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杨过翻身下床,走到大厅。
穆念慈已经坐在主位。
她换了身素色衣裙,额心那朵彼岸花神纹被头发半掩着。
她抬眼看了杨过一下,又看了眼刚端着叫花鸡从厨房出来的黄蓉,眉头皱起来。
“过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穆念慈问。
杨过坐下,抓起筷子,“没睡好。”
黄蓉把叫花鸡放在桌上,又摆了几盘菜,看都没看杨过,“他精力旺盛,自然睡不着。”
这话听起来平常,穆念慈却觉得不对。
她看看黄蓉,又看看杨过。
黄蓉耳根还有点红,走路姿势也不太自然。
杨过眼底全是血丝,可看向黄蓉的时候,那股子兽性的占有欲根本藏不住。
穆念慈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是杨过做了噩梦还没缓过来。
“吃饭吧。”穆念慈说。
小龙女坐在穆念慈旁边,给她夹了块鸡肉,“娘,你多吃点。”
她现在是大媳妇,礼数要周全。穆念慈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席间吵闹。郭芙嘴里塞着鸡腿,还含糊不清地跟陆无双斗嘴。几个老婆吵吵闹闹,倒是把大厅里的沉闷冲散了几分。
杨过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嚼着。黄蓉做的叫花鸡确实一绝,皮脆肉嫩,可他尝不出味道,满脑子都是梦里那股马骚味和精液腥气。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郭芙一抹嘴,拉着小龙女就走,“龙姐姐,玩弹球去!”
其余几个老婆也跟着去了,大厅里一下子空荡下来。
黄蓉放下碗筷,没说话,转身就往后厅走,脚步很快,像是要躲开什么。
杨过立刻站起来要追。
“过儿。”小龙女回头拉住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来陪我们玩?”
杨过看着小龙女那张清丽的脸,心里那股邪火被压下去一点。他伸手摸了摸小龙女的头发,“你去陪娘玩,我办点事。”
小龙女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那你快点来。”
杨过转身追出去。
桃花岛的夜风带着海腥味。黄蓉的身影在前面一闪,钻进了桃林。杨过放轻脚步跟上去,踩着满地落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穿过一片桃林,黄蓉忽然停住,猛地回头。
“你跟着我干嘛?”黄蓉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撞见了登徒子,“你这个变态,不会又想对我做什么吧?”
杨过走上前,离她只有一步远。他闻到黄蓉身上淡淡的油烟味混着体香,心里那点暴戾又翻涌起来,但他确实没力气了。
“不了。”杨过的声音很哑,“今天干无双妹妹几次,又干了干娘你几次,实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黄蓉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嫌弃又媚,“没出息。”
她转身又往桃林深处走。杨过跟上。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山壁前。黄蓉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杨过看着那洞,“干娘,你来这干嘛?你不会是想绑架我来这里做性奴吧。”
黄蓉回头瞪他,“你除了操逼,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她从储物戒摸出火把,啪一声点亮,火光摇曳着照出她半边侧脸,“跟上。”
山洞里的路又长又陡,不断向下延伸。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石道里回荡。
走了很久,深得吓人,久到杨过以为真要走到地心了,眼前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石厅,正中摆着一张石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黄蓉走到石桌前,伸手在桌底某个凸起处一拍。石桌轰隆隆转动起来,桌面慢慢下沉,露出一个棋盘,还有两盒棋子,一黑一白。
杨过挑眉,“干娘,你这是要我和你下棋?”
“少废话。”黄蓉从棋盒里抓出一把黑子,“你说过你解开过珍珑棋局。现在,按你记得的布局,把棋子摆回去。”
杨过没再问,抓起棋子就开始摆。他记性极好,古墓里那副珍珑棋局的每一颗子都印在脑子里。白子强攻,黑子死守,劫中有劫,共活共活。
好半天,最后一颗黑子落下。
石桌猛地一震,发出沉闷的机括声,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通道,石阶一路向下,深不见底。
黄蓉抬脚就要下,被杨过一把拽住手腕。
“干娘,这是怎么回事?”杨过的手指扣得很紧,“下面是什么地方?我要是不跟来,你准备怎么开这个机关?”
黄蓉挣了一下没挣开,叹了口气,“这山洞,是老顽童曾经关过十几年的地方。”
杨过来了精神,“老顽童发现的机关?”
“算是吧。”黄蓉说,“他当年出去后,只告诉我这里有一盘棋,他不会下。他不知道棋局下面还有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的?”
“多亏了你那个新老婆,沈月帆。”黄蓉看着那通道,“她给我抄的《东海异闻录》上记着,某个岛上有一处特殊棋盘,以珍珑棋局解之,下面会出现长生的线索。”
“我推测,那岛就是桃花岛,就是这洞里的棋盘。”
杨过恍然,“你当时抄的同时还要写假的,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黄蓉嘴角一翘,“我跟我娘都是过目不忘,你不知道?”
