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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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十一点,泽欢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

“泽欢,中午有空吗?我跟你爸订了餐厅,就在你们小区附近那个粤菜馆,你带念念出来吃顿饭,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昨天的事。”郑敏华的声音压得不算低,语气里是那种已经替所有人做好了安排的口吻。

泽欢站在客厅中央,电话那头母亲还在说包厢号和时间。

客厅沙发上,童唯兮正给任念剥橘子,橘皮的清香在暖气的烘烤下散得到处都是。

她低着头专心撕橘络,但耳朵明显竖着在听。

任念倒是对电话内容毫无反应,只是盯着电视里的画面。

“好,我知道了。不过不是两个。我们这边三个人,还有小童,她也一起来。”泽欢放下手机对童唯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童唯兮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任念手边,缩回手悄悄在自己的牛仔裤上蹭了蹭,“泽欢哥,我还是不去了吧。你爸妈是叫你和念姐吃饭,我一个外人坐那儿算怎么回事。我就在家等你们回来。”

任念从电视上移开视线转过头来,“为什么不?一起吃饭多好,人多热闹。”

“你刚才听到了,我没把你当外人。我爸我妈要谈的是家事,你住在这个家里,就是家人。”泽欢走过来弯下腰从她手里拿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可是昨天你爸看我的眼神……”童唯兮抿了下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有我在,你怕什么。”泽欢把那瓣橘子咽下去,起身往卧室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童唯兮坐在沙发上搓了搓手,看着泽欢走进卧室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完全不在意这些的任念。

橘子在她手心里被捏得微微发热,她最终还是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换衣服。

三个人到餐厅的时候正好是十二点。

包厢在二楼走廊尽头,红木门,烫金门牌号。

泽欢推开门,圆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泽世章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郑敏华坐在他旁边正翻着菜单,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先是看见泽欢,然后是任念,最后目光落在跟在两人身后的童唯兮身上,翻菜单的手停了。

“你怎么把这丫头也带来了。”泽世章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叫童唯兮,不住什么丫头。”泽欢拉开一把椅子先让任念坐下,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让童唯兮坐,“昨天你们见过。”

“泽欢,今天这顿饭是家宴。我跟你爸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就是想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说说话。你带个外人来,合适吗?”郑敏华把菜单合上放在转盘上。

“妈,她不是外人,她住在我家,照顾念念,帮我处理家里的事。要说一家人,她现在就是一家人。”泽欢在童唯兮旁边坐下。

“一家人?”泽世章冷笑了一声,“你家里到底住了多少一家人?一个老婆还不够,还弄个丫头住着,传出去别人怎么想?”

童唯兮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牛仔裤。

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空盘子,睫毛不停地颤,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椅子里。

她想起昨天泽世章那句“就她?看着跟个大学生似的”,也想起叔叔那种目光没让她浑身不自在,“叔叔,我……”

“你别说了。”泽欢朝她侧过脸,压低了声音然后转头看向对面的父亲,“爸,今天是你请我们吃饭,小童是我带来的人。你要谈就谈,不谈我们马上走。”

泽世章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但被郑敏华在桌下拍了拍膝盖,硬是把那口气吞了回去。

任念坐在泽欢旁边,穿着一件宽松的驼色毛衣,领口大得挂在两边锁骨上,里面浅色的吊带若隐若现。

她的状态比以前好多了,至少能自己坐着点菜了,虽然是泽欢帮着她点的。

她抬起头冲对面的公婆笑了笑,“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刚来没一会儿。”郑敏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任念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泽世章的目光落在儿媳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喉咙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的坐姿都变得僵硬。

任念那双清澈的杏仁眼看向他的时候,他低下了头假装整理袖口,耳朵边缘却泛了一层不太明显的暗红。

郑敏华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异样。

任念看着泽世章转向窗外的侧脸,觉得公公今天好像不太愿意看她。

但她也没多想,拿起筷子开始研究桌上的凉菜,夹了一片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嚼起来。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服务生把最后一道清蒸石斑鱼转到桌子正中央,欠身退了出去带上包厢门。泽世章等门完全合上才开口。

“泽欢,昨天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泽欢给任念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刺放在她碗里。

“爸,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我妈也在场。我不会跟念念离婚。”他拿着筷子的手很稳,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

“你考虑了一晚上,就考虑出这么个结果?”泽世章推开面前的碗筷身体往前倾,“泽欢,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说了,她是受害者。她身体不好,她需要我。你要我跟她离婚,就是让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抛弃她。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泽欢放下筷子,手搭在旁边任念空着的椅背上。

任念咬着鱼肉,两个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丈夫,又看了看对面面色铁青的公公,忽然觉得桌上很安静大家都在等她说话。

“这鱼挺嫩的。”她冲泽欢笑了笑,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鱼。

泽欢转过头看着她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葱花,伸手给她揩了一下,“好吃就多吃点。”

泽世章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把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泽欢!我在跟你说话!你要是不离婚,可以!我昨天也说了另一条路。你再娶一个。”

童唯兮手里的筷子差点脱手。她赶紧放下筷子双手藏在桌子底下搓着。

“泽家不能没有继承人。你弟弟还没毕业,等他结婚生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你想让泽家绝后吗?这个女人她现在这个样子能给你生孩子?还能给你生个正经的继承人?”

