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周会快结束的时候,赵涛把我最新改的方案投到屏幕上,拿激光笔在上面点来点去:“这个版本还是太保守,亮点不够,客户看了会觉得我们在敷衍。年轻人多动动脑子。”客户原话他一句没有,哪一页要改也没说。
我说:“具体意见发邮件吧。哪一页、什么问题、想改成什么样,你写清楚,我照着改。”
赵涛看着我:“改稿还要我帮你写?”
“这都第三次退回来了。你不写清楚,我就只能接着猜第四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周立翻了翻手边的文件:“赵涛把意见补进任务单。陈默先留住这一版,等书面反馈。”
赵涛头顶的【-39】没有变化。他合上电脑,答应下班前发过来。
散会后,小张跟了出来,压低嗓门:“默哥,你这是开始留证据了?”
“版本改了这么多轮,总得知道自己改过什么吧。”
小张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啊,你前阵子老往财务部跑,组里有人背后嘀咕,说你抱上郑姐大腿了,赵涛这是冲你来的。你悠着点。”
我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郑姐的大腿我倒真抱过,在山里,抱着走了三四十米,这事可没法跟他说。
回到工位,我把文档往任务栏里一缩,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下班前,我去便利店买王悠敏最近迷上的燕麦酸奶。
她的要求精确到“蓝色包装,不是浅蓝是深蓝,配料表第一行必须是生牛乳”——跟上回让我买洗发水一个路数,她就是喜欢蓝色的。
货架上两款盒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蹲在那儿对着配料表做阅读理解,正举着手机准备拍给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陈默先生,我是刘浅浅。”
“刘警官,你好。”
“通知你两件事。郑雪梅女士昨天已经做完笔录,跟你提供的主要时间顺序能对上。涉案人员已经到案,后面如果还需要补充材料,我们再联系你。”
“那我们暂时不用过去了?”
“对。郑雪梅女士那边我们也通知过了,你不用再转告。要是案子到了审判阶段,检察院可能会通知你们出庭作证,不过概率不大,你们正常过日子就行。还有,案件细节你们别往外说。”
“明白。”
她顿了一下,这回没叫我陈默先生:“还有,陈默。上回问背包颜色,你看不准就直接说看不准,挺好的。这年头说瞎话的人太多了,能老老实实说一句‘没看清’的,不多。”
“我们做策划的,最怕把猜的写成真的。”
“那就保持下去。再见。”
她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跟在林子里训人一个样。我还握着手机,站在货架中间没动。
她夸我老实,可山洞那一段,我到现在都没写进笔录。被她这么一夸,我心里反倒有点发虚。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挑了自认为正确的那盒,结完账才拍照发给王悠敏。
她很快圈出另一盒:【左边第二款。你买的是低脂,不是燕麦。】
我看着手里的蓝盒子:【这包装也太像了吧。】
【包装像有什么用,喝起来又不一样。案子怎么样了?】
我把刘浅浅说能讲的那些发了过去。她回了句“知道了”,紧跟着又是一条:【酸奶带回来,你自己喝。】
我拎着买错的酸奶回公司取包,周立的邮件恰好到了。
邮件发给双方项目成员,说我们这边原则上愿意接内容和渠道这块,但快闪店的预算和要我们背的KPI还得调;对方明天发修订稿,下周一双方当面过一遍,书面确认以后再谈框架协议。
林佳先在工作群里回复:【收到。策略部分今晚调整,商务预算由商务负责人复核,明天下午前发修订稿。】
过了片刻,她才给我发来私信:【今天谢谢你在会上帮我补了产能那块。反馈的事你非让走邮件,我知道是为我好。明晚请你吃个饭,正式谢谢你。有空吗?】
系统提示跟着就来了:
【检测到成熟目标主动提出单独见面,奖励20点。当前余额:428点。】
我没有马上回她,先把她那条转给了王悠敏,后面跟了三个字:【我想去。】
她隔了几分钟才回:【回家再说。先别急着答应她。】
晚上到家,她正坐在餐桌旁叠晾干的衣服。
她洗过澡了,头发拿鲨鱼夹夹在脑后,身上套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底下一条棉短裤,两条腿光着,一只脚上的白棉短袜褪到了脚后跟,她也懒得往上拉。
周一我买回来的那把满天星,她嘴上说它碎,这几天倒天天给它换水,玻璃杯已经从餐桌挪到了窗台上。
黑色蕾丝那套和酒红色那套已经分别收进了抽屉,桌上只剩我的衬衫和她的家居服。
我把买错的酸奶放到她面前,又把案件通知和林佳的邀约一件件说了。
“你想去?”她把我的一件衬衫抖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领口,才对折起来。
“想。答谢只是个由头,我自己也想见她。”
王悠敏把叠好的衬衫推给我:“明晚就穿这件,领子上没别人的味道。只吃饭,九点前散,十点前到家。临时换地方,先发消息给我。”
“好。”
王悠敏抖开下一件衣服,又问:“上回她去你们公司,在走廊上跟郑雪梅碰上了。俩人什么反应?”
