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英理应该不是主理人。
方显走出了诊所，蹲在马路牙子旁边，看着夜幕将至，周围的行人也变多，他把小啾抱在怀里，认真开动聪明的大脑。
但心理诊所的名单不会骗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
高英理本人被人控制了。
比如说类似于【插足】的技能。
插足是执念系和猛鬼系的稀有技能，方显当然知道这个能力有多可怕。
能够悄无声息地融入他人的日常生活中。
强力的怪谈可以轻而易举做到这一点。
那么……
是谁呢？
方显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但这一次去心理诊所倒也并非一无所获，方显略微放松，走在江城区的街道上，想着吃顿饭就坐高铁回家。
从江州东站坐到近海南站只要四十分钟，看了一下票的时间，方显觉得时间非常足够，干脆打开小番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就这个了！”
几分钟之后。
方显看着面前的牛肉面，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自己再也不是穷逼了。
而是可以加五十块钱牛肉的红龙集团董事长！
对着街面的落地窗，方显眯着眼睛，往牛肉汤里倒辣椒油。
江州繁华，又处于下班的高峰期。
外侧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
方显只能听到耳边的嘈杂的烟火声。
还有自己吃牛肉面的吸溜的声音。
直到。
方显感觉有点奇怪。
牛肉面店外侧的玻璃上。
趴着一个人。
这家店开在繁华的步行街上。
但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
不对。
方显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服装店的模特假人。
可能是隔壁服装店老板丢弃的，方显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个模特还没有出现。
模特脸上没有五官，但是头顶上戴着一顶假发，方显觉得，如果它有五官的话，应该会非常地漂亮，它的躯体能够完美勾勒出衣服的剪裁和线条，方显能够想得到它穿着衣服的模样。
只是它如今好像被丢弃了。
现在，这个无脸的模特，正和方显一玻璃之隔，像个人类一样盯着自己。
对。
像个人类。
方显不知为何，甚至能够听到某种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对劲。”
方显猛然抬头。
玻璃之外的假人模特已经彻底消失了。
方显表情一变：“小啾，做事了！”
千禧之子小啾摆出超帅的姿势，猛然前冲！
直接穿透玻璃，来到了繁华的大街之上。
方显背上书包，冲出了牛肉面店，倒是没有拿出自己的专武消防斧。
繁华的闹市，需要插足的人太多，哪怕是小啾也没有办法做到。
方显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假人！
车数马龙的江城区十字路口中心。
在正在执勤的总务局交警的身侧。
那个戴着假发的衣服模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瞬移到了总务局交警的身后！
“小啾！小心点，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能力和靠近体制内交警的，起码是胆战心惊级别的怪谈！”
方显沉声说道。
小啾应声，猛然朝着那假发模特冲刺！
小啾的速度很快。
但模特的速度更快。
那几乎是瞬移的，又移动到了街边一家潮牌服装店的店内。
隔着玻璃窗，愣愣地对着方显所在的方向，像是嘲弄着方显一般。
夜幕之下。
方显保持了冷静。
他背着包，直接走向那家潮牌店。
“你好先生，欢迎光临visd潮牌店，我是这里的主理人……”
一个穿着前卫的男人屌屌地扫了方显一眼：“你好，这里是不能拍照……”
你也是主理人？
方显也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向服装店的深处。
那个假发模特所在的位置。
但那个模特又不见了！
隔着玻璃窗，方显看到假发模特出现在了街道对面二楼的火锅店中。
“这是在……引我过去？”
方显此刻站定，他是不准备继续追了。
