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淅沥沥的落下。
三月末。
傍晚。
春天似乎在新海还未到来。
方显走出了新海虹桥客运中心。
老实说,作为近海人,他肯定不是第一次来新海了,但同样的,他也许久都没有来过这里。
最近的一次,恐怕要追溯到和小白花一起来新海的野生动物园。
当时看看还挺好的,但现在,方显抬起头,看着阴云密布,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新海,是整个大新经济发展的缩影,以交通枢纽虹桥为界,旧租界所在的中心区域,繁荣安定,而外部的区域,和姑苏与近海交接的巨大平原,则是各种鱼龙混杂之地,仿佛经济腾飞之下的矛盾和隐患,都被完全推到了这里。
雨点落下。
方显撑起一把伞。
新地图开七天神像是最重要的,方显刚到新海,只感觉一种莫名的压力。
小啾好奇地看着周围,看起来稍微有些失望,周围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发达,到处都是待建的建筑物。
“这里是交通枢纽啦,小啾,新海很大的,核心区不在这里。”
方显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站台:“打车打车。”
轰隆!!
天空中闪过雷光。
轮胎粗暴地甩起泥点。
远光灯仿佛能够撕裂血肉一般绽开。
方显看着司机一通操作,大概是调了表,十公里的路花了快一百块钱。
“看什么啊!大雨天的,就这个价!”
“你的伞把我的车弄湿了,难道不要清洁费吗?”
那个光头司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小啾小嘴一嘟,看起来还是挺生气的。
但方显咧了咧嘴:“应该的,应该的。”
他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
光头司机嘿嘿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啧,外地小年轻不错啊。”
方显撑着伞站在车门外,亲切地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觉得这个冲头人还挺好的,他一脚油门,开向远处。
如今的方显,要惩治一个出租车司机还是太简单了,不过方显可没准备杀人,因为这种事情杀人也变态的了,但看司机的态度,平时应该没少宰客,方显也小惩大诫念头通达一下,司机之后会出一场不大的车祸,也算是活该了。
新海当然是大新最大的城市之一。
但并不意味着这里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虹桥界的外侧,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看起来倒是繁华,路上行人不少,还有一些路段挂着正在施工的牌子。
新海——外区。
底层的外来务工人员在新海【旧租界六区】是买不起的房子的,正因为如此,不少人会选择居住在外区,每天通过地铁等公共交通设施前往旧租界边喝黑咖啡边当牛马。
“开辟减税之路,打造守护民生与福利的政治立场!”
走过巷口,一个商店的外部,老旧的电视墙正在播放着新闻,方显看了两眼,新闻里面正是安元庆竞选的标语。
这个老东西,从红龙这里弄了不少钱当做选举的资金。
方显总感觉有些资敌,这事情他和自己的宋平疆宋老哥说了,宋老哥的回复是潜伏在暗处,让安元庆掉以轻心,方显也没懂这位宋司长到底在说什么,不过大概也了解了,宋平疆本身就是青州出身,他是支持那位青州的女议员盛菊山的。
当然,也并非只有这两个备选,目前的议会议长继续连任也是很有机会的,具体要看安元庆这一次新海巡行的发挥。
不过,进入安元庆体系中,方显也确实获得了情报。
wanmei神的教首【韩赫子】已经带着麾下来到了新海,根据小道消息,已经和新海本地的鞋教搭上了线,鞋教作为票仓,只能说确实足够稳定,这也是安元庆最大的基本盘。
“安元庆议员看起来不错,我还挺支持他的。”
“希望到时候他当议长了能关注一下拆迁的事情。”
商店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她一边抽着烟,一边自言自语道。
方显心想旧租界好像还没拆完呢,猴年马月才能拆到外区,你怎么不说顺便把自己的老家近海也一起拆了呢?
“不过,不得不说……”
方显收了伞,找了一家面馆吃面:“新海的人是真的多。”
街道上,到处都是车水马龙。
街边卖菜的大爷大妈穿着雨衣继续叫卖。
阴天似乎完全被他们无视。
透过玻璃,方显可以看到身着红黄二色制服的外卖员。
“嘿,哥们,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方显吃着新海特产葱油拌面加了一块大排,想着新海的物价是真的贵,旁边一个嘴巴油腻腻的男人把头凑了过来。
男人的眼睛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缝起来了一般,整张脸很黑,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但这种人方显倒是觉得比看起来一脸苦相,实际心里全是坏水的蒋万均强太多了。
方显:“嗯……怎么了?”