“都挺客气的,点了个头就过去了。”
“她俩知道对方的存在吗?我是说,林佳知不知道你跟郑雪梅的事,郑雪梅又知不知道林佳?”
“应该不知道。私底下的事,我跟谁都没提过。”
“那你打算说吗?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揉了揉眉心:“还没想好。她俩也用不着认识吧,我又没打算开后宫、搞大被同眠。”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说错了。
王悠敏没马上骂我,嘴角扯了一下:“陈默,这世界比你想的小。一个在你们公司上班,一个去你们公司谈项目,走廊上都撞见了,你以为擦肩而过什么都不算?女人的第六感,说不定比你那个系统更灵。暂时不跟她们摊私事,行。可别等人家撞见了再跑回来——‘老婆你帮我圆一下’,我可圆不了。”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压在那一摞上面:“郑雪梅三十九了,在公司混了这么多年,你真觉得她什么都没看出来?林佳看着温和,也不傻。你心里得有杆秤,哪个是认真的,哪个是玩玩的,别搞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更别让我也分不清。”
“我会自己处理。”
她把酸奶塞回我怀里:“先做到了再说吧。下回谁再约你,你先自己停一次,让我看见。这一盒也是你的,下一盒请买对了。”
“好。”我答应得挺快,答应完才想起来,明晚这顿饭就是人家约的,我可一点没停。
她抱着那摞衣服往卧室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还有,记着你现在不是单身。你有老婆,外头还有好几个‘女朋友’。”
我张了张嘴,想说哪来的好几个,在心里数了数,又把嘴闭上了。
我把酸奶放进冰箱,才给林佳回了时间。她只回了一个“好”字。
晚饭是老婆下的西红柿鸡蛋面。
吃到一半,她把一只脚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搭到我大腿上,白棉短袜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脚后跟。
我顺手帮她往上拉好,手就留在她脚踝上,拇指在脚踝骨那儿来回蹭。
“赵涛的任务单发了没有?”她问。
“发了。七条意见,四条是‘再大胆一点’,三条是‘再稳一点’。”
她笑得差点呛着,拿脚跟在我腿上踩了一下:“那你就一页大胆,一页稳,让他自己挑去。”
“他挑完了,还得说亮点不够。”
她把脚收了回去:“那就是他的问题了。面快坨了,吃你的。”
饭后她回书房改作文,我坐在客厅,把赵涛那七条一条条抄进表格,每条后面空一格,留着写他到底想要什么。
周五早上,王悠敏比我先出门。
她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浅蓝衬衫扣到第二颗扣子,深灰西裤,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
她站在玄关弯腰系小白鞋的鞋带,白棉短袜的袜口从鞋帮上露出窄窄一道边。
系好以后,她直起身,帮我把衬衫领子翻平,又把我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顺手往我外套口袋里塞了个煮鸡蛋:“中午别光喝咖啡。晚上吃饭就只吃饭,九点前散。”
“记住了。”
“光记住可不够。”她拎起帆布包出了门。
周五中午,林佳的修订稿就发进了工作群。
快闪店那块砍掉了一大半,省下来的钱挪到了渠道和复购上,是照着周立邮件里的意见改的。
周立在群里回了个“收到”,路过我工位时还说了句:“林佳那边动作挺快。”下午我去财务部送报销单——上礼拜请客户吃的两顿工作餐,一共一百三十二——郑雪梅脚上的平底鞋换成了低跟鞋,比她平时穿的五厘米那双还矮一截。
她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藕粉色真丝衬衫塞进黑色一步裙里,肉色丝袜包着小腿。
她接过单子签了字,头也没抬:“脚好多了,你不用一路过就往我脚上看。”
我确实看了,看的还不只是脚。
她把单子推回来,嘴角动了一下,又低头看她的报表去了。
我拿着单子往外走,回头看见她起身去打印室,换了低跟鞋以后,走路没那么响了,屁股在一步裙里一扭一扭的。
回到工位,小张从隔板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我:“默哥,今天这衬衫熨得挺平啊,晚上有约?”