“我的孩子我自己生。跟念念生。”泽欢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

“你跟她在怎么生出来的孩子,你能确定是你的?她现在这个状态,你敢保证她不会给你戴绿帽子?”

任念听到这里停下了咀嚼,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看着泽世章又看看泽欢,“爸,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孩子,什么绿帽子?”

“念念,没事。爸在说我,不是说你。你继续吃,这个虾饺也不错。”泽欢给她又夹了一个虾饺。

“好。”任念应了一声夹起虾饺咬了一口,虾仁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伸出舌头抿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吃。

对她来说这顿饭最复杂的事情就是虾饺里有整颗虾仁。

童唯兮看着任念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昨天任念跪在马桶前干呕的画面还印在她脑子里,还有现在泽世章坐在这里面不改色地骂她不干净。

一股气瞬间从她胸口往上顶,顶得她喉咙发颤,“叔叔。您这样说念姐,不公平。”

餐桌上的三个成年人同时看向她。泽世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郑敏华挑了挑眉,泽欢转头看着她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泽世章低沉的说道。

童唯兮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念姐她只是生病了,不是您说的那样。您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您知道她生病的时候每天连自己早上吃了什么药都记不住吗?她是受害者,她被人害了。可您现在坐在这里说她给您儿子戴绿帽子,说她生不出继承人。念姐坐在这里连你们在吵什么都不知道,可她还是冲您笑,她相信你们是一家人。”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那双眼睛盯得她后背全是冷汗,她攥着衣角低下头不敢再说一个字。

“爸,你听到了。”泽欢开口道,“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念念是受害者。你呢,你是她公公。”

泽世章慢慢转向儿子,脸上那种震怒反而收敛了,变成一种更深更冷的阴沉,“这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她在你家里住着,吃你的喝你的,现在还敢在饭桌上指着我鼻子说话。泽欢,你教出来的人就这么没规矩?我不管她是不是受害者,她不适合做泽家的儿媳妇。我说话算数,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你再娶一个。”

“我不离婚,也不会再娶。”泽欢一字一顿。

“由不得你。”泽世章忽然放低了声音,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人我已经找好了。海外港城林家的女儿,林家是做地产的,跟我们家门当户对。她老子欠我个人情,愿意把女儿嫁过来。林家小姐我照片看过了,长得端正,学历也好,国外留学回来的。过几天我安排你们见一面,把手续办一下。海外港城那边结婚登记简单,不用在国内领证,不用担心重婚。”

“爸!”泽欢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坐下。”郑敏华拉了一下泽欢的手腕,“你爸说话难听,但这件事我们前前后后想了很久。你不离婚,那就再娶。那边的手续我们来处理,国内不会有记录。念念还是你妻子,这个不会变。只是对外,你得有个体面的太太替你走动。你爸在省里开会都抬不起头,你替他想一想。”

“妈,你们这是逼我犯法。”

“犯什么法,那边婚姻条例和内地不一样,我们在那边登记不算重婚。念念的婚书在国内,林小姐的婚书在港城,两个法律体系管不着对方。”郑敏华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转向童唯兮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从童唯兮脸上往下移,胸前的弧度,这丫头不算漂亮但胜在年轻干净,而且明显很听泽欢的话。

“老泽。”郑敏华忽然开口,“你说的林家小姐,泽欢连面都没见过,你让他怎么答应。再说林家那边怎么想的,我们也不知道。万一人家不愿意呢。”

泽世章皱眉看着妻子,“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与其找个外面的陌生人,不如找个自己家里的。”郑敏华看向童唯兮,“这个丫头。她本来就住在泽欢家里,熟悉念念的情况,也愿意照顾念念。她最合适。”

整个包厢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童唯兮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把手从衣角上松开,转头看着泽欢,寄希望于他能说句话。

但泽欢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把枪口转向她。

“妈,你说什么。”泽欢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你也不是不喜欢这丫头。你刚才自己说的,她不是外人。那让她做你的第二个妻子,她照顾念念,你照顾她,不是正好吗。”郑敏华看着童唯兮说道。