杨过赞了句,“基因好。”
他松开黄蓉的手腕,率先踏进通道,“走,看看老顽童藏了什么宝贝。”
通道的坡度极陡,而且越来越窄。两人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挪。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杨过忽然觉得前方一空。
他停下脚步。黄蓉跟上来,站在他身侧。
“过儿,”黄蓉压低声音,“你储物戒里有没有照明的东西?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杨过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摸出一块照明石,“有,以前修仙世界剩下的。”
他将照明石往天上一抛。那石头自己悬浮起来,红光先是很淡,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黄蓉眯了眯眼,等看清眼前景象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处高台上。眼前是一段向下的石阶,极宽极长,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有几百米高。若不是照明石够亮,根本看不出这地方有多大。
而在石阶的尽头,洞穴的最深处,嵌着一块巨大的陨石。
那陨石黑黝黝的,表面坑坑洼洼,巨大无比,站在高处看像是一座小山。人在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可见这空洞有多么大。
“走。”黄蓉使了个眼色,“过去看看。”
两人运起轻功,沿着石阶飞掠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那陨石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落到洞穴底部,杨过仰头看着那陨石,才真切感受到它的庞大。
那东西占地至少有一个足球场,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静静嵌在岩石里,仿佛是天上砸下来的怪物。
黄蓉绕着陨石走了一圈,忽然停住,“这里有个入口。”
那是个不规则的裂口,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道多深。
黄蓉又要往里钻,杨过再次拉住她。
“干娘,别急。”杨过的声音很沉,“万一里面有机关,有毒虫怪物怎么办?”
黄蓉回头看他,“你不是有系统吗?扫描一下。”
杨过摊手,“我的系统去别的位面搜刮气运了,本体不在。现在所有功能都锁了,只能用储物戒和简单兑换。”
黄蓉皱眉,从腰间拔出打狗棒,“把武器拿出来。有不对,立刻退。”
杨过取出重剑,剑身黝黑,在照明石的光芒下闪着寒光。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钻进了陨石内部。
杨过提着剑,走在前面。
黄蓉握着打狗棒,跟在后面。
两人踩着石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梯是人工凿出来的,两侧墙壁平整,明显不是天然形成。
“过儿,你慢点。”黄蓉压低声音,“这里太安静了。”
“我知道。”杨过手指扣紧剑柄,“我跟系统混了那么久,这种地方要么有怪物,要么有死人。我现在没系统帮忙,只能靠自己。”
“你那个系统,关键时候总是不在。”
“它去别的位面偷气运了。”杨过回头看了她一眼,“干娘,你要是害怕,可以贴我近点。”
“滚。”黄蓉横了他一眼,但脚步确实加快了几分。
石梯很长,走了约莫百十阶,眼前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球形空间,四壁嵌着屏幕,中间摆着操控杆,底下连着主机和线路。
尘埃落了厚厚一层,所有设备都是石头材质,表面却没有灵石的光泽。
杨过停下脚步,瞳孔缩了缩。
黄蓉跟上来,扫了一眼四周,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他妈是什么?”
“飞船。”杨过走到一块屏幕前,伸手抹掉上面的灰,“这是飞船内部。陨石不是陨石,是飞船。”
“飞船?”黄蓉瞪大眼睛,“你是说,这地方还有别的穿越者?”
“不止有。”杨过指着那些石制设备,“这人比我们早得多,早就造出了陨石飞船这种东西。”
黄蓉走过去,手指敲了敲主机。石头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没有灵力波动,死气沉沉。
“这东西怎么启动?”黄蓉问,“没有灵石,没有机关。”
杨过盯着主机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按在主机表面。内力从掌心涌出,注入主机。主机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黄蓉愣住:“你疯了?用内力?”
“系统以前跟我说过。”杨过收回手,掌心有些发麻,“灵石也好,灵力也好,真气也好,电力也好,本质是同一种能量。真气就是电池,可以当能量用。”
“电池?”黄蓉皱眉,“真气能当电池?”
“差不多。”杨过点头,“这飞船八成是真气驱动的。来,干娘,搭把手。”
黄蓉将信将疑,手掌贴上主机另一角。两人同时催动内力,真气疯狂涌入主机。主机表面的纹路越来越亮,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损耗极大。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人额头全是汗,后背衣衫湿透。
“不行……”黄蓉喘着气,“再这么下去,我要虚脱了。”
杨过猛地一拍脑袋:“蠢了。这方天地能用灵石。”
他从储物戒掏出一块下品灵石,真气催动。灵石表面龟裂,灵力外泄。灵力一离开灵石,瞬间转化为真气,被杨过引导着灌入主机。
线路一条接一条亮起。屏幕闪烁几下,彻底亮了。
杨过和黄蓉同时松了口气,瘫坐在旁边的石沙发上。屏幕上是图形界面,和蓝星的桌面操作系统一模一样。
“还真是图形界面。”黄蓉凑过去,“这秦始皇挺时髦。”
“先别管时髦不时髦。”杨过点开一个录像图标,“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录像很长。
开头是一个小孩和妇人的起居画面,小孩在院子里玩耍,妇人在窗边缝补。
随后画面切换,马车颠簸,追兵喊杀,妇人抱着小孩狂奔。
黄蓉看得无聊,从储物戒掏出一盘草莓,盘腿坐在石头沙发上吃起来。杨过伸手抓了几个,塞进嘴里。
“等等。”杨过忽然坐直,指着屏幕,“这小孩是嬴政。那女的是赵姬。他们去见吕不韦了。”
黄蓉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草莓汁呛在喉咙里:“你喊什么?”