“客户答谢。”
“哪个客户?”
我没理他,他自己把头缩了回去。
快下班的时候,王悠敏发来一条:【别点生蚝。】隔了一会儿又一条:【也别点带酒的甜点。】
周五晚上六点半,我按时到了餐厅,把地址、桌号和九点前散的事发给王悠敏。她回:【收到。别光顾着看腿,吃饭。】
餐厅是林佳订的,一家新开的意大利菜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门脸不起眼,推门进去里头倒挺大:天花板挑得老高,挂着一排暖黄色的吊灯,墙上是大片裸砖和一层层绿植,放着懒洋洋的爵士。
灯光柔和,桌子也隔得开。
菜单上一道烩饭一百二十八,按我们公司的招待标准,够我在楼下吃一个礼拜盖浇饭。
林佳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摆好了两杯水。
工作日的西装和低髻都换掉了,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侧,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色号。
浅卡其色V领薄毛衣,领口不深不浅,刚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下身一条深色修身牛仔裤,裤脚卷到脚踝上方,棕色平底鞋露出大片脚背。
那双在便利店就让我记住了的长腿,裹在牛仔布里照样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换了交叠双腿的方向,右腿压到左腿上。
牛仔布沿大腿外侧绷出丰润的弧线,再顺着膝弯收向小腿。
我一路看到她鞋尖晃了一下,才抬起眼睛,她正等着我呢。
“看完了?”她问。
“腿看完了,衣服还得再看一会儿。”
她没把腿放下,反倒把脚往前伸了一点:“你这顺序倒挺坦白。那工作日穿西裤的时候呢?”
“也看,就是没今天方便。”
林佳拿菜单挡住嘴,眼睛已经弯了:“王悠敏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看女人吗?”
“她知道我喜欢看腿。”
她放下菜单:“难怪你偷看起来一点都不心虚。今天先不收观赏费,算在这顿饭里。”
我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换风格了。”
她把菜单推过来:“上班五天穿了五天西装,再穿我要疯了。你点吧,我不太懂意大利菜。”
我翻了翻,点了松露蘑菇烩饭、烤小牛排、凯撒沙拉和一道蒜香虾意面。酒她说只喝两杯,喝完自己叫车回去;我也只点了一杯,九点照样走。
“你点菜挺快。”她歪着头看我。
“做广告的都有这毛病,什么事都想三秒内拍板。”
“那你三秒内拍的板,有没有后悔过的?”
“结婚那次没后悔。”
她笑出声来,笑完又收住:“你是真的很喜欢你老婆。”
“嗯。她是个特别好的人。”
“我知道。你每回说起她,眼睛都不躲。她平时什么样?”
“嘴上不饶人,吃醋也不藏着。有一回我忘了她跟我说过的事,她把我手机按在茶几上,让我一件一件背出来。”
林佳听得直笑:“那你背出来了?”
“背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猜的,当场就被她抓了。”
“那她知道你今晚跟我吃饭吗?”
“知道。地址我也给她发过去报备了。”
林佳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真是……”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等菜的时候,我给王悠敏发了条消息,说了吃什么、回去怎么走。林佳瞥见了我聊天框顶上那两个字——“老婆”,眼睛没挪开。
“她回你什么了?”
