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边。

那名退出了肖青璇寝宫的暗卫,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他没有片刻耽搁,几个起落便径直来到了位于宫城一隅的驯兽监。

此地是皇家饲养珍禽异兽的所在,即便隔着高墙,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膻之气,夹杂着草料与粪便的潮热,便如一堵无形的墙,直冲入鼻腔。

守在门口的主管是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宦官,正有些无聊的打着哈欠,一见到这倏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影,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暗卫面无表情,自怀中取出一块雕着盘龙纹的玄铁令牌,在他眼前一晃。

那主管一见到令牌上的图样,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倨傲的脸瞬间煞白,两条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忙不迭地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连头都不敢抬。

暗卫接过钥匙,也不多言,无视那战战兢兢的主管,径直推门而入。

随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那股猛恶的兽腥味更是扑面而来,熏人欲呕。

一排排整齐的铁笼在昏暗的烛火下延伸向黑暗深处,随着暗卫的进入,一些还未沉睡的猛犬纷纷站起身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一双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身影。

这皇家驯兽监中豢养的犬类着实不少,大多是本土最为凶悍的品种,还有少数由各个朝贡国千里迢迢进贡而来的异域犬种。

暗卫锐利的目光在两旁那用精钢锻造的兽笼中快速扫过。心中谨记着公主殿下的吩咐,要挑选两头精强体壮的大犬。

忽的,他的脚步一顿。

在走道尽头的一个宽大铁笼前,他的目光被牢牢地吸引住了。

笼中,两头身形壮硕却又丝毫不见臃肿优雅的大犬,正安静地伏在草垫之上。

它们那一身深青色的短毛,在昏暗跳动的烛火下,竟泛着如上好绸缎般的幽暗光泽,肌肉油光水滑,肌肉贲张,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与周围那些狂躁不安的恶犬不同,它们只是安静地伏着,在暗卫看向它们时,缓缓抬起了头,用一双清亮而又锐利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在黑暗的驯兽监里,暗卫看不到的两条狗的背后,这两条巨犬那腹下,那两对沉甸甸地坠在后腿间的硕大卵袋,以及那隐没在皮毛下却依旧能显出惊人轮廓的粗长兽根,无一不在彰显着它们那旺盛的精力。

“这两只不错,就你们吧。”

暗卫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牵引在告诉他,眼前这两头沉默的畜生,便是公主殿下此行所需要的东西。

他蹲下身,从那串钥匙中寻出对应的一把,将那沉重的笼锁“咔哒”一声打开。

笼门敞开,那两头大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它们犹豫了一下,随即便仿佛明白了来者的意图,略显犹豫地嗅了嗅来人的气味,听话地依次钻出了笼子。

这些驯兽监的犬类,脖子上都事先套好了结实的牛皮颈圈。暗卫伸出手,那两条大犬也未曾躲避,任由他一手一个,牵起了冰凉的铁链。

暗卫不再停留,牵着这两条沉默而顺从的大犬,转身便离开了这喧嚣的兽栏。

当他再次走过驯兽监门口时,那主管依旧卑躬屈膝地候在原地,一看到这尊煞神牵着两条大犬出来,更是连连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不敢直视。

“本差奉命借犬两只,把你的嘴巴闭紧些,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仔细你的项上人头!” 暗卫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那主管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连作揖道:“大人息怒!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今晚喝多了几杯马尿,一觉睡到大天亮,连只耗子都未曾见过,耳不听眼不看,更别说是见过什么大人了!”