“你听。”杨过把音量放大。
画面跳到泰山之巅。嬴政身穿黑袍,手持玉玺,高举过顶,高声唱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画面一转,嬴政坐在一间石室内,对着镜头。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眉眼间尽是疲惫。
“记录一。”嬴政开口,“这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年。从几岁大的孩子,到如今的秦王。我站在这个世界权力的顶峰。但我回不去了。我答应给我六岁的小女儿过生日的。”
黄蓉咬草莓的动作停住了。
“记录二。”画面里的嬴政穿着冕服,“这个世界可以修炼内力。李斯说,东海有仙人,会飞天入地。”
“记录三。”嬴政站在悬崖边,背景里有几个脚踩飞剑的人影,“靠,真的有仙人。这是个修仙世界。但仙人没小说里那么厉害,只能滞空,不能移山填海。”
“记录四。”嬴政站在一艘巨大的石船前,身边站着赵高。
码头上,扶苏拉着他的袖子,满脸是泪。
嬴政掰开扶苏的手指,只留下一句话:“小心胡亥。”随后他转身走进船舱。
“记录五。”嬴政灰头土脸,脸上有血痕,“飞船坠毁了。不是技术不够,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比我们想的恐怖。我留下这段影像,若有缘人看到,记住,不要尝试回蓝星。不要尝试回蓝星。”
屏幕闪烁几下,弹出提示:记录六,丢失。记录七,丢失。
再往后的记录全是乱码和黑屏。
杨过和黄蓉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秦始皇是穿越者。”黄蓉先开口。
“不对。”杨过摇头,“你没听他说吗?他要回蓝星找女儿。这里不是蓝星。”
黄蓉转头看他。
“我们上次去四万里外的玄武国,还有灵鹫宫洞天。”杨过说,“这个星球,或者说这片大陆,不是蓝星。”
黄蓉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最后说不要回蓝星,是什么意思?还有办法回去?”
“我不知道。”杨过靠在沙发上,“我的系统说,我活了九十九世。就算能回蓝星的宇宙,那边过去了多久,谁说得清。”
黄蓉没再说话。她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杨过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知道她想起了蓝星的家。
这一次,杨过没有动手动脚。他伸手将黄蓉搂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动。
“干娘,你还有我。”杨过的声音低下去,“有我娘,有芙儿。别太伤感。”
黄蓉没挣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杨过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干娘,你注意到没有?视频里,嬴政坠毁的地方,就是桃花岛。”
黄蓉抬头。
“桃花岛上的机关,都是他那时候造的。”杨过指着屏幕暂停的画面,“视频里,飞船后面有一座宫殿。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飞船,绕到陨石后方。照明石的红光下,一道十几米高的青铜大门立在岩壁之间,门上刻满龙纹。
杨过在飞船里翻找片刻,摸出一方玉玺。他将玉玺按进门上的凹槽,机关转动,青铜大门轰然开启。
大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殿柱上盘着石龙,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
“这才是真正的始皇陵。”杨过仰头看着,“外面那个是假的。”
黄蓉走进大殿,手指抚过一根殿柱:“说个冷知识。我们黄姓,最早来自秦姓。黄家和秦始皇之间,因果不小。”
两人一路往前,再没遇到机关。
走到最后的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口水晶棺材。
四周是精密的水循环系统,水流无声循环。
旁边还有一个人工湖泊,湖面上漂着机械小船,船上站着指甲盖大小的小人,被机关牵引着来回移动,构成一个微缩的生态系统。
杨过蹲在湖边,看得入迷。那些小人做工精巧,有的在划船,有的在钓鱼。
“啊——!”
黄蓉的尖叫从大殿中央传来。
杨过猛地起身,施展轻功掠过去:“干娘!怎么了?”
黄蓉站在水晶棺旁,脸色惨白,手指指着棺内:“你看……你看里面……”
杨过低头望去。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女人。身着白衣,面容鲜活,没有腐化。那张脸很眼熟。
黄蓉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这不是嬴政。这是我娘。冯蘅。”
杨过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冯蘅。
古墓幻境里,他和这个女人有过肌肤之亲。那时他以为是幻境,是假的。可现在,真正的冯蘅躺在这里。
杨过心头狂跳。幻境中的冯蘅,和眼前这具尸体,是同一个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始皇陵里?
黄蓉扑在水晶棺上,眼泪砸在透明的棺盖上:“是我爹。肯定是我爹把她放在这里的。我爹早就知道一切,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什么都没说。”
大殿里只剩下水循环系统的流水声,和黄蓉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