“叫我少喝点,别把答谢饭吃成续摊了。”
“她倒是看得挺准。我本来也没打算续摊,至少出门以前没打算。”
“那现在呢?”
“现在先吃饭。”她拿水杯碰了碰我的杯沿。
我发现她跟人碰杯的时候,总把杯口压得比对方低一点,大概是陪客户吃饭陪出来的习惯。
酒上来了,是一款托斯卡纳的红酒,颜色透亮,闻着有股樱桃味。她抿了一口,眉头松开了一些。
菜上来以后,她先说了说今天:中午把修订稿发出去,下午又跟商务负责人为两万块钱的物料费掰扯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
线下快闪看着热闹,转化却很难追,她这回删掉了效果说不清的那部分,把预算挪给了渠道触达和复购。
下周一当面过稿,商务负责人讲报价,她讲策略。
林佳把牛排切成差不多大的小块,嘴唇沾了点酱汁,拿餐巾按了一下。
“这个项目是我牵的线。越往后走,越会有人问我们怎么认识。方案能不能过,得看它自己站不站得住。”
“你介意你们公司的人说,你把活分给我们,是看我的面子?”
她抬眼看我:“介意啊。最怕的是他们还真说中了。我是喜欢你,可我做了这么多年品牌策划,不想让人说,我把活派给你们,是因为跟你有私交。”
“下周一还是你讲策略,商务负责人发预算?”
“对。你只回答产能和交付,别坐在对面给我递答案。”
“我本来也没这个权力。”
她笑了笑:“可你这人热心,总想偷偷帮忙,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
她又提到手上另一个品牌案,做护肤的。
客户那边CEO想跟潮牌搞联名,CMO死活要守住老包装,每开一次会就吵一次,她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换了你,你怎么弄?”她左手托着下巴问我。
我叉起一只虾:“先搞清楚谁说了算。要是CEO说了算,就把CMO的意思翻译成CEO听得懂的话。很多时候他们吵来吵去,其实是各说各的:CEO嘴里的‘联名’,心里想的可能是新客和声量;CMO嘴里的‘老包装’,心里想的可能是老客的复购。你把这两个数摆到桌上,让他们看清自己到底舍不得哪个,这架就吵不起来了。”
林佳听得很认真,刀叉都放下了。听完,她说:“你在公司光做文案策划,有点可惜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就把手机反扣在桌边:“行,工作到这里。剩下这顿饭,不聊活儿了。”
谈话绕到了婚姻上。
她和丈夫宋川是大学同学,恋爱六年,结婚四年。
宋川在国企做技术管理,房贷、家务和双方父母的事从来不拖,家里电器坏了、老人看病,他比她还细心。
她把沙拉里那块鸡蛋拨到一边:“他也记得我不吃半熟蛋。我回去再晚,他给我留的也都是煎透的。这些好处,我不能因为别的地方不顺就当没发生过。”
“那不顺的地方呢?”
“日子过得跟复印机似的。下班,吃饭,看手机,洗澡,睡觉,今天跟昨天一模一样。没吵架,没冷战,他也没在外面乱来,就是什么都没发生。我身边好多人的婚姻都这样,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闷,闷到你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有感觉的人。”
“我结婚三年,还会看我老婆系鞋带看得走神。可能是我比较傻。”
林佳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陈默,你这人说话,有时候真要命。”
“怎么就要命了?”
“你说什么都让人觉得你是个好男人,爱老婆,很安全;可偏偏又让人想往你身边凑一点。”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没再往下说。
我问她:“那床上呢?”
“床上更省事,五六分钟,他去洗澡,我还醒着。”
她喝了口水,接着说:“前两年我还会装,装得好像自己也舒服了,等他睡着再自己解决。后来连装都懒得装了,他还是一次都没问过。”
她说起有一晚,洗完澡故意没穿内裤,在床边坐了好半天。宋川看见了,问她睡裤是不是落在浴室了。
“我差点当场笑出来。”林佳抬眼看我,真笑了一下,“然后还是把睡裤穿上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怕我说了,他还是那样。工作里我最会把问题摊到桌面上,一回家反倒老想着算了。他是迟钝,可我也一直憋着不说。”
“那你准备怎么跟他谈?”