“我不同意。”泽欢几乎是立刻接话,“她还是个孩子。”

“她是个孩子,那林家小姐就不是孩子了?林家小姐比她还小一岁。”郑敏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童唯兮,“这丫头好歹是刑警出身,见过世面,也了解你家的情况。你现在让她搬走,她一个人能去哪儿?她不是被停职了吗,家里也没人了吗?你把她留在身边,给她一个名分,对大家都好。”

童唯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脸上又烫又涨,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叔叔,阿姨,这,这是重婚罪……”

“丫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刚才说了,手续我们在海外办,国内不会有记录。你不是什么小三,你是泽欢合法的妻子,只不过是在港城法律之下的妻子。你愿意吗?”郑敏华和颜悦色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

“你别逼她。”泽欢伸手挡在童唯兮面前。

但泽世章已经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童唯兮旁边站定,俯视着这个缩在椅子上的年轻女人。

她被吓得往后缩了缩,肩膀几乎贴上了泽欢的手臂。

“昨天你说她照顾任念,行。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的她不外人。那我问你,你是要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还是娶一个已经在你家里住着的?两条路,你自己选。”

泽欢站起来挡在父亲和童唯兮之间,“爸,你这是在逼她。”

“我不逼任何人。”泽世章退后一步站回自己椅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桌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不离婚,可以。但你必须再娶一个。人选就在这个房间里。你去娶林家小姐,海外登记,麻烦是麻烦点,但对我泽家来说不算什么。再或者就娶这个丫头,她本来就是你自己挑的人。你要是不选,我来替你选。”

泽欢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父亲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转头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童唯兮。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如果他拒绝,父亲会直接把林家小姐塞过来。

那样的话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念念怎么办,童唯兮又要被赶去哪里。

相比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林家小姐,至少童唯兮是他信得过的人,至少她知道怎么照顾念念。

至少她不会伤害任念。

“小童。”泽欢叫了她的名字。

童唯兮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看着泽欢那双诚恳的眼睛。

他答应过要保护她,现在他做不到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但他至少可以决定让谁走进这个家。

“你愿意吗?”他压低声音问,“不是我爸说的那样,不是买卖。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谁也拦不住。”

“泽欢哥,我……”

“你想想念念。你走了之后,我一个照顾不了她。我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谁陪她看电视。谁给她剥橘子。谁在她吐完以后给她倒水。这些事你做得比我好。要是真的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进门,她会不会对念念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

童唯兮的鼻翼翕动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还在吃虾饺的任念,任念连桌上的争吵都没怎么听进去,正低头用筷子戳最后一个虾饺,戳了一下没戳起来就歪着头发愁。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任念跪在马桶前干呕的样子,如果她走了,如果泽世章把另一个女人塞进来,任念会怎么样。

“我愿意。”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早这样不就完了。行了,你跟她的事就这么定了。年后安排你们去登记,家里那边我打声招呼,对外就说这丫头是你新找的助理。”泽世章拍了一下桌子,又看了一眼一旁只知道吃东西的儿媳,“至于她,你愿意养,你就继续养着,别出门丢人现眼。”

“念念不是丢人现眼。她是我妻子。”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泽世章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吃完赶紧回,别在外面招摇。这门亲事我回头让人合个八字,走个过场就行。”

郑敏华也站起来走到童唯兮旁边,冲她笑了笑,那笑意里有几分真心说不好但看起来不算勉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改天来家里吃饭,我给你煲汤。”然后她走到任念旁边弯下腰拍了拍儿媳的手背,“在家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让丫头帮你。”

“嗯,妈再见。”任念冲婆婆挥了挥手。

等包厢门关上,泽世章和郑敏华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桌上残羹冷炙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童唯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睛盯着桌布上的一点油渍发愣。

泽欢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椅子拉开,蹲下来抬头看着她,“小童,抬头看着我。”

她抬起头。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湿意。

“你刚才答应的事,不是我爸说的那样。你听我说。你不是什么助理,不是什么第二个老婆。你是一个帮我和念念的人,一个住在我家里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人。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可我还是怕。你爸昨天看我的眼神,还有他看你念姐的眼神……”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不敢了。”泽欢冷淡的说道,又站起来朝任念伸出手,“念念,吃饱了没有。回家。晚上给你煮馄饨。”

“还没有,这些菜好多,吃不完。”任念嘴里嚼着菜说道。

“行,那我们再吃吃。”泽欢坐下拿起筷子说道,又看向身旁的童唯兮,“一起吃。”

“嗯,好。”童唯兮点头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