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历四千九百九十七年,三月初九,戌时。
荒岭上的雨像是天河决了口子往下倒。
王老六把蓑衣往头顶又拢了拢,完全没用。
蓑衣早就被浇透了,贴在背上跟第二层皮似的,又沉又凉。
脚底板踩在泥里,每拔一步都要费老大的劲儿,泥巴嘬着草鞋不撒手,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想把他拽下去。
雷劈在头顶不知多远的地方,白光一闪,照亮了半边山坡。就那一瞬,他看见了前面山凹处的破庙轮廓。
“操。”他低骂一声,加快了脚步。
破庙的门只剩半扇,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嘎吱响。
王老六侧身挤进去,蓑衣剐蹭在门框的烂木头上刮下一片碎屑。
庙里比外面好不到哪去,屋顶破了两个洞,雨水顺着洞口往下淌,在地砖上汇成两条小溪。
但至少风小了些,不至于把他连人带骨头吹散架。
他把蓑衣脱了扔在角落,抖了抖身上的水,摸黑环顾四周。
闪电又劈了一道,照亮了庙内的全貌:一尊不知什么菩萨的泥像,脑袋掉了半个,剩下半张脸上的彩漆全褪了,露出下面的泥胎,像个烂了半边的死人头。
供桌缺了一条腿,用半块青砖垫着,上面积了厚厚的灰。
王老六嗅了嗅鼻子。
不对。
他的鼻子灵。
六十年走南闯北给人扛活做苦力,什么味道没闻过。
霉味、腐味、泥土的腥气,这些他一进门就分辨清了。
但现在他鼻腔里多出一股味道,很淡,被雨水和霉气压着,若有若无。
血腥味。
还有……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混在里头。
“谁?”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半蹲着身子,右手摸到了腰间那把砍柴刀。他没松手,刀柄上缠的麻绳被雨水泡得滑腻,他攥紧了些。
没人应。
雷声隆隆从远处滚过来,又滚过去了。
“有人没有?”他又问了一声,嗓子干涩,喉结动了动,“老汉就是避个雨,没旁的意思。”
还是没人应。
但那股血腥味更浓了些,像是从供桌后面飘过来的。
王老六咽了口唾沫,摸着墙壁慢慢往供桌方向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没有坑洞才落下脚跟。
活了六十年,他最怕的就是莫名其妙死在什么地方。
绕过供桌的一侧,闪电再次劈落。
白光将供桌后面的地面照得纤毫毕现。王老六整个人僵住了。
是个女人。
不,不是普通的女人。
她仰面躺在地上,墨色的长发散开铺了一地,发丝浸在从屋顶漏下的雨水里,像是一摊泼洒的墨汁。
一身白衣,但白衣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渍,胸口处的衣衫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外面划开的。
闪电灭了。黑暗重新淹没了一切。但那个画面已经烙在了他的眼睛里。
王老六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握着柴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心跳太快了。
“死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他又等了一道闪电,仔细盯着那女人的胸口看。
看到了。
隔着那道撕裂的口子,他看到了雪白的肌肤在起伏。
很浅,很慢,但确实在动。
没死。
“活的……”他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紧张起来,“修士?”
这年头荒岭上躺着的浑身浴血的漂亮女人,十有八九是修士。
凡人女子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鬼地方,更不可能身上带着那种味道。
那股混在血腥味里的香气,不是脂粉的香,不是花草的香,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让人从鼻腔一直酥到后脑勺的奇异香气。
修士的味道。他听人说过,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修士,身上会自带异香。
“操,修士。”他又骂了一声,身子往后缩了缩。
修士。
那就是仙人。
仙人能飞天遁地,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这种蝼蚁。
他应该走。
他应该现在就从这破庙里滚出去,哪怕外面的雨能把人淹死,也比待在一个修士身边安全。
但他没动。
因为下一道闪电照亮了她的脸。
老天爷。
王老六活了六十年。他见过镇上地主家的小妾,见过青楼门口拉客的姑娘,见过赶集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媳妇子。他以为自己见过漂亮女人了。
他错了。
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搁在这张脸面前连渣都算不上。
“老天爷……”他的嗓子发出一声干哑的呻吟,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面容就算在昏迷中、就算沾着血迹,也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眉如远山含黛,睫毛又长又密地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秀气,嘴唇微微张开,唇色偏淡,带着一丝因失血过多的苍白。
下颌线条利落,从侧面看像是用刀子削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劲儿。
就算昏死过去了,那张脸上也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高气质。
王老六蹲在她身旁,柴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手放在地上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移得很慢,像是舍不得跳过任何一寸。
“仙女儿……这是仙女儿啊……”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六十年……六十年了……”
他的右手颤抖着伸出去,粗糙的指头停在她脸侧半寸的位置,不敢碰。
那股异香离得越近越浓,钻进鼻孔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小手在挠他的脑仁。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腔里像烧了一团火。
指尖终于落在了她的鼻尖下方。
热的。有气息喷在他的指腹上,极细极弱,但确确实实是活人的呼吸。
“活的……真是活的。”他喃喃道,手指头没有挪开,反而顺着她的鼻尖慢慢往下滑,滑过人中,滑到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柔软。
温热。
他的指腹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指头上的老茧刮过细嫩的唇肉,他的裤裆里猛地一跳。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手缩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麻布裤子的前头已经顶起了一个明显的鼓包,那根东西硬得像根铁棍,顶着粗布往外撑。