“先……先跟他说,我这些年一直没满足过。说话也好,出门也好,床上也好,都跟他说清楚。”她停了一下,“他听完怎么接,我现在也不知道。”
“那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林佳抬起眼:“我想被人要。认真地……要。”
这句话说出口,她没有低头,只把水杯往旁边挪开。
“临睡前顺手碰一下,不够。我想让人看出来,我想要了。也肯花时间……把我弄舒服。”
她停了停,看着自己的杯子。
“这念头大学时就有了。看过一些……女人被命令跪好、报数,那几分钟在脑子里留了好久。后来谈恋爱,以为亲密了自然会说出来。他喜欢温和,我也就没开口,一直拖到现在。”
“你喜欢被人管着?”我问。
“喜欢。”她答得飞快,自己先顿了一下,“别笑。我是说,告诉我站哪儿,腿怎么分,什么时候能动。把脑子先交出去一会儿——被按住、拍屁股,那种。”
“想挨多重?”
她在桌子底下拿鞋尖抵住了我的鞋侧:“没试过,哪知道。先试,试完我再告诉你轻了还是重了。我说停,就得停。”
“就正常说‘停’?”
“目前够用了。真到嘴巴忙不过来,再换别的办法。你问这么细,是给谁问的?”
“给我自己。”
她鞋尖没有收回,隔着鞋面压着我:“那你现在想什么?”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交叠的双腿。
牛仔裤贴着大腿,因为坐着,裆部绷得紧紧的。
我想让她脱下裤子,跪在沙发前,自己把屁股抬高;第一巴掌落下时可以回头看我,下一次就乖乖不动了。
“想让你脱掉牛仔裤,跪好,把屁股抬起来。先拍几下,看你会不会躲。”
林佳盯了我一会儿,鞋尖沿着我的鞋面慢慢压下去:“陈默,你讲这种话的时候,比讲项目的时候招人喜欢多了。”
“还往下听吗?”
她终于把脚收了回去:“今晚……先到这儿。再听下去,九点我还走不走得了,可就不好说了。”
她低头喝水,目光却扫过我的腰间,笑得更明显了——我下面硬着,藏都没处藏。
“原来你真有兴趣。”她说。
“从你说跪好开始就有。”
“硬了也只许老老实实坐着。”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快九点了:“我喝了酒,今晚不跟你去别的地方。后面的事,等我哪天不用借酒壮胆再说。”
甜点上的是提拉米苏。她挖了一勺,把碟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太甜了,你帮我吃一半。”
提拉米苏里有朗姆酒。我想起王悠敏下午那条“别点带酒的甜点”,只尝了一小口,就把碟子推了回去。林佳也没问。
我扫过她头顶:【林佳(34岁)对你的好感度: 119】。
她抢着把账结了,说好了是答谢。
我们差几分钟九点出了餐厅。
她叫的车还要几分钟,我陪她沿着巷子往路口的上车点走,顺手给王悠敏发了消息:【饭局结束,正在送她上车。我九点前离开,十点前到家。】
巷子两边是矮矮的梧桐,路灯把地上的落叶照成一层金棕色,尽头不知哪家面包店还没关门,风里飘着一股黄油味。
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差不多一个肩膀,她的平底鞋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
她身上有股白茶混着雪松的香水味,风一吹,就往我这边飘。
王悠敏回:【知道了。】
林佳瞥见了我的手机屏幕:“她知道你跟我聊了什么吗?”
“回去就会知道。”
“连我想挨打也说?”
“你不想让她知道?”
林佳走慢了些:“我说给你听的时候,就知道你会告诉她。就是还有点别扭。有时候羡慕你们能谈成这样,有时候……也嫉妒。”
“你别嫉妒她。今晚是我自己想来的,不是她推我来的。”
她偏过脸看我:“我跟他的事,我会回去谈。今晚想靠近你,是另外一回事。”
走了一段,她忽然问:“你跟你老婆吵过架吗?”