想玩显子哥？
显子哥不伺候了。
方显二话没说刚要离开潮牌服装店。
一个诡异的声音，忽然在服装店中响起。
沙沙，沙沙。
类似于，电台的调频声。
店里还有不少顾客，她们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个诡异的沙沙声音。
“你好，这位顾客，请问您……”
那位潮牌主理人走了上来，言辞之中带着一些不耐烦：“你……”
下一秒钟。
主理人眼神呆滞。
身体垂下。
方显看向身边小啾，小啾表示自己没有用插足捏。
那么……
“沙沙沙沙……”
“好久不见了，方显。”
亮堂的潮牌服装店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低沉的合成音。
主理人！
不是潮牌店个体小老板！
是那个操纵着【怪谈电台】，江州恐怖故事界的最强者！
“主理人的本体，应该不在周围。”
方显眼神凌冽。
每次都是这样。
对方能够控制怪谈的距离，似乎非常之远。
而且或许是因为建造了神龛，达到了第三阶段【毛骨悚然】的原因，他甚至不怎么惧怕总务局的警察。
方显也不开口，等着主理人继续。
那电台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些戏谑：“那个女人的身体摸起来很不错吧，看你之前那上下其手的样子。”
方显脸色一变。
嗯？
这个家伙，知道自己在心理诊所试探高英理！？
主理人见方显迟迟不说话，他也不在意，继续开口道：“嗯，是啊，从繁衍的角度来看，高英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交媾对象。”
“她长得漂亮，社会地位又高，又有附加值……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得到这样的女人吧？”
方显听着听着发现怪谈电台的播报声音是立体环绕的。
一会从前面出现，一会从后面出现。
方显冷冷地说道：“原来堂堂怪谈电台主理人这么压抑啊。”
主理人：“压抑吗？”
“美貌——它和金钱一样，都是社会资源。”
“只有，超乎寻常的存在，才能够得到。”
“对于别人来说高不可攀的女人，对于你我来说，分分钟她就会躺在床上，任君采撷。”
方显大声道：“大家来看啊，有人压抑了，有人压抑了！”
小啾也在一边‘啾咪’‘啾咪’地加油助威，狠狠嘲弄压抑主理人。
主理人发出了笑声，而后似乎镇定了下来：“方显啊……老实说，我其实挺不喜欢你的。”
“你装模作样，自以为是，秉承自己那些狗屁的道理，其实我早就可以杀了你了，但我还是给了你机会，比如说，那只雨女的线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追妹子第一条。
千万不要在聊天的时候落入对方话语框架中。
对方问什么你答什么，就会轻易陷入被支配的窘境。
谈判的时候也是如此。
方显冷笑一声：“那你来杀我嘛，你知不知道在世真理教是怎么灭亡的，而且你们电台的消息如果真的这么灵通地话，你猜猜看在世真理教的起源，现在琼州岛的人偶大社是什么情况，了解完之后，你和我说话，麻烦注意一下措辞。”
老子还真的怕你不成？
你信不信老子拿福神和你爆了？
主理人似乎也懂这套，继续开口：“因为……你有能力。”
“在这个社会上，性格孤僻偏激，不是问题，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优秀，社会可以容忍你任何的缺点，方显，你也一样。”
“至于……你所说的让我了解你是如何灭掉邪教，甚至利用【模因】波及到琼州岛的——我大概可以猜到。”
“在上个世纪，江州出了一位神秘的怪谈使用者，她的实力超越想象，满身都是执念，甚至突破了神龛所在的第三阶段，达到了哪怕数百年间也鲜有人达到的第四阶段，被称为——【天王】。”
“但那位天王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率是死在了怪谈事件之中，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或许继承了天王一部分的遗留物。”
【怪谈推送】。
【怪谈等级上限更新】
【新等级——惊恐万状】。
方显心想坏了。
第四阶段还真的他妈叫天王啊。
“方显，这是最后的通牒了。”
“江州一共就只有我们两个第三阶段，所有人都希望我们内斗。”
“不说新海的旧权贵们，就说庆州的伪人们，都等着我们鹬蚌相争。”
方显眯着眼睛：“所以你要求饶了是吧，收徒，不收坐骑。”