暗卫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这个小人物,牵着两只狗,身形几个闪烁,便快步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看着那黑色的身影彻底走远,那主管才敢颤颤巍巍地直起腰,抬起那双布满谄媚与畏惧的眼睛,望着那一人两犬的背影,眼中流过一丝浓浓的疑惑与化不开的肉疼。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愤愤地小声嘀咕道:

“我呸!他妈的是皇家里头的人……几百年见不到一次的人,怎么在这深更半夜的来拿走老子两条狼青……啧!早不拿晚不拿,拿走的啥不好,偏偏拿走的是两条品相这么好的种狗!那两条活爹胯下的活计大得跟驴一样,本还指望用它们的种多配几窝上好的狼青幼犬呢……这下倒好,卖狗崽子的外快,全他娘的泡汤了……”

………………

夜风微凉,明月向西。

皇宫靠近萧府方向的这处偏门,本就地处偏僻,荒草萋萋,无人值守,此刻在深沉的夜色掩护下,更是显得隐蔽异常。

暗卫牵着那两头沉默而壮硕的狼青,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此地。

月华如水,透过斑驳的树影,在紧闭的宫门前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而就在那片银辉之中,一道绝美的身影早已静静地伫立等候。

肖青璇背对着他,清冷如水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她那一袭华丽的月华裙装之上。

那轻薄昂贵的冰丝薄柔的昂贵面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在清冷的月光下流淌着如水波般的光泽,裙摆上用银线绣制的繁复流云暗纹,随着夜风轻轻拂动,仿佛要乘风而去。

那盈盈一握的水蛇纤腰,与那挺翘浑圆、饱满得近乎夸张的雪臀轮廓,被夜风与月光勾勒得惊心动魄。

甚至连那修长笔直的极品玉腿,在裙摆风拂间的若隐若现,都透着一股足以令任何男人气血翻卷的致命诱惑。

在那紧身裁剪的宫装紧紧地贴合着她那凹凸有致、宛如神仙玉骨般的曼妙娇躯,在那紧贴布料的勾勒下,更显一分清冷高贵、不容侵犯的绝色风姿。

她只需在那儿静静站着,便仿佛吸尽了这夜色中所有的光华,美得不可方物,圣洁之中却又无意间散发着一种令人想要将其狠狠亵渎的禁忌媚惑。

饶是这位暗卫早已见惯了生死,心如铁石,在看到这幅仿佛不应存在于凡间的画卷时,也不禁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暗卫猛地咬了一下舌尖,惊醒回神,心中暗道该死。他赶忙慌乱地低下头,牵着两条大犬,恭恭敬敬地来到肖青璇的身后,单膝跪地。

然而,与他那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不同,那两头体形健硕的狼青在靠近肖青璇的时候,却是径直凑到了肖青璇那绣着华美云纹的裙边,用那湿热的鼻尖嗅闻着。

只因肖青璇为了待会儿厮杀行动的轻便,那宽大的裙底真空一片。

那纯洁处子特有的幽兰体香,混合着女儿家在夜风中、因丝滑布料不断摩擦着大腿根部与那娇嫩幽谷所散发出的隐秘馨香,透过轻薄的丝绸,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这两条种狗极其灵敏的鼻腔中。

如此浓烈的雌性芬芳,惹得这两头畜生的喉咙里立刻发出压抑而兴奋的粗重低喘,粗糙的热气呼哧呼哧地喷打在肖青璇那仅仅隔着一层薄丝的小腿与脚踝上。

肖青璇只觉得大腿根部以下不时拂过一阵粗热的鼻息,那只隔着单薄布料的热度让她极不适应。

雪纱下的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但她却并未多想,只当是畜生不懂规矩。

“公主殿下,属下来迟,让您久等了。” 暗卫低垂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因方才那惊鸿一瞥而引发的微不可察的颤抖。

“莫要多言,时不我待。”

清冷的声音响起,肖青璇缓缓转过身。她径直走上前,伸出那雪白柔弱的玉手从暗卫手中接过了那两条冰凉的铁链。

“你即刻去联络御林军中可信之人。” 隔着面纱,她那双清眸凝视着萧府的方向,肖青璇声音清冽,不容置喙,“本宫先行一步,潜入其中,自会留下线索。待你等前来,立刻循迹而来,与我内外夹击,务必将那伙妖人一网打尽!”

