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终于平淡了两天。
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放学我都会主动留下来半个小时,专门给秦朔补习。
自从那天在教学楼后面和她“坦诚相待”之后,我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暂时的信任。
她对我的戒心明显减轻了很多,也愿意主动来找我求助。
我望着紧皱眉头、正在对着阅读题冥思苦想的秦朔,这幅模样还真有些陌生。
以前的她总是冷着脸,一副“老娘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现在却像个普通高一女生一样,咬着笔头苦恼地皱眉。
良久,她双手一摊,气呼呼地抱怨道:“什么垃圾阅读题,这也太难了吧……”
我看了看时间,笑着合上教案:“今天就到这儿吧,也做了不少题目了。”
她忽然拉住准备离开的我,问:“老师您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要再去找我妈一次。”她声音低下来,“上次我找到她已经很晚了,除了吵一架之外,我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她说她有了新的生活……我想亲眼看看。”
“额,那我去的作用是什么?”
她笑了笑,没好气地说:“当吉祥物。”
第二天,我们坐了两个小时高铁来到了秦朔母亲所在的城市。
虽然离我们那儿不算远,但我这几年还真没来过。我印象中上一次来还是很小的时候,爸妈带我来玩过一次。
那时候这里还是个山旮旯地方,没想到下了高铁,高楼林立,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
搭乘地铁几经波折,秦朔带着我来到了一栋办公楼前。
“你妈妈……就在里边上班?”我仰头望去,这地方透着股精英主义的冷漠。
秦朔点了点头,朝里面望了望,然后转头过了对面的马路。
“我们不进去吗?”
“进去干嘛?想看我和我妈当场吵架吗?”秦朔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好像也是……
我跟着她来到办公楼正对面的一家星巴克,秦朔转了一圈,选了个视角最开阔的窗边位。
两百米的距离,在车流和人潮的干扰下,肉眼看过去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
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问:“这么远你能看得见?”
她神秘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迷你望远镜。其外观较为扁平,十分不显眼,拿在手上甚至会被误认为是手机。
“你这准备工作做得够足的啊。”我说。
她轻哼了一声,悠闲地喝着咖啡,时不时举起望远镜观察写字楼内的情况。
接连几次,我也对对面的情况好奇了起来:“有看到什么吗?让我也看看呗。”
秦朔一听,不满地把望远镜挪开:“才不给!你自己坐一边去!”
我瞪大眼睛想尝试肉眼能不能看到秦朔妈妈的样子,但显然距离太远,连多少个人头都看不清,更别提哪个是她母亲了。
闲着没事干,我撑着头,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秦朔:“趁着还没到下班点,给我讲讲你和你妈的事呗。或许我也能帮你分析分析,找出她态度突然大变的原因。”
秦朔放下望远镜,仰着头望向天花板,缓缓开口:“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声音在咖啡浓郁的香气里显得有些疏离,“我妈出身很好,还是个大学生。她年轻的时候很要强,想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便创业去了。辉煌了好几年,被对手恶意做局,一下子倾家荡产了。”
“我妈当时把全身心都投入在了那家公司里,一咬牙,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了公司的存续。但也从此过上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秦朔叹了口气:“白天里她还是那个威风的、拯救了全体员工的女英雄,晚上则是给那些狗东西舔鸡巴的性奴。”
我十分震惊:“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秦朔瞥了我一眼:“我无意中在她手机里看见的。”她顿了顿,“里面有她被欺凌的视频。”
“而我的父亲,就是那群畜生中的一个。”
她继续说,“更准确地说,他们私底下打赌,怀上的是谁的孩子,谁就娶了我妈。这样既能够名正言顺地控制我妈和她的公司,还能够为他们荒淫的罪行上一层掩护。”
她像是自嘲般笑了一下,“呵,真是可笑,我也是个杂种。”
我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的事情,过于黑暗,也过于令人作呕。
想安慰秦朔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能说一句:“这不是你的错。”
这样的身世,秦朔还能成为一个如此独立、坚强的女性,我对她十分倾佩。
“这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她摇摇头,一丝悲伤也被重新埋藏在冰冷的脸颊之下。
“不出意外,他们在我三岁时就离婚了。尽管我带着畜生的血液,但我妈也没有因此迁怒于我。我还小,不谙世事,跟着她,以为过着的也是平凡普通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道她在他们手下工作了多久,现在是否还过着那种生活。我对她一点也不了解。”
秦朔的语调慢慢变得低沉,也不再说话。
良久,她重新拿起望远镜,倏忽站起身来,沉声对我说:“她准备下班了!我们跟上去!”
秦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兜帽,将自己长长的银色秀发全然盘起,然后套上黑色的短假发,最后戴上墨镜。换装完成。
活有一种侦探办案的感觉。
黑色短发的秦朔,本就锐利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更加凛冽起来。然而……
我看着她那双修长雪白的大长腿,和那极其令人印象深刻的身材,有点无语地说:“秦朔……你这个换装似乎作用不大啊……”
……
随着写字楼感应门的缓缓滑开,一个身影在人流中显得格外突兀,几乎瞬间就攫取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个气质极其冷峻的女人。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毫无褶皱的深灰色OL西装,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感。
她比秦朔稍矮一些,但那种长期处于职场高位的压迫感弥补了身高上的差距。
与秦朔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火辣身材不同,她的身形更趋向于一种成熟的内敛与极致的比例。
包臀裙下,一双被黑色连裤袜严丝合缝包裹着的双腿匀称而修长,丝袜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冷淡的微光。
她踩着黑色尖头细高跟,步频极快且富有节奏。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银色短发,发色与秦朔如出一辙,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显得如此荒凉又高贵。
只是比起秦朔那飞扬的长发,她的头发被修剪得极其利落,贴合着修长的颈线。
完全不需要秦朔的提醒,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百分百确定,她就是秦朔的母亲。
秦朔接受了我对她换装的质疑,只好放弃近距离跟踪的想法,转而拉着我跟在秦母身后大概三十米的地方。
她一路走到了公交车站,边刷手机边等待公交车的到来。
“我还以为像你妈妈这样的成功事业人士,肯定会有司机专门接送回家呢。”我说。
“我……我不知道她现在还算不算个成功人士……毕竟,如果她依然成功的话,我就不会能在一楼大厅看到她了。”
“……”确实,需要一直待在一楼大厅工作的员工,一般都不会有很高的地位。
“她上车了!”秦朔惊呼,连忙叫停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拉着我迅速上车,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跟着前面这辆公交车!”
开车的司机是个操着一口流利广普的大哥,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冒出了某种战斗的光芒:“好嘞!靓仔靓女坐稳啦!”便发动引擎,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跟踪行动”。
哪个司机没有幻想过自己能像电视剧那样的,带着主角去追踪重要的目标人物呢?
越来越像侦探办案了……
大哥一边熟练地换挡加塞,一边透过后视镜打探八卦:“点解要追公交车啊?系唔系追债啊?”
我赶紧扯了个谎:“不是,前面那位女士掉了个项链,我们没喊住,得赶紧给她送过去。”
“哦——做好事啊,现在的后生仔真系有心。”大哥认同了我的故事。
但毕竟不是他想象中的狗血剧情,也就没了太大兴趣,只是安安静静地追着前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