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试毒

秦子涵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母亲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在整理着物资,长发被她用手指粗略地拢在脑后,衬衫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沾着沙粒的小臂。

“妈。”他坐起来,嗓子干哑。

“醒了?”苏雅露没有回头,“把你手边那件外套拿过来,我把东西都整理到一起。”

秦子涵揉了揉眼睛,听话地把外套递过去。

他蹲在母亲旁边,看她把物资分成两堆——食物和水一堆,能遮风挡雨的东西一堆。

每一堆都少得可怜。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他问。

苏雅露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小堆东西,像是在看一份难解的数学题。

秦子涵能看出她的眼睛在快速移动,从沙滩扫到丛林,从丛林扫到海面,再从海面收回到眼前。

她紧咬着下唇。

“要先解决几件事。”她终于开口,语气很平淡,但说着说着又有些抖:“第一,庇护所。昨晚那样不行,如果吹风下雨,我们撑不过去。第二,食物和水,找到的零食和水撑不了两天,得找能持续供应的东西。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你爸和飞机上的人……但这条先放一放,先活下去。”

“先活下去。”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晨风里却像被放大了。

秦子涵点了点头,然后迟疑地开口:“水源。岛上如果有淡水,肯定在丛林里。”

苏雅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是那种“原来你也会主动思考”的神情。

但只是一闪而过,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水源和食物都只能往丛林里找。但我们不能同时找两样。”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粒,做出决定:“分头行动。你在丛林边缘找水源,不要深入,走得太远就原路返回,我去找能吃的东西。半小时后必须回到这里集合,明白吗?”

这个命令式的“明白吗”太熟悉了。

秦子涵条件反射地点头:“知道了,妈。”

苏雅露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把那件最厚的外套塞进他怀里。

“穿上。”她说,“别着凉。”

在分头之前,她又想到了什么,停住,说道:“在寻找之前,咱们现在这边刻个求救信号,以防有救援队经过,没法发现我们。”

秦子涵点点头,在旁边找了根粗壮的树枝,在沙滩上刻了个大大的“SOS”。

苏雅露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两人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进入了丛林。

丛林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暗。

秦子涵拨开第一丛灌木时就被叶缘在手臂上划了一道白印。

他低头看了看,没出血,于是继续往里走。

脚下的土地是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海绵般的触感,每一步都伴随着枯枝碎叶碎裂的咔嚓声。

空气是湿的,浓稠的,带着腐烂果实和不知名花朵混合的古怪甜香。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听见了水声。

不是海浪那种有节奏的拍打,而是细碎的、跳跃的、清脆的——溪水从石缝间淌过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拨开一大片宽大的蕨类叶子,看到了——。

一条极细的水流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一小洼清浅的水潭。

水潭只有脸盆那么大,但水是清的,能看见潭底光滑的卵石。

秦子涵跪下去,用手捧了一口尝了尝——没有咸味,是淡水。

他想起母亲说“别走太远”,但他没有装水的容器。

在原地转了一圈,他注意到旁边长着一种宽大的植物,叶子足有蒲扇那么大,叶面光滑,边缘微微向上卷。

他摘了两片,又扯了根藤蔓把叶子边缘扎起来,做成一个简陋的水瓢。

等他小心地端着水瓢走回海滩时,苏雅露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礁石上,面前摊着一小堆野果——像小型的绿色李子,表皮泛着微微的蜡光,有几颗已经熟透发黄。

“找到了。”秦子涵把水瓢放在她面前,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林子里面有个小水潭。”

苏雅露拿起水瓢,仔细看了看水,又凑近闻了闻。

水很清,在阳光下没有杂色。她抿了一小口。

“能喝。”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儿子说点什么——也许是表扬,也许是“你做得不错”。但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放那边吧。”

秦子涵移开目光,蹲下去看那些野果。

他拿起一颗,被苏雅露按住了手腕。

“先别吃!不知道有没有毒。”她拿起一颗果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最终挑出一个最大最黄的,掰开,把果肉凑近舌尖碰了碰。

酸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别!”秦子涵手伸到一半,苏雅露已经咽下去了。

“等半小时,如果我没反应,再吃。”

秦子涵盯着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如果……有毒呢?”

苏雅露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剩下的果子整齐地码在阴凉处,站起来重新束了束头发,环顾四周,像一个将军在巡视即将开战的地形。

“接下来做庇护所。”她指了指沙滩和丛林交界处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那里有矮灌木和几棵歪斜的椰子树,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角落:“就那个位置。找些长树枝,粗的,韧性好的。还有藤蔓,越多越好,枯叶和干草也收集一些,铺在地上隔潮。”

她说得很快,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具体,像是在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很多遍。

秦子涵点头,转身往林子方向走去,不过他时不时的转头看过来,还在担心苏雅露吃掉的果子。

这次他没有走远。

丛林里到处都是可能的材料。

地上掉着被风吹断的粗细不一的树枝,有些已经风干了,一掰就断;有些还带着湿气,韧劲十足,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折弯。

他把合适的树枝一根根拖回海滩,拖第三趟的时候手心已经被树皮蹭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拖。

每次回来,她都要先去看看苏雅露,见她没事,他才稍微放了点心。

他再次回到丛林。

藤蔓是缠在树干上的。

那种深褐色的、食指粗细的藤子,扯下来要费很大力气,用力到整张脸都涨红了,藤蔓断裂时白色的汁液溅到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照着母亲说的方法,把藤蔓绕成圈背在身上,又抱了一大捆枯叶和干草。

等他回到选定好的地点时,苏雅露已经用那块防水塑料布撑起了一个斜面顶棚。

她看到秦子涵抱回的材料,眼睛亮了一下,像那种在漫长隧道里终于看见出口的亮光。

“够用了,你帮我扶住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