“是!” 暗卫沉声应道,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话罢,肖青璇不再迟疑。她牵着那两条壮硕的巨犬,纵身一跃,如一只仙鹤般轻盈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暗卫才缓缓站起身。

他最后望了一眼公主离去的方向,回身正准备施展轻功,朝着御林军营地的方向跃去,却是瞳孔骤然一缩。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自他的喉间溢出。

暗卫那刚刚腾空而起的身子,在空中猛地一颤,竟是如同一只被无形之箭射中的飞鸟,双臂无力地张开,整个人如同折断了翅膀般,直直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后,一切都归于死寂。

那名方才还忠心耿耿、身手矫健的暗卫,竟已在这转瞬之间,彻底断绝了气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他生命的流逝,数道肉眼可见的、如游丝般的黑色气息,正从他的七窍之中缓缓逸散而出,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而就在这名暗卫暴毙的同一时刻。

那萧府的深院之中,正端坐着倾听着夜风中偶尔飘来几丝靡靡之音的安碧如,她那修长玉指间把玩的茶盏忽地一顿。

她似是感应到了体内母蛊传来的异动,那双紧闭的绝美秋水缓缓睁开,眼波流转间,红唇勾起一抹妖冶至极的媚笑。

“呵呵……小青璇,你果真上钩了呢……不枉姐姐在这吹着凉风等你哦~”

安碧如捂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对丰硕的雪腻软肉也随之一阵剧烈的荡漾。

那暗卫,就是安碧如先前在萧府院中揪出的那名暗卫。

可怜那忠心耿耿的暗卫至死都不知,他自以为是的运筹帷幄,他信誓旦旦向肖青璇提议让其孤军深入的献策,乃至在黑灯瞎火的驯兽监中不知不觉便直勾勾挑中了那两条狼青犬……这一切的一切,皆是自以为是的决断,实则都是受到了这由安碧如亲手种下蛊毒的潜移默化的控制与思想干扰!

那蛊虫,不仅蚕食了他的性命,更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操控了他的思想,让他成为了将自己最敬爱的主人,亲手推入深渊的最后一双推手。

可怜那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出云公主,以为自己是那手拿剑锋的猎人,却不知,自己已然化作了一头懵懂的白羊,正一步一步,亲自牵着要将她肏干抹净的野兽,踏入安碧如为她精心编织好的欲海。

寂静的金陵城上空,一轮明月高悬。

夜色之中,一身华丽月白色长裙的肖青璇施展起圣坊的绝顶轻功。

她身姿曼妙,衣袂飘飘,如同九天之上乘着月光下凡的白鹤一般,轻盈地在金陵城那错落有致的屋脊与月华夜色下穿梭飞跃。

那本该是一副足以被世人供奉为神仙图卷的绝美画面……若是,能忽略掉夜空中那几声断断续续、颇为煞风景的哀嚎的话。

“嗷呜……呜呜呜……”

“嗷……汪呜!”

那两头可怜的狼青,哪里经受过这等离地百尺、在空中飞来荡去的高速移动。

它们被肖青璇一手一个提着脖颈后的铁链,四条腿在半空中胡乱地蹬着,胆子小些的那只甚至被吓得夹紧了尾巴,口中发出阵阵凄厉而又委屈的哀鸣,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了老远。

肖青璇听着耳畔传来的那丢人的狗叫声,即使隔着面纱,也觉得脸颊微烫,心中一阵无奈,不由得加快了身法。

片刻之后,肖青璇带着这两条晕头转向的巨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萧府后院附近的一条幽深巷子里。

双脚刚一落地,这两条壮硕的狼青腿一软,险些趴在地上,伸着长长的舌头气喘吁吁,显然是被刚才那破空飞行的经历折腾得够呛。

肖青璇牵着它们,朝着巷子口的萧府走去。

然而,当那朱漆大门与高悬的“萧府”牌匾映入眼帘时,她的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一丝犹豫在她那清冷的眸子中一闪而过。

“真的这般容易么?只需带了犬只,假装是赴会的宾客,便能无声无息地混进去?”