男人问道:“要找工作吗,要租房子吗?如果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说着,男人自然而然地递出了一张名片。
在这个加微信的年代,名片这种东西还真是弥足珍贵。
方显看了一眼,曹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混的人。
他在名片上的身份是某个人力资源管理中心的经理,不过方显更愿意将它称之为黑中介,黑中介在姑苏市非常多,主要还是利用电子厂骗取涉世未深大学生的押金,方显之前听白光讲过,如果不是因为小黑当时白光就被骗了,没有想到蔓延到新海来了。
方显点了点头了,表现出了一个纯真大学生应该有的谨慎。
外部的雨越下越大。
曹混擦了擦嘴巴:“哥们,最近外区不是很安全,入夜之前找个地方住吧,不找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人好,随便一提罢了。”
方显迟疑了一下,然后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这个……友谊招待所在什么地方啊,我在高德地图上没有查到,我今晚有预定。”
曹混看了一眼:“招待所吗……都1016年了,算了。”
“我记得,这个招待所在前面那条路下坡右转的一个小巷里面。”
“没钱的话,记得call我啊,我这边有很多好工作的,工价包你满意。”
曹混看起来并不是很刻意地要把方显发展成功,只是职业习惯而已,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店里。
这让方显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这个哥们了,其实他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也无所谓了。
方显记了一下刚才曹混说的位置,收敛情绪。
【友谊招待所】,并不是方显图鉴上任何一个怪谈的所在地。
这个位置,主要还是之前方显扫荡【试药人】的藏宝图。
那个怪谈藏宝图之前方显一直没空去取,主要是一只胆战心惊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处,多个吃饭的家伙还多双筷子。
在来新海之前,方显看了一眼藏宝图。
【新海市外区——平潭路友谊招待所,306号房间】。
当时方显有点纳闷。
怎么那个怪谈得去新海取啊。
你要是一只毛骨悚然也就算了。
但现在方显准备说那句大新人都喜欢说的话‘来都来了’。
确实,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不喜欢还可以转为怪谈因子,方显最近打算着重培养卷尺,所有的怪谈因子都往影子身上放,可惜晋升毛骨悚然还是遥遥无期。
雨滴落下。
那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潮湿感混迹在春日里。
方显撑着伞,走过下坡。
地面上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古怪液体流过。
他拐进漆黑的巷子,看到了一间大概是自家屋子改的招待所。
招牌歪歪斜斜。
门半开着。
方显收了伞走入其中,只感觉一种潮湿的霉味和烟味。
‘这里特么是新海吗?’
‘怎么感觉比自己家还要不如。’
方显皱了皱眉。
地面上没有宾馆旅店那种瓷砖,而是灰扑扑的水泥地,方显感觉这里要是被别人抱摔的话包要死的。
前台乱糟糟的,有喝剩下的饮料,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奇怪的小卡片,旁边则是一张半自动的麻将桌,麻将在上面胡乱地摆放着。
只有一个肥嘟嘟的中年阿姨,穿着那种九十年代的花衬衫,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着最新的电视连续剧。
方显看了一眼最新的古装言情剧,发现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姐,我要住宿。”
小啾倒是很感兴趣地看了起来。
或许是很少见到青春男大,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方显:“住宿一天一百八,押金一百,身份证。”
方显开口道:“我这个人比较迷信,有幸运数字,可以帮我选306号房间吗?”
中年女人嘟囔了一声新海话,近海话和新海话非常相似,但因为她的语速太快,方显没有听清。
“算了,我看看吧……306房间已经有人了。”
中年女人懒洋洋地说道:“怎么说,换个206?”
方显思考了一下:“换到隔壁吧,305或者307。”
中年女人切了一声,虽然态度不是很好,但还是帮方显照办:“307也有人,给你305了,诺,房卡。”
方显拿了房卡,偶然间发现,女人的桌子旁边,贴满了诡异的鬼画符,线条极为杂乱,完全没有神圣的的感觉。
“这里没有电梯哦,走楼梯!”
女人大声说了一句,继续看电视剧。
方显微笑点了点头,走向楼梯。
新海遇到的人都感觉怪怪的。
或许就是因为新海处于‘无监管’的状态?
招待所内部,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郁。
虽然都没见到什么人,但那个老板娘所言好像不假,招待所虽然简陋,但住的人似乎不少,经过门扉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杂音。
就比如说是305的对门312,发出了一声女人呻吟声,方显结合了一下地面上的小卡片,大概有了猜测。
小啾大概是跟方显久了,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小啾有点失望。
首先没有窗户。
臭臭的,潮潮的,而且最离谱的是,灯也是坏的。
因为已经逐渐入夜的缘故加上走廊的灯光有些昏黄,方显只能看到墙上有一对男女的照片,直愣愣的对着自己。
方显想着感觉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但还是没有去找那个老板娘换房间。
算了,撑一撑就过去了。
房间里,小啾小小的鼻子嗅了嗅。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方显感觉到房间里有种‘香’的味道。
似乎不久之前有人在这里烧香。
“小啾,穿个墙,你隔壁看看。”
黑暗里,方显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扫过墙面上的诡异男女合照。
妈的有谁会在房间里放这种照片啊,是脑残吗?
怪谈破坏了大脑是吧?
小啾应了一声,穿墙去了隔壁。
几分钟之后回来,摇了摇头,意思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方显点了点头,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根据小啾所示意,隔壁好像是一对夫妻。
小啾的示意有点有趣,小嘴巴嘟起亲来亲去,方显心想小啾最近又偷看颤音或者是电视剧了,颤音有怪谈你不知道吗?
方显这下不准备听墙角了,正好今天坐了挺久的车,他也有些累。
好在厕所里的灯没有坏,方显洗了澡坐到了床上,看着墙面上的男女合照,总感觉有些毛毛地,旋即把小啾放到了身边。
睡觉。
方显很少睡得这么舒服了。
一觉到了早上。
阴雨连绵,打在房间的窗户上,发出了啪啪啪啪啪的声音。
方显睁开眼睛,忽然间感觉有点不是很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