“吵过。刚结婚那年吵得最凶,鸡毛蒜皮都能吵:牙膏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碗是吃完马上洗还是攒到晚上一起洗,冬天睡觉开不开窗。最夸张的一回,为了一袋垃圾该谁去倒,冷战了一天半。”
“后来呢?”
“后来发现冷战比吵架还累,就不冷战了。现在吵完,总有一个先低头,大部分时候是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怕她。”
林佳笑出了声,眼尾都弯起来了:“怕老婆的男人都是好男人。我要是能碰上一个怕我的,做梦都能笑醒。”
“你老公不怕你?”
她的笑淡了下去:“他不怕我,他怕麻烦。我跟他吵,他不还嘴,也不认错,就坐那儿玩手机,等我自己气消,跟对着一面墙发火一样。后来我就不发火了,不是不气了,是累了。”
“你要是我老公……”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
上车点就在前面,手机上显示司机还隔着一个路口。
林佳停住脚步:“陈默,刚才说的命令和拍屁股,我没逗你。”
“我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
“我只觉得你藏得够久的。”
她手机上显示,车已经拐进了街口。林佳忽然向前半步,先看了看我。我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踮起脚,嘴唇贴上了我的右脸,带着一点红酒味,唇膏有点黏,停了一会儿才离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回只亲脸。别的,我还没想好。”
“你要我回亲吗?”
她笑着摇头:“不要。你没回亲,回家也好交代。”
“有老婆的人,被亲一下脸总可以吧。”我笑了笑。
“你老婆同意这句话吗?”
“回家问问她。”
系统提示浮了出来:
【检测到成熟目标首次主动亲近脸颊,奖励8点。当前余额:436点。】
【林佳好感度: 131。】
网约车停到路边。林佳拉开车门,又回头问:“今天这顿饭值吗?”
“比签下那单合同还开心。”
她笑了一下,坐进车里:“到家说一声。”
车门合上。
我站在路口,看着尾灯拐出街角,风里还是那股黄油味。
九点还差两分钟,我给王悠敏发去消息:【她亲了我右脸。我看见她靠过来,没有躲,也没回亲。现在回家。】
以往这种时候,她几乎都是秒回。这回地铁开出两站,她才问:【为什么没躲?】
我回:【我想让她亲。】
这句话发出去,王悠敏没有再回。我望着车窗里自己那张脸,嘴角天生往下耷,看着跟谁欠了我钱一样,也不知道林佳图的是哪一点。
窗外黑乎乎的,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地铁晃得人犯困,我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地铁到站以后,我经过甜品店,没有进去。
我按时到家。门一开,昨天买错的酸奶正摆在餐桌上,蓝盒外壁凝着一层水珠。
王悠敏坐在桌边,穿着浅粉色吊带睡裙,外面罩了件我的旧开衫,两只光脚踩在椅子横档上。
她面前只有两杯水。
她指了指酸奶:“打开。自己选的,自己喝。”
我撕开封口,在她对面坐下。
“先讲工作。”她说。
我从修订稿说到林佳的婚姻,又说了她想被命令、被拍屁股。讲到林佳那句“我想被人要”,王悠敏拿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最后我说到上车点。
“车上发你的那句,我不改口。我就是想让她亲。”
王悠敏喝了口水:“听见了。你按时回来了,项目也没耽误,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今晚不想夸你,你也别一样一样摆出来邀功。”
她放下水杯,站了起来:“你也站起来。”
我照做了。
“她在你哪边?”
“右边。”
“离你多远?”
我往旁边让了让,把上车点那段距离比给她看。
王悠敏走到林佳当时站的位置,先看我的眼睛,再看我的右脸。
她光着脚,比林佳还矮一截,踮起脚,呼吸才落到我脸侧。
她鼻子动了一下:“白茶味。”我这才知道,那股香水味一路跟着我回了家。
我后腰靠着桌沿,两边都空着,想躲随时能躲。
“她给你留了这么多位置?”
“差不多。我要躲,很容易。”
“她凑过来以前,你先看见的是什么?”
