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音闭着眼发出一声冷嗤,“那你回去转告他,我这叫精神休眠,外卖吃不死人,发臭了也有物业收尸,不劳孟大教授纡尊降贵来扶贫。”
孟景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他将擦得锃亮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
“既然收了叔叔的委托,我就得保证委托结果的有效性。”孟景换上拖鞋,径直走进厨房。
“起来,去洗手,今晚做了你喜欢的炖排骨。”
程音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这人跟她爸一样烦得要死。
“孟景,你真的很虚伪。”
程音终于撑着发软的身体坐了起来,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那张厌世脸上写满了躁郁。
“打着我爸的旗号,行使着保姆的职权,你女朋友知道你在这儿给另一个女人剥虾挑刺吗?”
厨房里传来碗筷轻扣的声音,孟景端着汤走出来,神色如常地放在餐桌上。
“艾小榕很信任我。”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深不见底,“况且,我跟她之间的交往逻辑很清晰,她并不介意我对青梅竹马进行必要的人道主义关怀。”
“人道主义关怀?”程音被这个词气笑了,她赤着脚走过去,路过孟景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骨骼撞击的硬感让她眉心一跳,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孟教授,也就是大宝儿那种傻白甜会被你这张三好学生的脸给骗了,你这么死板无趣,连做爱估计都要按表操课,你们在一起半年都没亲嘴,欲望纯粹是被你这种爹味给吓萎了吧?”
孟景解围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程音脸上,语气冷了几分:“程音,注意你的措辞,这不符合一个教育从业者的修养。”
程音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恶狠狠地戳了一下那条刚出碗的鱼。
“以后别提我爸,他那是老糊涂,还有,既然你是大宝男朋友,就该去教她怎么接吻做爱,而不是在这儿教我怎么生活。”
孟景坐在她对面,并未动筷,他突然开口:“如果你觉得我像你爸,那你就该知道,父亲对不听话的孩子,是有管教权的。”
程音刚喝下一口热汤,闻言差点一口喷了出来,她咳了两声。
她放下勺子,半边身子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是法学院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法官了?我一不归你名下,二不吃你家大米,你凭哪条法律管教我?”
孟景没说话,将她面前那个因为她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歪掉的骨碟重新拨正。
“第一,作为你的临时监护委托人,我有权纠正你这种透支生命的作息,第二,你说我爹味,说我死板无趣,那么作为恋爱导师的你,是不是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永远不要试图去挑衅一个长期压抑,并且对你知根知底的男人,尤其是在他手里还握着你家钥匙的时候。”
程音蹙眉:“吓唬谁呢?你连违章停车都要纠结半天,你会做什么非法的事?你要是真能干出点非法的事儿,大宝也不会找——啧,算了,吃完赶紧走,大宝还在等你。”
孟景拿着水杯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瞬。
程音被他盯得发毛,把碗重重一放,语气不愉:“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法条?”
“艾小榕找你是想探讨怎么跟我深度接触,对吗?”孟景直接撕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程音一愣,随即调侃:“哟,教授不愧是教授,这逻辑推导能力满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配合点,别总像个守贞操牌坊的烈男,人家小姑娘要脸皮,我也要收钱办事。”
“你觉得,这种事可以靠教来完成?”
“怎么不能?”
程音嗤笑一声,顺势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她那股颓废的低能量感消散了不少,眼神里透着职业性的傲慢。
“孟教授,别拿你那套法理逻辑来质疑我的教学成果,我经手的案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管是冷暴力的、倦怠期的、还是性冷淡的,只要我想调教,就没成不了的活儿。”
“相爱的两个人,肢体接触那是本能,如果本能被抑制了,那就靠技巧去诱导,要是技巧都救不了……”
程音抬眼,目光戏谑地在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扫了一圈,“那就是不够爱,毕竟身体比嘴诚实多了,你说对吧?”
孟景的眼底压着一层厚重的暗色:“你觉得我不爱她?”
“那倒不至于。”程音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你可是三好学生,从小到大干什么都得有始有终,既然你当初点头答应跟大宝在一起,那肯定是在你的逻辑里通过了审批的,你总不至于一边吊着人家,一边心里藏着别的野女人吧?”
她扯了扯嘴角:“所以啊,既然爱,你不能是不喜欢你女朋友身体吧?大宝那身材,前凸后翘的,我要是男人我早扑上去了,你倒好,半年不亲嘴也不上床,你是打算修仙还是打算立地成佛?”
孟景看着她,那个眼神让程音心头无端跳了一下。
“程音,你真的觉得,所有的不喜欢接触,都是因为不爱?”
“不然呢?”程音挑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总不能告诉我,你是因为太爱她了,所以才舍不得碰她吧?这种纯爱战神的戏码在我这儿可拿不到高分。”
孟景盯着她那张开合不停的红唇。
他确实不会随随便便跟人在一起,他的每一个人生选择都经过严密的逻辑闭环。
但他这辈子唯一的逻辑死角,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用冷酷的姿态教他怎么去亲吻另一个女人。
“程老师,受教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既然你这么专业,那你就继续教吧。”
他走到玄关,推了推眼镜,姿态肃穆:“只是希望你的教学方案里能多考虑一点不可抗力因素,毕竟法典里也有无法解释的灰色地带。”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程音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翻了个大白眼。
“莫名其妙。”她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喝那碗已经微凉的排骨汤,“法学院的人是不是都有病?逻辑闭环把自己脑子绕晕了吧。”
她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
在她看来,孟景这种标杆式的人物,人生的唯一污点可能就是交了她这么个不学无术的青梅。
至于他爱不爱艾小榕?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他要是不爱,能在一起半年?
程音打了个哈欠,能量再次归零。
她现在只想赶紧喝完汤,然后爬回那堆懒人沙发里,继续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