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热烈欢迎晨老师的到来,干杯!”程冬老师说完祝酒词,便将满杯啤酒一饮而尽,“这家居酒屋的朝日鲜啤,我每次来吃饭,都非要点上一杯,真是太好喝了!”
“程老师太客气了,咱们四人吃这么一顿,少说也要三百块钱,等年末奖金到手,必须由我们回敬啊。”一个文质彬彬、戴着黑框眼镜的儒雅男子,温文尔雅地笑道。
“周老师才叫客气,你跟鹿老师婚期将近,正是最忙的时候,还能抽空参加酒局,为我和晨老师捧场,按理说应该是我们一起感谢你们才对。”程冬的兴致盎然,喝完酒后,擦拭嘴角的动作幅度很大。
“是啊,晨老师确实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能来大学教书了,难道是念的名牌大学的少年预科班?”另一位短发的女教师,气质温柔,容貌姣好,饶有兴致地看着晨歌。
“哪里哪里,只是侥幸而已。”晨歌举杯相敬,不断应酬着。
居酒屋离学校很近,平日里常有学生光顾,也是老师们下班小聚的首选。
晨歌刚入职没两天,便在程冬老师的安排下,跟同龄人坐到了一张餐桌前。
周文昌和陆雪柔是一对未婚夫妻,据称正在认真筹备婚礼。
男方是化学老师,主要负责高中部教学;女方是体育老师,兼任游泳部社团的指导老师。
他们平时跟程冬老师很熟,一听说请客吃饭,便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并选了一间安静的包厢。
“全市一共四所国际学校,就数我们圣安的财力最为雄厚,据说校董还跟当地政府关系密切,所以入学的学生当中,很多都是官二代属性。任何教师若能在这里常做,将来桃李满天下,都是实打实的资历。”程冬一本正经地叹道。
晨歌闻言,目光闪烁了一瞬。
“鹿老师。”
他温和地问,“你所指导的游泳部,一般是哪些学生喜欢参加啊?”
“欸,这就说来话长了。”
陆雪柔老师微微一愣,有些不知从何答起,“首先肯定是喜欢游泳吧,所以女孩子挺多的。当然小色狼也挺多的,就是打着游泳的旗号,跑来看女生大腿的小男孩。呵呵。当然认真学游泳的也不少,但目前我还没看到有想从事专业的孩子……”
谈起自己负责的方面,陆雪柔很快便起了兴致,滔滔不绝起来。
她的未婚夫看着木讷老实,却很体贴,更擅长倾听。
所以两人并未注意到,晨歌提问后不久,便对整个话题丧失了兴趣,只顾专心沉思了。
“晨老师,你在想什么呢?”
程冬看出他的异常,好奇问道。
“我这两天在研究咱们学校的社团种类。”晨歌看向程冬,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除了常见的几种类型,比如各种体育社团、文学社团、音乐社团之外,我们似乎还有很多冷门爱好啊。”
“是吗,我倒是没太注意欸。”程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接着笑嘻嘻地拿起一根烤鸡肉串,“晨老师也想当社团指导老师吗?这倒是挺有趣的,你有相中的吗?”
有的。
晨歌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打算细说。
渐渐的夜深了,居酒屋里的客人来了又去,已经换了好几茬。
晨歌今晚的欢迎宴会,也很快迎来尾声。
周文昌和陆雪柔都没少喝酒,互相搀扶着起身,准备到门口呼叫滴滴。
“晨老师没法骑车了吧,我也跟您叫个代驾?”
“哈哈哈,自行车的代驾吗,那是什么玩意?”
晨歌确实没少喝酒,但到底都是啤的,精神依然很好。他跟程冬守在居酒屋门外,看着周鹿二人平安坐上滴滴专车。
今晚雾气浅淡,微风阵阵,很适合沿街闲逛。
一门之隔的居酒屋内,依旧热闹非凡。
但随着汽车远去,户外的马路旁,则立刻安静了下来。
程冬掏了掏裤兜,朝晨歌挑起下巴,说:“晨老师抽烟吗?”
“不用,谢谢。”晨歌摇头道。
一缕烟气缭绕而起,程冬捏着一根中华烟,微笑着说:“周老师踏实沉稳,鹿老师温柔体贴,都是很不错的人。他们都是本地人,也都是圣安的学生,恋爱时间也很长。看到他们马上就要结婚,学校里很多老教师都非常欣慰呢。”
“你对他们的印象很好啊。”晨歌斜睨了他一眼。
“那当然了。行了晨老师,酒足饭饱,我也该回家了。”程冬始终一副率性姿态,乐滋滋地说,“反正你离家也不远,骑不了单车,走回去也行啦。我先告辞了!”
“嗯,程老师走好。”
晨歌深深地点着头道:“我就散步回去了。”
程冬老师说到做到,把话撂下之后,似乎比晨歌更着急似的,便迈着大步远去了。
晨歌则满腹心事,转身便朝着反方向走去,那完全不是回家的路线。
沿着学校围墙前行,稍微绕过一个弯,便能看到一座公园。
此时华灯初上,一群老年人正在广场上跳舞,音乐声不吵不闹。
还有家长领着孩子,多是三四岁的年纪,在广场周边玩耍。
广场边缘还有几张木制长椅,目前基本都是空的,唯独最角落里守着垃圾桶的一张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女学生。
晨歌踱步来到她的面前。
“这么黑看手机,不怕伤到眼睛?”
他的话音刚落,角落里的亮光便熄灭了。
“这里没有路灯。”
女孩轻声说:“也不会有人随意靠近。”
女孩刚满二十二岁,已是成年女性的模样,但披着银灰色的外衫,穿着同款色的及膝裙,却仍像一个学生。
她披着一袭乌黑长发,戴着一顶王冠式的发箍,容貌精致细腻,端是一个出色的美人。
“你找我有事。”
晨歌坐到雨宫凉的身旁。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但心脏跳动不已,却远没有声音来得沉稳。
甚至在看到雨宫凉那副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面庞时,他禁不住地咬了咬牙,委实感到紧张。
“一天时间,晨老师就像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似的,这可不好。”
雨宫凉侧身看向他,嘴角微挑,“除非老师已经调查到了地下室钥匙的位置,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
“别介,你还是帮我吧。我光是浏览咱们学校的社团名录,就够忙的了。”
晨歌连连摇头,接着凝重地说,“对了,我注意到学校有好几个魔法爱好者协会,你能解释一下吗?”
“您希望我怎么解释?”