她心头微凛。

作为一个潜藏极深、不仅修炼邪功,还意图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的邪教,这等大开方便之门的集会规矩,着实太过草率了些,简直就像是故意张开了口袋,等着别人往里钻一般。

但这丝疑虑,仅仅在肖青璇的心头停留了片刻。

她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更何况暗卫已去调兵,此刻哪怕是龙潭虎穴,她出云公主也要去闯上一闯。

在不知不觉中,她还是牵着那两条惊魂未定的大狗,来到了萧府的门口。

只见那大门虚掩,门口竟只站着一个身着青衣、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听见脚步声,丫鬟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灯火,她一眼便看到了这位风华绝代的不速之客。

尽管来者的那张绝美的脸蛋被一道雪白的纱幔遮掩,让人无法辨认其真实身份,但只消看她那高挑曼妙的身段,以及那一身在月光下流淌着清辉的华美裙装,小丫鬟也能看来者那非富即贵的尊贵气质。

更何况,她的手边,还牵着两条神俊非凡的壮硕大狗。

那小丫鬟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便化作了一种了然于心的神情。

她脸上的百无聊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毕恭毕敬的谦卑姿态。

“这位夫人安好,可是来迟一步了?”

肖青璇本已在宽大的袖袍中暗暗扣住了几枚透骨钉,随时准备发难。

此刻被小丫鬟这忽然的呼唤与恭敬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上的气机顿时散去。

她稳住心神,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行礼的丫鬟,顺着她的话沉声应道:“啊……嗯,是的,府中有些许琐事耽搁了,故而晚了些时辰,万望见谅。”

“夫人无需多虑,”那小丫鬟巧笑嫣然,声音里透着股亲昵,不见丝毫意外之色,“雅集方才开始未久,夫人来得正是时候。”

说着,丫鬟转身从门后的从门后取出了两只青瓷大碗,端出了两碗荡漾着微波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肖青璇牵来的那两条狼青脚下。

“瞧夫人这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是赶得极急。您这两只爱犬都累得吐舌头了呢。还是让它们先饮上几口清水,润润嗓子稍作歇息。稍后,便由奴婢引着夫人您前往雅集之所吧。”

那两头大犬方才被肖青璇带着在天上飞了一大圈,早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正是口干舌燥、浑身脱力之时。

一见到那清冽的水源,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俯下身子,伸出舌头,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大口大口地舔食起碗中的清水来。

肖青璇看着这两条狗贪婪饮水的样子,回想起它们方才在空中那凄惨的哀嚎,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理亏”之感,便也未加阻拦,任由它们饮水解乏了。

她没有注意到,那清澈见底的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那两条狼青越喝,那双原本因恐惧而有些暗淡的眼睛便越发明亮,四肢也逐渐重新充满了力量,连那粗重的喘息,都似乎染上了一丝灼人的热度。

更在肖青璇视线所不及的,在那两条巨犬的后臀下,那挂在两条粗壮后腿之间,原本就饱满硕大的卵袋,此刻更是膨胀了一圈,正随着它们每一次粗重的呼吸与急促的饮水动作,不受控制地在夜风中颤抖着,仿佛在疯狂积蓄着什么。

那两碗清水很快便被喝得一滴不剩。

饮罢之后,那两条狼青的精神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过来,方才那副被吓破了胆的萎靡模样荡然无存。

它们非但不再气喘吁吁,反而变得异常亢奋,鼻腔里喷吐出的气息愈发粗重灼热,一双闪烁着异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身前那道曼妙的身影,仿佛那月白色的裙摆之下,藏着什么令它们血脉喷张的绝世珍馐。

眼见犬只歇息妥当,那青衣丫鬟脸上挂着得体的盈盈笑意,微微欠身,便准备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夫人,夜色深了,请随奴婢来,奴婢这就为您引路,前去雅集之所。”

然而,肖青璇却并未挪动脚步。

她心中依旧存着戒备,想着最好能独自行动,查探这萧府的虚实。

她清冷的目光扫了丫鬟一眼,淡淡地摆了摆手。

肖青璇心中一动,清冷出声,婉言谢绝了丫鬟的引路:“劳烦姑娘指个方向便可,本……夫人自行前去就是,不劳姑娘费心引路了。”