“她往前迈了半步,看着我。然后人往上一踮。”
“那你呢?”
“站着没动。”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嘴唇停在我右脸外头,没碰上来。酸奶盒还在我手里,蓝色纸壳被我捏出了一道折痕。
过了几秒,她退回去坐下,把开衫往身上拢了拢:“这一口我不补。我又不是跟林佳比赛。刚才站在那儿,我心里酸得要命,可我也想看看你被别的女人盯上是什么样子。”
她又问:“林佳亲你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想过。”
“想过以后,还是没躲。”
“嗯。”
“这才是我要听的。别跟我说你忘了老婆,也别说来不及。你记得我,也知道咱们说好的,还是让她亲了。”
“悠敏……”
她打断我:“你先别让我帮你分析。今天我不帮你拿主意,也不帮你想下一步怎么办,你自己慢慢琢磨。”
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问:“你想要林佳什么?”
“喜欢她亲我。她说想被命令时,我也想让她跪在我面前,脱掉牛仔裤,把屁股抬起来。”
“还有呢?”
“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郑雪梅也是。以前我跟自己讲这是帮忙、是实验,其实——就是享受她们看我。数字涨一点,爽一点。”
王悠敏扯了下嘴角:“你总算肯说实话了。”
我掏出手机。她瞥了一眼:“你自己写,别给我看草稿。”
林佳已经发来:【到家了。今晚说得有点多,谢谢你听完。】
我回:【我也到家了。下回单独见面先缓缓,我得先把家里的事说清楚。项目上的事,照常在群里和邮件里说。】
她隔了一会儿回复:【好。我也先跟家里的人谈。晚安。】
王悠敏等我放下手机,才把那盒买错的酸奶推近一点:“你有没有发现,遇到收不住的事,你就拿回家摆给我看?”
“是有。”
她盯着酸奶盒上被我捏出的折痕:“别人喜欢你,你去见,去回应。回来我听完,还得帮你想后面怎么办。我又不是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我想说对不起,又觉得一句对不起太便宜了。她站起来,走到冰箱边上。
她从冰箱侧面揭下周六写的便签,折起来,边角压得整整齐齐:“我怕老说不行,你会嫌我挡路。所以我问地址、问时间,还帮你想她们难不难受。问着问着,你就什么都往我手里塞了。”
“以后我自己来。”
她把便签放到一边:“少开空头支票。昨天说的,自己停一次,我还等着看呢。”
我点了点头。
她又朝我的手机抬了抬下巴:“系统多少?”
“林佳约我,加了二十;亲脸,加了八。余额436,她的好感度 131。”
“系统的数字你倒是记得一点不差。这盒你给我喝完。”
我仰头喝了一大口,没什么酸味,口感也稀,难怪她不爱喝这款。
她把两个水杯拿去厨房,回来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还有件事。林佳想让人拍屁股,是她自己亲口说的。你以后别光跟我讲她老公不懂她,听着跟你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这话真难听。”
“难听你才记得住。还有,人家跟你说了这些,不等于她就只剩这点事了。听谁的、什么时候试、以后还要不要,都是她自己说了算,轮不到你拿主意。”
她又问:“郑雪梅要是找你呢?”
我想了一会儿:“先跟你说我想不想去,再听你怎么说。不把事情原封不动推给你。”
王悠敏点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
她拿起那张折好的便签,揣进开衫口袋:“今晚别碰我,睡客厅。”
“好。”
“明早六点半下楼,先把酸奶买对,回来再谈。”
我说了声晚安。王悠敏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我说晚安,就是我要睡了,不代表我气消了。”
她进了卧室,门合上了。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右脸多搓了两下。
我从柜子里抱出薄毯,躺到沙发上。
周六逛街买回来的那罐扩香摆在电视柜上,松木混着柑橘的味道早就散满了客厅。
那天在店里,我还从背后抱着她闻过。
今晚卧室门关着,我一个人躺在外头闻。
我躺着睡不着。
林佳踮脚前往前迈的那半步老在眼前晃,晃着晃着,又换成郑雪梅下午那句“你不用一路过就往我脚上看”。
卧室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一直躺到快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