雨宫凉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不常见的小众爱好,但也没什么吧。比如我记得还有一个所谓的『路人观察社团』,其实就是一群摄影爱好者,抓拍街道上的行人。”
“你知道他们的社团活动内容吗?”晨歌追问道。
“这我还真不太了解。”
雨宫凉摇摇头说:“但既然是魔法爱好者,起码会看魔幻小说吧,再就是学习外语,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咒语?我知道您为何感兴趣,但这些活动内容都有指导教师负责,肯定不会重演十三年前的惨剧,这您可以放心……”
三言两句,雨宫凉便道出了晨歌的忧虑。
昨晚放学前夕,走出卫生间之后,雨宫凉便给他发了学校社团名录。
这上面不但记录了学校全部的注册社团,还包括相关介绍,以及详细的成员名单。
晨歌回家后连夜捧读,收获颇丰。
所谓的魔法爱好者协会,一共是有六个类似的社团,各有各的名称。
比如『圣母玛利亚结社』『黑山羊社团』『天主颂歌集会』,甚至还有一家名叫『龙虎山姑苏分道场』的道教社团,算是标准的中华传统文化爱好者,成员男性居多。
“其实你不觉得奇怪吗?”
晨歌咋舌道:“按理说,这就是普通的亚文化爱好,怎么就发展成邪教了呢?而且我来到学校之前,也从未听说过这起案子,按理说警方肯定会把案宗调出来,作为参考才对。毕竟这次死掉的三个女生,怎么看都跟邪教有关联。”
“您跟我讲这些,我就有点不懂了。”
雨宫凉的嘴角微微抽动,“您的意思是指,李燕她们三人的死,学校的魔法爱好者社团,有很大嫌疑吗?”她大抵有些激动,嗓音略高了些,“但所有社团都有指导老师监督,大家也都是正常的学生,您不能拿个例当范例吧?”
“哎,你别生气!”
晨歌见状,顿时有些心慌,“这只是正常的调查!”
都是他的错,若不是无意间发生了肉体关系,面对这位学生会长,他理应不会失态。
但此时的晨歌,偏偏就像一个稚嫩的恋爱青年似的,总感觉自己的社交技能捉襟见肘。
这应该就是心虚吧,毕竟他还有一位“明媒正娶”的女朋友……
“对,不好意思老师,是我激动了。”
雨宫凉确实气息不稳,她稍作平复,幽幽看着晨歌。
她没有再说话,长椅前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广场中央的阿姨们载歌载舞,曲目换了一首,气氛仍旧欢快。
一群孩子在不远处玩耍,旁边守着年轻的母亲们。
还有一切老爷爷,下围棋,下象棋,享受着美好的夜生活。
晨歌一时间也没说话,就这样跟雨宫凉并排坐着,看着面前的人生百态。
“今天上午,我到校长办公室逛了一圈。”
片刻后,雨宫凉开口道:“正对办公桌左手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串钥匙,其中就有图书馆地下室的那枚。我当然不能擅自拿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晨老师有办法吗?”
“呃……这应该没啥困难的。”
晨歌微微一愣,接着笑道:“我来学校破案这事儿,高层都是知晓的,一枚钥匙而已,直接跟校长说就行了。不过这钥匙怎么会在校长室?地下室应该不会有人去吧?”
“嗯,按理说是废弃封闭了。”
雨宫凉再次皱眉,“我知道的也不太多,要不是协助您调查,也不会去了解这些事。所以就是没有废弃?但我都在学校七年了,也没见地下室启用过……”
晨歌倾听着她的自语,隐隐感觉到线索,却又像飘飞的柳絮般,叫人难以抓牢。
当初的邪教残杀事件,虽然十分惨烈,但毕竟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作为学校资产的一部分,现场重新启封也不奇怪。
但这跟眼下的三起校外命案,是否存在某种关联呢?
“我现在有一个猜测。”
晨歌低声道:“倘若十三年前的事件,并不只是一群学生自残,而是有一个幕后真凶,并一直活跃到现在呢?”
夜色深沉,华灯初上,远处的广场中央热闹非凡。
今晚天气也很温和,不湿不潮,微风和煦,最适合乘凉消暑,悠闲消遣。
然而雨宫凉心跳加速,身体发僵,面部血色褪去,却是一点享受心情都没有。
“您的这些猜测,跟我交代,不合适吧?”
她的声音发颤,“但要都是真的,那凶手会是谁呢?”
晨歌暗叹失误,不是因为当面分析、泄露案情,而是吓到学生了。
他迅速靠近过来,盖住雨宫凉的一只手背,果然感觉她汗津津的,手背简直冰凉。
“你不要多想!”
他沉声道:“破案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能把社团名单给我,并查到钥匙的位置,就很了不起了。现在时间很晚了,早点回家去吧,明天还要接着上课呢。”
雨宫凉轻轻地喘着,胸脯不断起伏。
她转头看向晨歌,表情依旧平静,但隐隐有些生气。
她没有把手缩回来,只是深深地看着晨歌,直看得晨歌心里发毛。
“晨老师,你吓到我了。”
她轻轻地张嘴:“你是故意的吧,泄露案情,就为了吓我?”
“哎?没、没有啊。”
晨歌微楞,正是心里发毛的工夫,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紧接着,雨宫凉的手腕一扭,主动攥住了他。
“晨老师今年多大?”
“欸?”
“你今年多大?”
面对雨宫凉的逼问,晨歌用力吞了吞口水。
“刚满二十四……”
所以他只比雨宫凉大两岁,而且大家都是成年男女。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离雨宫凉太近了,肩膀靠着肩膀,且互相攥着手掌。
年轻女郎的曼妙飘香袭来,与张雅的截然不同,令晨歌感到陶醉。
他怔怔地看着雨宫凉,看着她逐渐向自己靠近,接着嘴唇一阵温热,香气亦浓郁到极致。
“老师,你今晚吓到我了。”
片刻后唇分,她看着晨歌说:“你应该安慰我。”
晨歌扭动身体,作势想要离去,但女孩的手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叫他挣脱不开。
“你……你到底要怎样?”晨歌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我有女朋友了……”
“我是认真的!”
雨宫凉厉声打断他,“晨老师,你真的吓到我了,这种事情不应该告诉学生,你应该懂这个道理!”她的胸膛依旧起伏不断,表情更很是严肃,“今晚见面,我原本只是想告诉你钥匙的信息,说完就走人的。你跟我讲那些东西做什么?”
她的责问令晨歌无法反驳,但她的手掌牵着他的手腕,身躯向他的怀里靠近,这又该做何解释?
