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争执

夏子甯在另一边东翻翻、西找找,逛得异常欢快。

忽然,她的视线停驻在一块绣着【小雀跳枝】的绣布上——几只画得圆溜溜的小麻雀在翠绿柳条上排排坐,模样生动又温馨。

这绣样显然极受欢迎,架面上只剩最后一件。

她心头一喜,伸手便欲拿取——可就在指尖刚碰到绣布边缘时,斜刺里伸出只纤细白皙的手,抢先一步按住了绣布。

夏子甯愣住了,下意识地循着那只手望去——只见眼前立着一名女子,面覆轻薄白纱,只露出一双细长上挑的清冷眉眼。

乍看之下,竟与太子哥哥有些相像。

此时,那双清冷的眼中也盛满了讶异。

【这是本……呃,是我先看到的。】夏子甯差点脱口而出【本宫】二字,话到嘴边才想起今日与太子哥哥是低调出宫,只好硬生生改了口。

那女子一手按着绣布,一边对着她优雅地欠了欠身。

【姑娘明鉴,方才我与姑娘几乎是同时出手,若要论个先后,怕是难以断定。】

夏子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冷静地回话,眉毛微微一挑,【可我的手确实先碰到了布料的边缘呀!这位姑娘,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女子掩在衣袖下的指尖紧了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端庄的模样。

她决定不与眼前的少女争执,只缓缓垂下眼睫,语气温婉地道,【我知姑娘同样喜爱这幅图,可实不相瞒,家中祖母向来最喜灵动雀鸟,下月便是她老人家的大寿。】

【我寻了许久,唯有这幅『小雀跳枝』的意境最得其神韵。若能将其制成礼物,定能全了这份孝心。】

她再度微微欠身,【我想姑娘也是明理之人,定能体谅这番孝心。不知姑娘……可否将这份孝心礼让于我?】

夏子甯原本还握着绣布的一角,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呃,是老人家要的呀……】夏子甯小声地嘟囔了句,垂眸看了眼那绣布。

她本就不是蛮横霸道的性子,且自幼深受良好的教育薰陶,知道对方是为了家中长辈的大寿,那点竞争心瞬时便散了大半。

虽然心里还是很喜欢,但想到若能让一位老人家在寿宴上开心,让出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正当夏子甯犹豫着准备松手时——

【以孝之名,强人所难,这便是姑娘口中的『明理』?】

一道清冷且威严的声音从夏子甯身后响起,夏子宸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既然是为长辈祝寿,心诚则灵。若这寿礼是强讨而来,令祖母即便收下,怕也难以心安。】

夏子宸不像子甯那般单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女子虽眼神谦卑,但藏在袖中的指尖仍紧扣着绣布,显然从未想过退让。

他垂眸看了眼自家妹妹单纯的模样,无奈又宠爱地暗叹一声。

【我家小妹向来心软,不愿争执,却并不代表随便什么人抬出一套孝道,就能让她受委屈。】

他看向仲羽,后者立刻会意地踏前半步,周身的肃杀气势,压得女子呼吸一滞。

【这图案既然是两人同时看中,原本应是价高者得,或由店家定夺。但姑娘却字字句句将我妹妹架在『明理』二字上。】

【若是不让,倒显得她不懂孝道。】夏子宸唇角微勾,却没有半点笑意,【姑娘的这份心意,未免用得太过精明了。】

这番话说得极重,女子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一身的高冷气息刹时消散许多。

【喂!你这人……!】一旁的侍女见自家主子受辱,忍不住要跳出来,却被女子厉声喝止。

【春云!退下。】

她抬眸望向那名男子——仅一眼,她眼底的羞愤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道熟悉的身影。

清冷的眉眼、凌厉的气度,还有那依旧清冽高贵的龙涎香气……

【太子殿下……】李珮芷轻声唤道,语气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抬起纤手,缓缓揭下覆在面上的白纱,白纱落地,露出一张姣好精致的脸庞。

【安成侯府李氏珮芷,见过殿下。许久不见,殿下万安。】她朝夏子宸恭敬地做了个标准的福礼。

【是你?】夏子宸眉头微蹙,那股锐利气势在认出对方身分后,瞬间缓和不少。

他想起两人曾在书院同窗的情分,这女子当初在学识上的见解确实与他有几分相投。

想到这,他原本冷峻的嘴角竟罕见地微微上扬,虽然只是抹极淡的笑,却如同春风拂过冰原。

【的确许久不见,不曾想会在此处遇上。】

【诶?】

一旁观看的夏子甯瞧见自家哥哥居然对她以外的女性露出笑容,有些纳闷地歪了歪头,心底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像原本专属自己的珍宝被分给了别人。

有些闷闷的。

【哥哥,她是谁呀?】夏子甯靠向哥哥,状似无意地拉了拉夏子宸的衣袖。

李珮芷这才将视线转向夏子甯。

她到底是聪明人,见这小姑娘与太子如此亲暱,立刻便猜到了身分,赶忙恭敬地行礼。

【小女子见过长乐殿下,殿下万安。是小女子眼拙,竟没第一时间认出殿下,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海涵。】

夏子宸对夏子甯介绍道,【这位是安成侯府的嫡长女,李珮芷。】

【安成侯府……啊!她竟然是李珮音的姊姊吗?】夏子甯惊讶地张大了嘴。

没想到那个平时在书院中嚣张跋扈的李珮音,居然还有这么位优雅漂亮的嫡长姊?

而且……夏子甯偷偷瞄了哥哥一眼,心头又是一跳:这位李姐姐的气质,似乎跟太子哥哥很像呢。

【嗯。】夏子宸颔首,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平和,【既然都是熟人,那这绣样……】

李珮芷柔柔地屈了屈身子,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殿下,小女子方才所言皆属实情,实在是因祖母生辰将至,小女子寻觅良久,一时心急,这才……】

她自怀中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眼波流转间尽是诚恳,【还请殿下宽恕小女子的失礼。】

【但……】夏子甯看着那绣布,有些欲言又止。

她虽然心软,却也不想就这么平白让出去。

夏子宸瞥了妹妹一眼,知晓她心中那点不舍,便唤道,【仲羽,去请掌事过来。】

没过一会儿,绫罗轩的掌事便小跑着过来。

他打量了下眼前三人,见其衣饰料子皆是顶级,气度更是一个比一个尊贵,心头一凛,腰弯得更深了。

【这绣样可还有存货?】夏子宸指着那块小雀跳枝问道。

掌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恭谨地答道,【回贵人的话,这花样是苏州名家手笔,已是全店最后一件了。】

闻言,夏子甯与李珮芷齐齐一愣。

【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