她本想借此机会支开这丫鬟,好孤身一人在这萧府内四处探查一番,摸清这邪教的虚实与暗哨布置。

但这生硬的借口刚一出口,肖青璇心中便暗道不妙,只怕这番遮掩的说辞,反倒会引起这丫鬟乃至邪教妖人的警惕。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小丫鬟非但没有丝毫起疑,反而笑容越发体贴乖巧。

“回夫人的话,”丫鬟指了指门内深处,轻声细语地说道,“您进府后,往二进院走,那里的东厢房有一处半掩着的侧门。夫人只需推门入内,径直顺着阶梯往下走,便能进入今夜雅集的所在了。”

顿了顿,丫鬟又体贴地补充道:“夫人若是觉得这夜风微凉,或是路上觉得干渴乏力了,那西厢房里也生着暖炉,桌案上温着上好的茶水与几碟精致点心。您可随意取用,莫要客气。”

肖青璇闻言,面纱下的绝美容颜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愕然。

任由她探索?不仅直接告知了集会的暗门所在,甚至连其他厢房也对她这个“陌生人”大敞四开!

她本是为自己寻了个能够独身探查萧府的借口,甚至都想好了若是被盘问该如何应对。

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丫鬟竟如此轻易地便答应了她的要求,甚至还贴心地告知她,旁边的厢房也可以任由她随意歇息。

这哪里像是一个戒备森严,意图谋逆的邪教巢穴?倒更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面向达官显贵的私人宴集。

那一瞬间,肖青璇的心中甚至都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动摇:这萧府之中,当真有那所谓的邪教集会么?莫不是暗卫的情报出了差错?

“那便多谢了。”

满腹狐疑的肖青璇微微颔首,收起心中的疑惑,转身牵紧了那两条正因药力发作而不断用身子蹭着她裙摆的亢奋巨犬,玉足轻踏,正欲跨过萧府的高大门槛。

就在此时,那丫鬟又忽然在她身后柔声唤道:“夫人,且慢。”

肖青璇背脊微微一僵,宽大袖口下的玉手瞬间扣紧了剑柄。

难道是被识破了?

只见那丫鬟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那两头雄壮的狼青身上,眼中满是艳羡与好奇。

“夫人牵着的这两头狼青,当真是威武神骏,想必平日里极为得夫人的宠爱。不知……”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这般好品相的犬只,唤作何名?”

“诶?!”

肖青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面纱下的红唇微张。

这两条狗是她方才临时命人从皇家驯兽监里牵出来的,一路上光顾着用轻功赶路,哪里有心思去想这等闲事?

她堂堂出云公主,总不能跟这丫鬟说这两条狗根本就没名字吧。

这邪教吸取犬兽精血,还在乎给犬宠起名?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身旁这两头愈发亢奋的狼青犬。

只见昏黄的灯火下,这两头狼青一头皮色偏向灰黑,如笼罩山峦的暮色浓云;另一头的皮毛则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带着一股北地荒原的肃杀之气。

肖青璇脑中极速运转,平日里饱读的诗书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才情卓绝的她玉指点着那两条狗,两个风雅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它们……这一条唤作暮云,”她指了指那条皮色偏黑的,“另一条,名为朔风。”

“暮云、朔风……” 那小丫鬟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随即眼眸一亮,由衷地赞叹道,“真是贴合意境的好名字,夫人的文采,当真不凡。”

肖青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再与她多言。

她牵着那被唤作“暮云”与“朔风”的两条巨犬,在那丫鬟恭送的目光中,一步踏入了那扇半掩的朱门。

“暮云、朔风……”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将被她作为诱饵的畜生名字。

丫鬟望着那道在月下恍若仙人的绝美背影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这才缓缓直起身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艳与疑惑。