晨歌慌张之际,便也稀里糊涂地将她楼在了怀里。
“雨宫同学是单亲家庭吗?”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一直以来,你的这些行为,都太惊人了。”
到底发生过关系,所以晨歌慌乱之后,便也就将她抱入怀中。
姑且算镇定下来了吧。
雨宫凉深深凝视着他,既不像情侣般亲昵,又不似妓女般虚伪,叫他琢磨不透。
“晨老师被吓到了。”
雨宫凉沉默片刻,很快嘴角挑起笑容。
她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纵使是微笑,也只是唇角微挑。
她看出了晨歌的不安和困惑,同时还有那份明显的期待感,以及欲拒还迎的矛盾作态。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晨歌的面颊。
“应该是我安慰晨老师,对吧?”
然后手掌向下,探到晨歌的胯部。
雨宫凉轻易解开了晨歌的裤链,掏出了一根半硬的肉棒,并眼看着它徐徐膨胀。
晨歌发出一声长吟,纵使年长两岁,但面对同辈女性,男人永远都是孩子。
“晨老师不用有心理负担,就算你真有女朋友了。”
雨宫凉的拇指拂过龟头,小指蹭着阴囊,“昨晚已经跟您说过,这只是我的一次小小任性。我猜到晨老师会配合,会享受,所以才大胆向您提议……”
她攥着晨歌的肉棒,嘴里说着话,同时亲吻晨歌的脖子。
待落下点点吻痕之后,她手里的那话儿也充分地膨胀了。
她便俯下身子,张开嘴唇,浅浅地含住龟头,用舌头卷舐起来。
“嘶……啊……嗯……哦……呃……”
晨歌压抑着呻吟,但龟头强烈且舒适的快感,实在难以忍受。
雨宫凉的舌头太灵活了,绕着圈、盘着柱,甚至快速颤动起来,撩拨他的龟头各处。
偏偏她那张精致迷人的脸蛋,仍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冷静表情,这无疑跟她淫荡的行为形成了鲜明反差。
“老师很舒服吧,你所谓的那名女朋友,有做过这些吗?”
听雨宫凉这意思,显然是没相信晨歌。
她用两根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龟头凹槽部分,使肉棒高高挺起,然后俯身侧首,含住晨歌的阴囊吸咬起来。
“啊……没做过……啊……真棒……哇……”
这是实话,晨歌最多只吻过张雅,万万没有到性爱亲昵的程度。
所以像昨晚那场男厕内的口交,也是他实打实的第一次发泄。
他自然是深爱张雅的,更对雨宫凉没有半点感觉,只是这口交的滋味太过美妙,实在是让他难以招架……
“都不给男朋友口交,这位妹妹,好像很老实啊。”
听到晨歌的话,雨宫凉的笑意明朗,竟明眼可见的开心了。
“那我就更需要让老师好好舒服一番了。请老师不要笑话,我现在也很兴奋呢。毕竟你若真有一位女朋友,那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在给她戴绿帽……”
“我正含着一个有妇之夫的肉棒……”
“晨老师,请射满我的嘴……”
晨歌确实要忍不住了。
一来他的确等于是处男,耐力算不得强。
二来雨宫凉今晚的口交,更配合了手淫技巧,还拿出张雅刺激他。
所以很快的,晨歌便放声呻吟起来,同时肉棒剧烈颤抖,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雨宫凉见状,当即深深吞没着肉棒,嘴唇都贴到了阴囊上。
龟头深深陷入她的咽喉,全程竟没有半点阻塞。
晨歌只恍惚意识到他插得有些过深了,接着一阵强烈快感传来,便是爆发时刻。
伴随着肉棒的三次痉挛,精液一股股射进雨宫凉的口腔深处。
“呃……呼……”
良久后,晨歌才缓过神来。
肉棒已经拔出,雨宫凉掏出一张卫生纸,正为他仔细地擦拭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晨歌颤巍巍地说。
片刻后擦干肉棒,雨宫凉体贴地为他穿好裤子,表情从容淡定,“晨老师千好万好,就是道德感太强了。女孩子跟你亲热,还要问为什么,难道您以前没有自由恋爱过?”
“我当然是有……”
“看到喜欢的男孩,就迅速出手,仅此而已。”
她拽上裤子拉链,神色轻松地说:“其他都是借口。”
这些道理晨歌都能明白,但他自负没有帅到惨绝人寰,以致让美丽高贵的学生会长一见钟情,并直奔肉体关系。
“早知道我就不问你那个招待券是什么了,”
他愣愣自语说,“结果被你当成借口了。”
“是啊,那究竟是什么呢。”
雨宫凉再掏出一张纸巾,擦着她的嘴角,“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但这确实是个跟你发生关系的有趣借口。三张招待券,这就算用过两张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明明就没过说要使用。
明明我只是拿给你看看。
晨歌的脑袋一片混乱,只觉得有太多吐槽可言,结果反倒不知该从何开口了。
夜色朦胧,雨宫凉看向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没有半点感情可言。
但偏偏也不虚伪,没有丝毫欺骗隐瞒、阿谀奉承之意,就好像整个口交事件,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的小事罢了。
“你跟程冬老师……”
看到雨宫凉作势将要离去,晨歌忙道:“有做过吗?”
雨宫凉刚刚起身,听到这番提问,顺势俯瞰下来,表情略感意外。
“程老师……你怎会想到他?”
“因为……那招待券……我就是从他那拿来的。”
晨歌的思绪充分运转着,他关切地看着面前女孩,表情紧张且严肃,“他的桌前放了厚厚的一沓,我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这所学校可能潜藏有卖春团伙。雨宫同学,你作为学生会长,按理说应该需要为这件事表个态吧?”
他一边说着,同时也站了起来。
今夜微风阵阵,荡起了雨宫凉的黑发。
这名长发及腰的女郎,身材颇为高挑,堪与晨歌平视。
“您的联想能力很丰富。”
沉默片刻,她淡淡笑道:“但如果假设为真,那我就也是一名卖春女了。在没有更多证据的前提下,您这样直接质问,是打算让我就这样实话实说吗?”
说完这些,她缓缓靠近晨歌。
“李燕、李媛媛和徐丽丽三人死亡,确实是件很遗憾的事。您为破案而来,调查线索,怀疑目标,抑或说……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我都能理解。所以还请您专注调查谋杀案吧,就算这学校里真的有学生卖春,难道就是很稀奇的事吗?”
她走到了晨歌身旁,并对他侧耳呢喃。
“毕竟,我收您钱了吗?”
……
这声音颇哀婉,仿佛深深伤害到了她。
晨歌忽然回想起来,望着沙发对面,怔怔出神。
厨房里面,两名女孩并肩而立,既在愉悦闲谈,亦在清洗餐具。
晚饭的时候,晨歌表现得很正常,并没有让妹妹和女友察觉到任何异常。
晨歌倒也不至于愧对张雅,毕竟他对学生会长真的没啥兴趣,全是对方主动出手。
那为什么还会突然想到她?