主理人看起来很能够理解方显的脑回路：“你有两种选择，第一种，跟随我，江州所有的东西，都对你予与欲求。”
“高英理，宋以周，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你可以一天换一个床伴，玩各种各样的有意思的事情，至于议会那边，我也会帮你处理，我们联手，江州就是我们的后花园。”
“第二种……就是我杀了你，然后把你转变为怪谈继续供我驱使，你这样的人，执念应该会很强吧？”
方显一听笑了：“我选第三种，把你宰了行不？”
主理人叹了口气：“真可惜，最后的交涉失败。”
“你想要继续以虚伪的正义保护他人，好，如你所愿。”
沙沙。
沙沙。
电台调频声音消散。
方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怪谈推送】。
【有人说，头发是一个人记忆的存在，那如果有一顶死人头发制作而成的假发，戴上它会有可能得到死去之人的记忆吗？】
【怪谈推送】。
【人台，按人体比例制作的人体模型的统称，它诞生的意义是什么呢，是成为附属品的附属品，最终被丢弃在无人的垃圾场吗，可总有人不愿意成为附庸。】
陡然。
方显脸色一变。
戴着假发的人台出现在对面江城银泰高层的区域。
一阵风吹过。
那漆黑的假发落下。
正好落在一个年轻的穿着JK的女孩头顶。
恰恰好好，包裹住了她的颅顶。
女孩的身体开始怪异抽搐。
偶尔变得僵硬。
像是身体的每处都在被假发的发丝拉扯一般，
很快，她的眼珠子泛白，快步走入了商场内部。
“【人台】【假发】……都是主理人所拥有的怪谈？”
方显没有犹豫。
主理人这个东西没有人性的。
“正义！”
方显在潮牌主理人的叫喊中，快步冲出大门。
“汪汪！！”
正义出现还贴心地叼着狗绳给方显，示意自家主人不要溜怪谈不牵怪谈，到时候要变成怪谈了。
而后，优雅、紧凑且肌肉发达的杜宾犬正义和方显快步启动救人，而小啾则是一飞冲天，千禧之子大战人台。
“使用怪谈的人，如果性格偏激，行为怪诞，视生命如草芥，那么……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变得太强为好。”
很快。
人潮拥挤的商业中心内部。
方显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坐电梯去往四楼的那个女孩。
那顶假发似乎有着特殊的力量。
女孩的脸上带着夸张的怪异笑容，牙龈彻底露了出来。
很快，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在商场内部。
所有的广告牌都开始变化。
各种各样的餐饮品牌的广告，都变成了女孩戴着假发狂笑的模样。
女孩的脸部抽搐，甚至癫狂！
“她要干嘛？”
方显迅速尾行上去。
三步并作两步。
那女孩此刻已经登上了顶层五楼。
然后面容带着恐怖的狂笑。
逐渐爬到了透明的扶手之上。
作势就要往下跳。
女孩刚要跳，正义一个恶狗捕食，把女孩按倒在地面上。
“主理人疯了！”
“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也敢杀人？”
方显面容已然冷到极点。
其实有段时间。
方显还对主理人心存幻想。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个好人。
但现在来看。
纯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谁让你把狗带进来的！！”
“快录像！！！”
“恶犬咬人了！！”
“快录像！！！”
周围的人惊叫了起来。
方显一想，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距离被扑倒的女孩不远处。
漆黑的假发，就如同一个生物，默默地蠕动着。
…………
江城银泰商业中心。
天台上。
小啾看着满地的【人台】碎片皱起了眉头。
追上【人台】，才发现这些【人台】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个扭动起来，很诡异，但却没有太多的实质战斗力。
‘啾咪。’
小啾有点无奈，感知到方显需要大规模的插足需求，打算快点回去了。
但此刻。
天台上。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在诡异的夜幕，闪烁着明暗不定的月光下。
一对红色的高跟鞋，出现在了小啾的面前。
小啾的脸色上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