六十年了。
六十年没碰过女人。
他不是没有那个念头,是没有那个命。
他这辈子连窑子都没进过,花不起那个银子。
最多就是趴在谁家院墙外面听了几回声儿,回去用手解决。
六十年。
他又看向她。
闪电不在了,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灰蒙蒙的,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道撕裂的口子上,那里面……里面是雪白的。
“看看……老汉就看看。”他对自己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兴奋的颤抖,“看看伤势……嗯,看看伤势重不重……”
他凑近了些。
那道裂口从锁骨斜着划到胸口偏左的位置,被凝固的血痂黏合了一半,但还是能看到里面的皮肤。
白。
他见过最白的东西是冬天的雪,但雪没有这种质感。
她的皮肤像是……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不,比那还要细腻。
那种白不是死白,是透着一层极淡的粉色的、像是有光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白。
他的手又伸出去了。这回没有犹豫,指头直接摸上了那道裂口边缘的皮肤。
滑。
凉。
嫩得跟水豆腐似的。
“日他娘的……”他骂出来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明显的喘。
他的手指顺着裂口的边缘往下探,粗糙的指腹蹭过她锁骨凹陷处的皮肤,感觉到那层肌肤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活的。
热的。
真真切切一个大活人。
一个比画上仙女还漂亮一万倍的大活人。
昏死过去的大活人。
他的手没停。
裂口往下延伸的地方,白衣的布料被血迹黏在皮肤上。
他用指甲轻轻挑起一角,往旁边拨了拨,露出更大一片肌肤。
胸口。
那道伤口的正下方就是……
他看到了隆起的弧度。
丰满。饱胀。被白衣贴着的曲线从胸口往两侧膨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隔着沾血的薄布料,乳尖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点。
“嗬……”他的嘴里发出一声浊重的喘息,热气从牙缝里喷出来。
他的老脸凑得更近了,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胸口,那股子异香混着血腥味一起灌进他的肺里。
他的鸡巴硬得要炸了,裤裆里的那根东西在布料底下跳动着,涨得他下腹酸疼。
他直起身子,往左右看了看。
破庙半扇门外面是倾盆大雨。
雷声轰隆隆的,像是老天爷在打鼓。
方圆几里内连根人毛都没有。
荒岭,暴雨夜,三月初九。
这地方平日里就人迹罕至,这种天气更不会有人来。
他又低头看了看她。
她动都没动一下。
呼吸浅得像是随时要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昏迷中也在忍受什么痛苦。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搭在身侧,指甲上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
修士。仙人。
能飞天遁地的仙人。
但她现在飞不了了。她现在就是一块昏死过去的肉。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都漂亮一万倍的肉。
“老六啊老六……”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搓着大腿根,搓得麻布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的嗓子干得发裂,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庙里格外响亮。
他在跟自己说话,六十年一个人过日子养出来的习惯,“你这辈子做过最胆大的事儿是什么?偷过张家地里的半筐红薯?翻过李寡妇家的墙头看过一眼?那算个屁。那算个屁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胸口那片若隐若现的雪白上,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她醒了会杀你。”他对自己说,声音发颤,“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成肉泥。你知道吧?你知道。”
雷声又炸开一道。
白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将她的身体照得纤毫毕现。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所有:墨发如缎、雪肤似玉、丰胸窄腰、长腿蜷曲。
白衣裙摆被血浸透贴在大腿上,勾勒出那两条腿的曲线。
他的鸡巴在裤子里跳了一下,硬得像要把麻布顶穿。龟头蹭在粗布上面的摩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
“六十年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颤抖,反而沉下来,带着一种沙哑的、浑浊的低沉。像是一个人挣扎了半天终于放弃了挣扎时候的声音。
“六十年。连个女人的手都没牵过。这辈子活到头了。明天走在路上被牛踩死都有可能。从来没碰过。从来没有。六十年了啊……”
他的手慢慢伸向了自己的裤腰。
“她醒不了的。”他又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嗓音越来越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分明,“伤成这样……少说昏个三五天。等天亮了我就走。谁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你让老汉我在这破庙里撞见这么个仙女儿……你不是让我看看就完事的吧?你不是吧?”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半个脑袋的泥菩萨。菩萨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绝美的容颜在昏迷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的手攥紧了裤腰带。
“这辈子就这一回。”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几乎是气声了,混在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滴答声里。
他的浑浊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沉的,像是深井里搅起的淤泥。
贪婪、恐惧、兴奋、疯狂,全搅在一起,最后化成了一个清晰的决定。
他蹲下身子,膝盖跪在潮湿的地砖上,凑到了她身侧。
外面的雷更响了,像是要把天劈开。雨更大了,砸在破庙的瓦片上像是有一千只手在拍。
庙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她若有若无的细弱气息。
他的手,复上了她胸口那道撕裂口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