“哥哥,吃苹果吗?”
晨曦端着一盆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进客厅,“嫂子还买了芒果。”
“哟,这个季节了,还有芒果?你这芒果保熟吗?”
晨歌迅速回神,坐直身子,拿起一颗苹果。
“我也不太懂,反正还有卖的就是。哥,现在还在玩这么老的梗,你真的老了。”正说着话呢,张雅便笑盈盈端着另一盆水果进屋了,“所以也可能不太新鲜了,或者说还生着呢?你先尝尝!”
晨歌的苹果还没咬一口呢,就又被张雅塞了一个芒果过来。
眨眼功夫,妹妹和女友都围坐了过来,但晨歌还是满腹心事。
但他没有破坏这份美好的氛围,吃着水果,磕着瓜子,看着晨曦和张雅彼此闲谈,自己也时不时地插嘴。
“所以我觉得,我的昆虫研究社团,跟嫂子的美术绘画社团,最明显的一个共通点,就是都很热爱大自然。”
晨曦用陶瓷小刀慢慢地切着苹果,轻松地说,“每一只昆虫也都是模特呀,而且我们户外活动时,嫂子他们也可以远远地一坐,就拿我们所有人当模特,画一幅速写……”
“我才不画昆虫呢,好吓人的!”张雅笑嘻嘻说。
“讨厌啊嫂子,虫虫明明那么可爱,怎么能说吓人?”
晨曦咯咯笑着,也是在打趣。
“懒得跟你辩论,反正比起画虫子什么的,我还是更倾向于人体素描。”张雅的姿态高傲,得意洋洋。
接着她看向晨歌,认真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说,“就像你哥哥这样的帅锅,摆出各种姿势来,让嫂子我随便画他几幅,不是更好吗?”
“嚯,就我哥这副模样,还帅锅啊?”
晨曦一脸的惊奇模样,“那嫂子岂不是要小心点,现在我哥就在学校里教书呢,万一被哪些不明真相的女孩纸给看上,你的地位岂不是就危险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晨歌的心一颤,赶紧苦笑。
“说的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然而张雅也是凑热闹,竟很认真地琢磨道:“毕竟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真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主动送情书,哪怕不会发生什么,我知道了心里也添堵啊……”
“来来来,别瞎想了,吃水果都堵不住你的嘴!”
晨歌不想再听下去了,赶紧拿起一整块苹果递给张雅。
张雅这边说的时候,便一直在窥探晨歌。
她接过了整块苹果,开心地咬了一大口,愉悦地咀嚼着。
“看来我家男人还是很懂事的嘛。”她笑吟吟地说。
继续任由家里两位女同胞闲谈,真不好说会扯些什么东西,晨歌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了。
只要能让他不再去想雨宫凉就行。
事到如今,果真还是有点心虚。
“张雅,这两天学校里,关于案件的事,大家还有讨论吗?”
“当然有了。”
张雅的表情微凝,“热度可不会那么容易下去。但大家都是学生,知道的都很有限,消息都是从平日里熟悉的人传出来的。比如隔壁就有人说,其中的谁谁自从哪天开始,就不在群里冒泡了,当时还觉得奇怪,原来是被害了,诸如此类。”
她吃完了苹果,关切地看着晨歌,“你这几天在学校,有收获了吗?”
晨曦也竖起了耳朵。
“确实有了些模糊的线索,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我现在思考的是,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筛选受害者的标准是什么,以及他是否还会继续做案的问题……”
晨歌适当透露了一些信息,接着便道:“所以我现在很关注学生们的社团活动。设身处地的想想,倘若我是凶手,该到哪里寻找目标呢?社团就是一个很明显的地方。因为大家都被分门别类了,爱好体育的,爱好文艺的,喜欢亚文化的……”
“徐丽丽她们三个,基本都算不良少女吧。”晨曦突然开口。
“不良?你确定?”晨歌看向妹妹。
“我虽然跟她们都不熟悉……但印象里,她们经常结伴行动,要么是旷课,要么是厕所抽烟,被学生会逮着好几次呢。”晨曦皱着眉头,认真回想着,“至于哥哥说的社团活动,她们好像一个都没参加,下午放学后都是直接离校。”
“那就是校外认识的坏人咯?”张雅睁大眼睛。
“校外警方也都在排查,但整个暑假以来,一直都没有进展。所以我才会来到学校里调查。”晨歌轻叹,接着沉思道,“旷课抽烟的坏女生,在校外认识了凶手?能是什么情况呢?”
难得今晚三人同席,晨曦和张雅都是眉头紧皱,也不吃苹果了,也不剥芒果了,大家一起思考。
其实晨歌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两个女孩也都琢磨到了,但谁都没有提出来。
“招待券……程老师那里厚厚一沓……我只是给雨宫凉看了看……她居然就给我……口交了……而且反复强调三次……但也不能说就是卖春……首先确实没有收钱……但如果卖的是招待券呢……但她可是学生会长啊……”
雨宫凉的行为模式,目前确实不能断定为卖春。
但她跟自己发生亲密关系的理由……
总不能真是一见钟情吧?
