏子甯与夏子煜两人垂头丧气的搭乘马车前去书院。
然而,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开始。
此后的几天里,他们发现在书院中的日子似乎越来越不好过了。
这倒不全然是因为课业加重,主要是某位不速之客,近期巡堂巡得实在太勤快了些。
这天下午,微风徐徐,暖融融的阳光轻拂在身上,舒服得令人只想瞇起眼睛,再加上前方夫子那如同念经般的讲学声,更成了绝佳的催眠曲。
此时还能撑住不睡的,也只有夏子甯身旁的顾兰茵,以及向来认真的李珮音了,其余人大多与夏子甯一样,甚至坐在最后头的陆昭仪,早就不知睡到哪去。
头一点一点的,就在夏子甯的额头即将与桌面接触的瞬间,一阵急切的低呼在耳边响起,【殿下、殿下!快醒醒!】
夏子甯猛地惊醒,整个人差点弹起来,【什么!夫子又叫我了吗!】
顾兰茵拼命摇头,眼神疯狂地往外使眼色,【不是、不是,是——】
话还没说完,夏子甯已心领神会。
她偷偷瞄向外头的回廊,果然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玄色绣金线纹路的衣摆。
视线再缓缓往上移,便见自家亲哥那双眼眸正危险地瞇起,直勾勾地锁定在她身上。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啪】地一下抓起桌上的书遮住脸,只留下一双受惊的大眼睛,惊恐地与哥哥对望。
夏子宸见她看了过来,倒也没出声,只用眼神示意。
他先是朝前方讲学的夫子扫了一眼,接着视线落回妹妹身上,抬手在空中做了个写字的动作,威胁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吓得夏子甯连忙放下书,屏息凝神地倾听夫子教学,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笔记。
而她这边还算好的,夏子煜那更惨。
因是男院,各个都处于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平时本就爱闹,尤其有夏子煜这位爽朗爱玩的二皇子坐镇,读书气氛并不热衷。
大多时候都是夫子在台上念经,台下的纸条与眉眼官司早就飞得满天都是。
此时,夏子煜正跟身旁的同窗聊得起劲,可不知为何,下一秒,同窗的男子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一般,忽然拿起手边的书就把头埋了进去,脊背陡然挺得笔直,认真无比地看起书来。
夏子煜颇觉奇怪,压低嗓音捅了捅对方的腰,小声问道,【诶,你干嘛呀?】
那同窗目不斜视,正经八百地低声回道,【殿下,我想通了。读书乃立身之本,如此好事,怎能荒废?】
【……但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是了。】
夏子煜一阵无言,他不信邪地转头看去,发现左右两边的同窗竟然各个都拿起书来看,一个赛一个认真。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夏子煜随手扯下宣纸揉成一团球,想着非要逗出这群家伙的原形不可。
他瞅准时机,趁着夫子转身,将小纸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咳。】
一声略显低沉却熟悉得令他毛骨悚然的轻咳自外传来。
夏子煜身子猛地一僵,脖颈缓缓地往院外望去,赫然惊见太子皇兄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噗咚一声,失了重力的小纸球落在地上,孤零零地滚到了地板中央。
而他的心,也跟着噗咚一下,彻底坠到了谷底。
完了……皇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