她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奇怪了……郭夫人先前分明嘱咐过,说今夜赴会的贵客皆已到齐了么?怎么方才那位美若天仙的安夫人又特地嘱咐我,说是还差最后一位正主未到,让我在门首好生候着……没成想,竟还真教我等来了一个。”

丫鬟一边嘀咕着,一边回身将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插下了冰冷的铜门栓。

“咔哒”一声脆响,仿佛也隔绝了府内与府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真是好一位神仙似的姐姐……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竟生得这般风华绝代。”她忍不住又在心里赞叹了一遍,“只是没想到,这般清冷出尘的神仙姐姐,也会来参加今夜的雅集……”

丫鬟回想着方才那美人傲人的身段,脸上都不禁晕开一抹红霞,她摇了摇头,提着灯笼自回屋歇息去了。

……

而此刻,已经深入府邸的肖青璇,正牵着那两条躁动不安的狼青,在萧府的亭台楼阁与回廊之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她施展着圣坊的绝顶轻功,身形如一缕青烟,足不沾尘。

她带着暮云与朔风,将这偌大的萧府前院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番,然而,所见之处,皆是静悄悄的一片。

除了几个在廊下守夜打盹的下人,竟是连半点奇怪可疑的邪教痕迹,或是任何蛛丝马迹都未能探查出来。

“怪了,怎么会呢……什么线索都没有……”

肖青璇立于一座假山之后,雪纱下的秀眉紧紧蹙起。

这萧府之内安宁祥和得有些过分了,与她想象中那戒备森严、鬼影幢幢的邪教巢穴,简直是天差地别。

探查无果,她那踩着精巧云头履的莲步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那丫鬟所说的二进院厢房门前。

还未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气味便若有似无地飘入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丝甜腻的暖香,只是那香气深处,又似乎隐藏着某种足以勾动人心底最原始欲望的燥热。

就连她手中牵着的“暮云”与“朔风”,在嗅到这股气息之后,也开始变得异常急躁不安起来。

它们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粗壮的四肢不停地刨着地,铁链被绷得笔直,想要朝着那厢房的方向冲去。

肖青璇感受着从铁链上传来的力道,拽住了狗链,看着眼前幽暗的房屋,美眸中的疑色更浓。

“直接进去么……还是……在此处静候我的暗卫率军前来……”

她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方才在萧府中探查了一番,什么都没有探查到。

鉴于此处是萧府,与那林三乃至自己都交情匪浅,她心中不禁暗暗生出一个念头:这……怕不是一场误会?

若这只是一场误会,在此聚会的只是寻常的名门女眷,自己若是贸然让御林军破门而入,万一惊扰了正在此间宴集的其他朝中贵妇,毁了她们的清誉,那自己不仅无法交代,与萧府的关系恐怕也会因此降至冰点,只怕连林郎知晓了,也会与自己生出难以弥合的嫌隙。

“罢了,还是需得亲自进去看个真切,掌握了铁证。届时再与暗卫所带的御林军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方是万全之策。”

肖青璇下定了主意,再不迟疑,提着那华丽丝滑的月华裙摆,迈着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跨入了二厢房的大门。

房中的陈设雅致而寻常,并无异样。而就在那房间的里侧,果然有一扇半掩着的侧门,与丫鬟所言分毫不差。

她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随着暗门的开启,那股难以言喻却又似曾相识的香气,混合着一股淫靡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香气靡靡至极,不过稍稍吸入一点,肖青璇便觉得小腹处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古怪的暖意,连带着那真空裙底下的娇嫩幽谷,都微不可察地酥麻收缩了一下,渗出了一丝清凉的蜜意。

她不由得秀眉微凝。

这香气好生熟悉……似乎,是自己曾经赠予师傅宁雨昔的那味西域香饼?

只是时日久远,她也记不太真切了,只当是相似的熏香。

那门后,是一道通往地下的、幽深的石阶梯,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

肖青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最后的一丝不安。

她紧了紧手中的铁链,玉指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不再有丝毫的迟疑,牵着那两条巨犬,裙摆微扬,那双裹在华美裙装下的修长玉腿,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入了那片通往未知深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