“哥哥目前的所有假设,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凶手是校内人士,对吧?”晨曦突然问道。
“啊,对的。”
晨歌略微一愣,笑道:“因为这就是我的负责范围。校外的侦破工作,有警察叔叔在忙呢,只是他们一直都没有进展,也不方便在校内到处活动。所以咱们在这儿的猜测,确实很容易走进死胡同,这个心理准备还是要有的。”
“做侦探真不容易啊。”
张雅幽幽地说:“你要是能成为警察,就不用管这些边角料了。”
晨歌汗颜。
一夜无话。
再到天亮时,屋外又是浓雾弥漫,不见天日。
晨曦起床很早,做了两人份的早餐,再呼叫哥哥起床。
晨歌穿着内裤起身,她也没有避讳,转身去拉开窗帘。
接着两人到楼下用餐,期间张雅发来微信,通知大家在路上汇合。
不久后吃饱喝足,晨家兄妹穿戴整齐,各骑着一辆自行车,开始前往学校。
途中跟张雅汇合,晨歌为了避嫌,便抢先了一个身位。
起先姑嫂俩还会轻笑闲谈,但随着沿途学生逐渐增多,学校大门清晰可见,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晨歌停好单车,率先进了校门。
浓密的白雾笼罩着整座校园,教学楼宇遮掩了大半,学生们默然穿行在浓雾当中,显得影影绰绰。
两只黑羽乌鸦矗立枝头,像在巡视每一名入校者。
大家并没有问候老师的习惯,所有走读生都在默然前行,享受着晨时的静谧。
晨歌径直来到行政楼面前。
圣安国际学校的内部环境,处处都可见到基督教的痕迹。
两尊天使雕像拱卫着行政楼入口,宛如圣洁坚强的卫士。
教师们走进办公楼时,或许是受到氛围影响,也不禁面容严肃。
就差胸前画个十字,默念一句阿门了。
晨歌内心腹诽着,正打算推门进入,却被楼旁的一辆豪车吸引。
因为这竟是一辆加长款的劳斯莱斯幻影,且是沪A车牌。
学校工作人员肯定没这排场,就算校长也不会如此高调。
要么是家长到访,要么是校董巡查,来头肯定不小。
“真有钱啊。”
晨歌感叹一句,也没其他表示,便先进楼了。
来的路上已经打过招呼了,晨歌直接来到教导主任的门口。
“请进。”
晨歌推门而入,便看到高健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
“高主任您好,一大清早就来打扰您,真是辛苦了。”
毕竟有求于人,晨歌礼貌地寒暄着。
“晨老师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嘛。”
高健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温和笑道:“我已经收到你的消息了,你需要的地下室钥匙,就放在校长办公室里。不过今天早上,校长刚好有客人要招待,我们需要等一等了。”
“外面停的那辆劳斯?”晨歌落座,挑了挑眉。
“嗯……差不多,是校董来了。”高健主任点头道。
办公室有一次性茶包,晨歌给自己泡了一包,悠悠地品着茶水。
一日之计在于晨,他没有打扰教导主任工作,只是耐心等待着。
校长办公室离得不远,只要屋里面有人出来,他接着进去就是。
“话说,咱们校董真的挺厉害啊,这都不是一般的豪车。”
过了一阵,晨歌闲谈道。
“董事会成员有强有弱,您这是碰到强的了。”高健主任正翻看办公材料,点头含笑说,“实力较弱的股东,或者说比较低调的股东吧,就明显没有这位奢华了,姑且只是一辆奔驰S500。嗯……姑且只是……哈哈哈哈!”
这黑色幽默逗笑了两人。
晨歌不得不承认,这工作环境真的是太出色了。
股东实力雄厚,校园环境优美,教师待遇出色,教学任务轻松,别看他只是临时插班,但也享受着全部应得的待遇。
要不正经考虑一下留校任教吧。
赶紧考一个教师资格证,然后就靠这个大学部历史老师的岗位混下去?
起码比在清姐底下做侦探要好太多了……
“另外,晨老师。”
高健主任插话道:“果然是要调查……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吗?”
他的表情很是谨慎、认真。
“原则上我并不能向您透露案情,还请您理解。”教导主任不同于晨曦张雅,跟雨宫凉的性质也不一样,是万万不能多说的,晨歌向他致以礼貌的歉意。
高健主任见状,也很理解地点点头,接着叹息道:“看来这次死掉的那三个姑娘,应该都很惨啊。”
晨歌的眉毛抖了抖,但没有多说。
就在这工夫,门外传来说笑声,更混有一道熟悉的音色。
晨歌立刻站起来,听着外面持续的脚步声,推开了办公室门。
刚好看到几个人路过门口,都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
其中最靠边是一名灰色校服的女学生,晨歌果然没听错声音,的确是学生会长雨宫凉!
“啊,看来校长那边忙完了。”身后的高健主任提醒道。
“嗯,好的高主任,辛苦您招待了。”
晨歌应了一声,便快速回到走廊。
他当然不会直接截胡。
人群沿着中央楼梯下行,一路欢声笑语,并混着职场式的礼貌应酬。
雨宫凉跟在角落里,并没有说太多话,主要都是校长在寒暄。
股东被簇拥在中央,应该是两位男性,并且一长一少,难道是父子关系?
“来到学校总共没几天,倒是总见着她……”
晨歌扫了眼某位女学生的背影,微微苦笑。
过不多时,楼梯间重新传来脚步声。
一名染着黑发、气质沉稳、约莫快六十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刚刚走上台阶,便径直看向走廊里的晨歌。
“校长您好。”
晨歌向他点头笑道。
“嗯,高主任都跟我讲过了,跟我来。”
校长沉稳地点点头,示意晨歌跟上。
校长室内很宽敞,装修亦很典雅。
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一次性纸杯,还有用过的烟灰缸,尚未被清理。
晨歌刚一进屋,便看向左手边的墙壁,那上面果然挂着一堆钥匙。
“我听高主任说,您想调查一下图书馆的地下室,是这样吧?”
校长背着双手,迈着沉稳的步伐,“你们警局的杨威队长,已经跟我交代过案情。那三个学生的死因,确实跟十三年前的惨剧很像。晨老师,我想请问一下,你现在有多大把握说,凶手是学校里的人?”
校长可谓很开门见山了。
他的气场也跟高健主任截然不同。
“在查到更多线索之前,我还不好交代。”
晨歌皱了皱眉,丝毫不怯于跟校长对视,他反问道:“我现在倒是很好奇,听说当年案发之后,这间地下室就被原样封存了。难道警方和校方都没有把内部清空吗?”
这件事困扰了晨歌许久,尽管目前看来,还不算重点。
校长听了他的疑问,明显地顿了顿。
此时此刻,晨歌正凝神注视着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顿挫感。
并非被质问时的难堪,也并非构思借口时的下意识停顿,校长的眼神竟奇妙的有些……
“空洞?”
晨歌心里呢喃,皱紧了眉头。
“嗯……既然你想调查那里,我这就把钥匙给你吧。”
瞬间工夫,校长自然地微笑着,转身从墙取下两枚黄铜色的钥匙,“不用着急还我,在我这儿挂着也是挂着,等你们确定这起案件结束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晨歌接过钥匙,感受到掌心一沉,再就是金属的微凉触碰。
这钥匙看着有些年头了,甚至有铜锈痕迹。
“地下室除了门锁,还被捆了一道锁链,这枚是锁头的钥匙,那枚是门锁……”校长耐心解释道。
“多谢您,校长。”
晨歌没有仔细打量钥匙,反而认真地盯着校长,“所以当年的地下室,到底为什么没有清空就封存……至少我听说是这样……您到底……”
“晨老师,我上午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远送了。”校长朗声说道,“但我建议您也别立刻就跑地下室调查,上午还有您两节课呢,咱们上完课再去吧。”
这已经是第二次提问了,他是在故意含糊吗?
所以这已经是第二次追问了,校长既然还是没有回答,晨歌也不便再开口。
他仔细打量着校长,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明显的痕迹。
比如虚与委蛇的特征。
但或许是老油条的功力太深,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浑然不觉得校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好像他真的没听到提问似的。
……
“老师好。”
“同学们好。”
一男一女同自己擦身而过。
午后温度升高,驱散了晨时的浓雾,但天气依旧潮热,厚重的云层笼罩天空,时不时就会下雨。
晨歌来到图书馆外,看着脚下台阶积水,目光朝旁瞥去。
一个青年站在树荫下,牵着一条毛发漆黑的杜宾犬,正在挂电话。
晨歌啧了一声——学校里禁止养宠物。
按理说,也不允许校外人士牵狗进入。
午休将尽,下午还有课程,图书馆学生不多。
像刚才跟自己打招呼的那对男女,算是最后走出来的,大概是一对情侣。
所以此时的校园小径,既见不到多少学生,更看不见多少老师。
只有晨歌,以及那个青年。
晨歌还有正事要办,不想临时生事,只是校规明摆着禁止如此,那个青年确实忒过分了。
看他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身材也够壮的,难道是七年级学生?
“从哪来的家伙。”
他不满地嘀咕了一嘴,左手深深地揣进兜里。
地下室的两枚黄铜钥匙,已被他的体温烘热,摸着暖洋洋的。
“先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我出来时你还在那儿,就别怪老师罚你。”
晨歌给自己摆了摆谱,然后轻哼一声,推门走进图书馆。
沿着上次雨宫凉带领的道路,晨歌穿过一楼的办公区,来到走廊尽头。
期间他照例没有碰到任何人,办公区也像无人区似的,只有一间财务室半敞着门,里面空空荡荡。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来到楼梯间,顺着向下走去。
晨歌走得很慢。
楼梯间没有灯光,也没有阳光洒入,因此漆黑无比。
他还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才能清楚看到每一层台阶,以及底部的位置。
晨歌的步伐很稳,心态也很冷静,只是难免怀揣诸多疑虑。
上午课间,他刚刚跟林清通话过。
最新发现的李燕的尸体,跟前两名死者相同,没能提取到任何指纹。
精液的DNA对比也只能等捉到嫌疑人才行。
案情陷入死胡同,上级越催越紧,警方已打算直接到访学校了。
倘若这时他能在地下室发现任何线索,都将是一份巨大的功劳。
按理说是这样。
但这件事的水,似乎出意料的深。
比方说,校长究竟是装傻,还是刻意隐瞒,还是真没听到他的提问?
进而思考,倘若流言为真的话,所以发生惨案的地下室,为何没经过任何处理,便直接原样封闭了?
真的只因为不想搬动大件家具?
尘封十三年的案宗,又真的会被遗忘吗,直到自己在校内听到传闻,才堪堪引起警局的关注?
“校董……跟当地政府……关系密切?”
晨歌若有所思地呢喃着,并来到了楼梯尽头。
这里已见不到任何光线,只能靠手电筒照明。
回首望去,是一片漆黑的向上的走廊,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响。
向前望去,是一扇紧闭的消防铁门,不但没有窗户,还拴着一条铁链,挂着硕大的锁头。
在这静谧黑暗的空间里,格外显得森然。
普通学生就算偶然走了下来,见识到这样一扇铁门后,大抵也会心里发毛,然后匆匆离开吧。
“所以说,当侦探就得胆子大!”
晨歌啧了一声,用手机照亮锁头,掏出校长提供的钥匙。
开锁并不困难,只是取下铁链费点功夫。
金属碰撞着冰冷的水泥地,在这寂静封闭的空间里,也显得格外刺耳。
晨歌甚至没来由地产生了做贼感,就好像他瞒着校方似的。
取下锁链之后,再用第二枚钥匙打开铁门。
晨歌缓缓推动消防铁门,刚敞开一条缝,便闻到里面浑浊的空气。
那是一股混着鲜血腥味的香水气息,抑或说熏香更加合适。
很难想象隔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如此浓郁刺鼻的异味残留。
晨歌瞬间察觉到异常,但也不便先深呼吸,只能赶紧屏住呼吸,迅速推开了门。
然后他迅速后退,以求拉远距离,这才浅浅地换了口气。
然后他举起手机,点亮手电,站在地下室的门口,向着屋内扫视,很快勾勒出一个空旷的轮廓。
“这里面……果真是……”
地下室通体由水泥浇筑,出乎意料的宽敞,简直能容纳两三个教室了。
正对铁门的房间尽头处,能明显看到一座讲台,两侧各自矗立着一副黑色铁架。
晨歌无需靠近观察,因为这房间两侧每隔几米,就有这样一副铁架,上面还能看到未燃尽的蜡烛。
“采用蜡烛照明,但手笔有点大啊……”
晨歌简单数了一下,包括房间尽头的那两副,地下室一共安放了八个烛架。
这至少是四十支蜡烛的开销吧,还是持续性支出,当年的学生需要买那么多东西?
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能看到好几处色泽暗沉的地方,似乎都是鲜血干涸的痕迹。
那十三名学生们不但都死了,还有碎尸现象,可想究竟流了多少鲜血。
但这到底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为何此时打开铁门后,依然能闻到血腥味呢?
还有那种甜腻腻的,仿佛熏香般的气味。
没有传言得那么复杂,地下室的布局很简单。
尽头的讲台,两侧的烛架,再就是空地中央的片片血污了。
按理说,校方只要稍作清理,就能重新使用了。
所以究竟为何置之不理呢?
另外,这怪味到底怎么回事?
“就像刚刚才死过人,并点过蜡烛似的。”
晨歌掏出准备好的皮包,只有巴掌大小,却分了很多隔间。
他不急不忙地戴上白手套,用镊子给蜡烛取样,用透明塑袋装好,放进皮包的一个隔间里。
“香薰味道可能是蜡烛造成的,作用呢?只是单纯的香薰吗?”
晨歌迅速意识到,他到底是有些托大了。
万一这味道是毒品挥发的,或任何其他的严重有害物质,自己可就惨了。
所以应该加快行动,不要逗留太久,大不了下次戴个防毒面具再进来。
“讲台!”
晨歌轻哼一声,快步来到讲台前。
毕竟,在这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没有比它更显眼的了。
目前最明显的疑点是,无论是十三年前的案宗记录,还是学生们口耳相传的地下室布局,都跟他此时所见不甚相同。
讲台自然是有的,烛架也都没缺,但除此之外呢?
“不是说墙上还挂了个恶魔崇拜的雕像吗?”
“空地中央应该还有个棺材样的高台才对,就像献祭似的……”
“案宗没有记录这些物件是怎么处理的,只是描述了现场环境而已,是因为它们不算作案工具?”
“倘若是学校给搬走的,那这些烛架和讲台呢?为什么不一口气处理掉?包括地面的血污也是,只要重新粉刷一遍就能遮掩住了,为什么没这么干呢?”
“就好像……活只干了一半,就突然停工了!”
晨歌站在讲台前,扫视着整间地下室,认真思考着。
这房间整体呈长方形,相当于将两个班级拼在一起,再略宽一些,总共约等于三间教室。
倘若作为邪教仪式地点,这户型确实蛮合适的。
讲台前站着教宗,下面站满了信众……
“当年的十三个女生,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裸体,残杀,断肢,以及……精液?
林清查到的案宗记录很清晰,那些女孩的尸体身上,以及水泥地面上,居然都溅满了精液。
绝对不是AV电影的仿造道具,而是货真价实的男性精液,而且现场剂量之多,当真是白花花一片,哪怕上百个男人反复射精,都很难积攒出来。
“并不是聚众淫乱,但要说提前征集,也没查到证据……”
所以当年的惨案,完全就是一场悬案。
晨歌正琢磨着,突然看到,这讲台还有一个抽屉。
若非手电筒正巧照到,他还真难以发现。
整个讲台都是由木头做成的,抽屉挂着一个金属拉环,并没有锁头。
晨歌稍微拽了拽,居然没有拽动。
他没有贸然施加力量,认真观察起来。
只见抽屉边缘跟讲台严丝合缝,倘若没有滑轨,阻力应该很强。
倘若他真的不管不顾地硬拽,保不齐就会把抽屉弄坏。
晨歌把手机放到讲台上,腾出双手来,一点点地用力。
一片木屑顺着抽屉边缘洒落出来,随着一阵艰涩的摩擦声,抽屉被拽出了几厘米。
顺着手电筒的余光,晨歌看到里面果然装着什么,他等不及把抽屉全拽出来,赶紧把手探进去。
“这触感……是本书?”
而且是很厚的硬壳书!
晨歌再用力拽了拽,抽屉被拽出了足足十厘米长。
这点空间依然不够,但晨歌已看清了里面书籍的全貌。
那是一部辞海般厚重的大开本书籍,用纸应该能有A4篇幅了,淡黄色的书页紧密堆叠着,怕不是有几千页。
外表覆盖的书壳呈深紫色,摸着竟是皮革质感,甚至相当柔软。
晨歌按捺着好奇心,费劲将抽屉再拽出些许。
“这次总算能把它取出来了。”
晨歌双手探入抽屉内,将这本书捧了出来。
很厚,很沉,这确是一本辞海般的大书,晨歌正经花了些力气,才把它取出来放到讲台上。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大概还溅起了灰尘,他甚至感到手腕都有些不爽了。
“这是什么东西?”
晨歌拿好手机,将手电筒对准了它。
外壳封面确实印着这本书的名字,但用的是外语,而且那鲜粉色的字迹跟封面颜色相近,委实不易辨别。
整个书名由两个单词构成,晨歌只认得后一个单词的释义。
“Slaanesh Bible,所以是什么圣经?”
前一个以字母S开头的单词,晨歌全然不认识。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适应了地下室内浑浊的空气。
淡淡的血腥味跟熏香气息四处弥漫着,随着他的呼吸节奏,不断被吸入肺腔。
漆黑无光的地下室内,晨歌站在讲台面前,持着手机照明,好奇地看着面前沉重厚实的书籍。
他翻开了一页。
这本书应该很古老了,没有版权页面,泛黄的纸张虽然没有干枯破损的迹象,但也不是寻常出版物该有的模样。
手指触碰过来,就像翻动词典似的,是一种光滑细腻且不粘手的触感,而且每一页纸都薄如蝉翼,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彻坏,偏偏又韧性极强。
通篇都是晦涩难懂的拉丁语。
或者意大利语?
晨歌自负擅长死记硬背,虽然看不懂这些单词语法,但只要肯花时间,也能照瓢画葫芦地记下来。
但这本书所讲述的内容,似乎绝不是某个版本的圣经而已。
他刻意翻到正文第一页,就算再怎么看不懂,他也知道那不是在讲述创世纪。
反倒有很多堪称禁忌的手绘图。
例如成群的赤裸男女,纵情欢愉的春宫图,以及惟妙惟肖的人体解剖画面。
但这应该也不是简单的撒旦崇拜,没有经典的逆十字,没有邪恶六芒星,只是一些暂且还不明真意的新奇紫色图案。
这好像是一部百科全书,以词条形式记录了很多内容,但绝不是普通的十万个为什么。
晨歌明明一句话都看不懂,却被深深地吸引,贪婪地盯着每一页文字及绘图。
直到他忽然回过神来。
“我看了多久?!”
自己居然就这样沉迷地阅读了起来?
回神之际,晨歌首先想到的,便是看向手机。
记得翻开书页前,他还瞥了眼屏保时间来着。
若以此为标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百科全书,应该是读了整整六分钟?
他茫然地站在讲台前。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闻不到那股血腥且香甜的气味了。
只是地下室封闭已久,门外只是一条楼梯,通风能这么快吗?
还有那耳鸣声,他回神后一直伴随左右,是因为低气压吗?
“应该把书拿走。”
半晌后,晨歌低头呢喃。
他小心地捧起这书,就像捧着一本极厚且重的辞海,神情异常坚定。
地下室里就这么大,这是他发现的唯一线索,倘若能将这本书熟读一遍,就能知道当年的惨案起因了吧?
如今死亡的三个女生,也许同样能找到答案了。
晨歌走出地下室,找了一级台阶,小心地把“圣经”放下,然后回身锁门。
虽然有所发现,但疑点也更多了。
这本书哪怕只看插画,也知道是违禁品,所以它是从哪来的?
国外的哪家出版社?
作者是谁?
是被谁带进学校里的,最后又成了一群女学生的枕边读物?
晨歌正要把门关上,忽然身后刮来一阵微风。
他下意识一个哆嗦,赶紧转过身子。
应该只是错觉……
昏暗无光的走廊,绵延向上的台阶,全凭手机照亮些许。那厚重的“圣经”
就放在脚下,旁边是正要被关上的消防铁门,以及散发着血腥且香甜气味的地下室。
这理应是一个极度封闭的场所,哪来的风呢?
“看来我真是神经过敏了。”
晨歌自嘲地笑着,走出了行政办公区。
到了光线明亮的地方,更显得这本书厚实沉重,晨歌非得双手捧着,一路走来都有些累了。
他站在一楼大厅,看看旁边的阅览室入口,寻思着是否进去。
“这可不是图书馆的借阅图书,虽然大家也能外带,但这本书体积夸张,直接在公开场合阅读,未免太引人瞩目。”晨歌迅速打定主意,他最好找一个私人自习室。
下午上课铃声已过,图书馆见不到学生,也瞧不见工作人员,晨歌只能通过指示标牌,得知需要前往顶层。
私人自习室的确是有的,但可能要办理VIP会员,所以能通过终端机操作吗?
晨歌一边琢磨着,一边捧着这书,来到了三楼。
图书馆的三楼区域宽敞很多,除了借阅区之外,还多出了一个餐吧。
晨歌在那里见到了一名员工,因为没有客人,那小伙子正低头玩着手机,享受着悠闲时光。
私人自习室就在借阅区内部,应该是沿着窗户建的,宛如列车的软卧隔间,一扇扇门扉紧闭,共有九个隔间,果然私密性很强。
但顶楼的这些图书,类别格外冷门,平时就很少有人上来。
那些需要安静场所的好学生们,也许都不用充钱办理VIP,就能享受到适宜的自习场所吧。
就在晨歌想着,到底是在外面先找个空位坐下,还是优先办理一个VIP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旁边一个私人自习室里,传来了男性的说话声音。
虽然理应是隔音的,但碰巧外面也很安静,晨歌听得相当清楚。
“我父亲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就没我的机会了。我警告你,以后务必要低调,不许像一个欠操的婊子似的发情!你这秘密要是被曝光出去,你家天知道会被多少人嘲笑……哼哼哼……光是想想就好笑,学生会长亲自违反校规和校外人士在厕所亲密。”
这一连串的发言,恰好来自身旁的隔间,晨歌听得一清二楚。
他瞬间睁大眼睛,错愕地扭过头来,盯着那自习室紧闭的门。
还有旁边的两个隔间,恰好都敞着门缝。
再抬头看看上面,墙壁挡板只有两米多高,没有封死天花板……很好!
“知道了,小罗董,您可真啰嗦。”
一个冷淡的女声响起。
晨歌立刻认出了这女声,他睁大眼睛,心脏狂跳,更有一股热流腾起,顺着他的心田流淌,抵达两腿之间。
他禁不住一声惊叹,又赶紧压抑住声音,以免被对方听到。
“卧槽……”
他飞快窜到隔间门前,踮着脚步,以免发出声音。
但在那句女声之后,房间里姑且就没人说话了。
晨歌起初还以为,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自己,但随之而来的悉索声响,抚平了他的紧张情绪。
那是解裤腰带的声音,那是脱裤子的声音,再然后是青年闷笑的声音,他们要享受了。
按理说,这时候晨歌该走开才对。
不过是一对野鸳鸯媾和,虽然似乎有强迫之意,但离强奸还远得很,就算真有警察过来,最多也就是办个有碍风化的治安管理处罚罢了。
到底是八卦心理作祟,还有一丝隐隐的醋意。
晨歌像是被执念蒙了心想阻止这偶然撞上的春意。
晨歌深吸一口气,将那本沉重的《Slaanesh Bible》轻轻靠在旁边的空自习室门板上。
他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副动作,仿佛即将走上审判席,而非闯入一间小小的自习室。
他眼神一凛,再无半分犹豫,上前一步,右手握拳,用指关节重重地叩击了一下那扇紧闭的门。
“咚!”
一声闷响,不算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等屋内有任何回应,晨歌已经拧动门把,猛地将门推开!
狭小的自习室里,淫靡与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青年,正一脸狞笑地站在屋子中央。
他没有戴眼镜,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暴虐与欲望的凶光,而他的手,正死死按在一名女学生的头顶上,强迫她跪在自己胯下。
正是学生会长雨宫凉!
她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的大学部校服。
不过她的王冠发箍不知掉到何处,一头乌黑秀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半张俏脸,神情依旧是死水般的波澜不惊。
“你他妈谁啊?!”油头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跳,按着雨宫凉头颅的手也松了力道,他猛地回头,满脸的暴躁与不耐。
“警察,例行检查。”晨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拿出一个印着警徽的证件,那是林清当初为了方便在校行动特意备的,不过如果展开看就知道了晨歌只有调查任务,连辅警都不是。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雨宫凉,心头怒火更盛,但声音却愈发沉稳:“学校近期发生连环凶杀案,我们怀疑凶手仍在校内,现在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排查。同学,麻烦你,离她远点。”
“警察?”小罗董眯起了眼睛,将晨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即嗤笑出声,“你他妈唬我?就你这身打扮,像个教书的倒更像点。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少他妈拿鸡毛当令箭,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晨歌不为所动,反而上前一步:“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的儿子,我只需要知道,在警方办案的现场,你,是不是想妨碍公务?还是说,你想让我搜查一下你这位同学的身上,看看有没有新的伤痕?到时候,这案子可就不是简单的问询了。”
“你……”小罗董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
他自然听说了学校的凶杀案,也知道事情闹得很大。
眼前这人是真是假不好说,但万一真是警察,自己强迫学生会长的场面被撞破,传出去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他可以不在乎雨宫凉,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更不能给父亲的生意添乱。
一阵死寂的对峙后,小罗董终于败下阵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晨歌一眼,又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雨宫凉,啐了一口,骂道:“算你个贱货运气好!”
小罗董逃也似地冲了出去了,随着门被重重甩上,狭小的自习室里,只剩下晨歌与雨宫凉两人。
晨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那番表演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他转过身,看着仍旧跪坐在地、默默整理着自己凌乱衣衫的雨宫凉,那股英雄救美的满足感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百味杂陈。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雨宫凉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扣好胸前的纽扣,将皱巴巴的裙摆抚平,又伸手将散乱的黑发拢到耳后。
她的一切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个屈辱地跪在男人胯下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静若秋水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晨歌。
“其实,晨老师,”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故,“你不用帮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清冷。
晨歌被她这句话弄得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雨宫凉已经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跌倒了一下。
她整理好校服,将那顶王冠式的发箍从桌角捡起,重新戴回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正面看向晨歌。
雨宫凉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标准的鞠躬。
“您刚才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成年男性该有的样子。如果不是您假冒了警察身份,你现在应该在我眼里应该更帅一点。”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欣赏您这一点,晨老师。您身上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就像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还保留着对世界最后的善意。”
“虽然我刚才说,您不用帮我。但我心里,其实很感激您。”
她说完这番话,再次微欠身。
“谢谢您,晨老师。今天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晨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更看不懂这个女孩了。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晨歌摇了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他走出自习室,看到那本厚重的紫色皮革书还靠在门边。
他弯腰捡起它,沉甸甸的重量再次压在手上。
“先把这本书带回去研究吧。”
他喃喃自语道,转身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