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沈瑶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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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主持人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盯着那团光发呆,眼睛发干腰上的伤隐隐作痛,可就是不想动。

客厅里很安静。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暗下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栋高楼还亮着光。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玄关那儿没有动静,泽欢今晚加班,还没回来。

主卧的门关着,任念早早就进去了,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隔着门板闷闷的。

童唯兮那间房门缝底下黑着,那小姑娘大概也睡了。

沈瑶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腰伤扯得眉头一皱,扶着腰慢慢往自己房间走。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薄霜。

推开门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透进来照出房间的大概轮廓,扶着墙慢慢走到床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想把手机放下。

可这一次手指先触到的不是冰凉木质台面,而是一层柔软的、带点绒毛质感的东西。

她愣住,床头柜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床头柜的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铺了层厚厚的米色软垫,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把整个台面包了个严实。

沈瑶用手指按了按,软垫下面还有一层,像是防撞的泡沫棉。

她脑子嗡了一下,白天在洗手间泽欢问她脸怎么了,她随口说了句“磕柜子上了”,连自己都没当回事的借口。

他信了?

沈瑶的手还按在那里,软垫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点新布料的味道。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泽欢一个人站在她房间里弯着腰拿尺子量床头柜,然后拿着裁好的软垫一点一点往上铺,把边角按平,确保每一处都包得严严实实。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不知道,她一直在客厅坐着没听见任何动静,肯定是趁她不在偷偷进来的。

忽然想起白天那一巴掌,抽他的时候他脸上那副又懵又无辜的表情,眼睛里全是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当时没解释就那么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洗手间脸上顶个红印子,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记着的不是那一巴掌,是她说那句“磕柜子上了”。

沈瑶坐在床上,手按在那层软垫上一动不动,月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脸上把半边脸照得发白。

她盯着那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床头柜,胸口那团东西慢慢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喘不上气,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酸了腰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才动了动想坐下来。

身子刚往床上一坐手往旁边一撑,忽然摸到一个凉凉的塑料袋,转过头看见床上放着一个皱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便宜袋子,被压得有点扁。

她不记得自己放过这东西在床上。

沈瑶伸手把袋子拿过来打开往里一看到满满一袋子卫生巾,长的短的日用夜用加长超薄棉柔干爽网面,什么牌子都有什么尺寸都有,花花绿绿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把超市货架上的都扫了一遍。

她盯着那些包装,整个人定住了。

白天在洗手间里,泽欢凑到她耳边,问她用的什么尺寸,长的还是短的。

她没理他,没回答,就那么让他站着,让他自己尴尬。

她以为他就是随口问问,或者就是想找个借口摸她屁股。

那种男人,不都这样吗?

借着关心的名义,干些下流事。

那个男人不知道她用哪种尺寸,自己也没告诉过他喜欢什么,他就把所有能买的都买了,长的短的日用夜用,每样一包,生怕买错,怕她没得用。

沈瑶坐在床边手上拎着那个红的袋子,袋子在手里晃了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她低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胸口那团东西终于涌上来,涌到眼眶里,烫得眼睛发酸。

沈瑶告诉自己,不能哭,有什么好哭的?

不就是一袋子卫生巾吗,超市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堆。

他买这些不就是因为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想做点什么补偿,男人不都这样吗,做错事买点东西哄一哄就当翻篇了。

可他又做错什么了?

是她抽的他,是她让他顶着红印子站在洗手间里。

他要是记恨她冷着脸不搭理,她反倒好受些。

可他没记恨,他记着的是她随口编的那句话,记着她可能需要的那些东西。

他偷偷来她房间把床头柜包上软垫,给她买来满满一袋子卫生巾,怕她磕着怕她没得用。

这个人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她情绪失控甩他一巴掌,他却记着她那些随口说的话。

她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这个。

沈瑶看着那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床头柜,看着手里那袋花花绿绿的卫生巾,紧紧咬着嘴唇,把胸口的那口气憋回去,憋得胸口发疼。

她跟自己说,自己可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一点关心就掉眼泪的软骨头,可眼角的发酸,心里的绞痛都在反驳她。

不晓得过了多久,沈瑶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拿起那袋卫生巾,拉开床头柜抽屉,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

码完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看了很久,抽屉里本来没什么东西,就几本笔记本几支笔,现在多了这些,忽然就满当起来了。

她把抽屉推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腰上的伤还在疼,一抽一抽的,但顾不上。

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他弯着腰铺软垫的样子,他站在超市货架前挑卫生巾的样子,他拎着那个红色塑料袋偷偷进房间的样子。

她没见过这些画面,但能想象出来,想得胸口发疼。

月光从窗帘缝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就那么躺着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些画面。

那个男人,他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躺在任念旁边搂着他妻子的腰,闻着她头发的味道。

他不会想到自己在这儿躺着,不会想到有人盯着天花板想他。

他做那些事,也许就是顺手,也许就是觉得应该做。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凉,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淡淡的干净的。

想起他身上也有味道,不是香水味,就是他自己身上的,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

走廊里她凑到他耳边说话的时候,闻得清清楚楚。

想着那个味道,想着他那双眼睛,想着他手按在屁股上的感觉,想着他问“用的什么尺寸”时那副蠢样,想着他挨了打之后一脸懵的表情。

想着想着,眼眶又热了。

不能哭。

咬着嘴唇把那点热意憋回去。

明天还要见他,不能肿着眼睛见他。

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不能再丢人。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那个男人的身影还在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看着月光,看着他。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

睡梦里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他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

他想伸手摸自己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就那么看着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很久很久。

想抓住他的手,想跟他说声谢谢,想说对不起,想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可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

最后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想喊他喊不出来,想追上去腿动不了。就那么躺着,看着那片黑暗,心里空落落的。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不是昨晚的月光,是早上的阳光,金黄色的暖暖的。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床头柜,想着今天要跟他说的那句话。

可知道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应该会说“没事顺手弄的”,还是会问脸还疼不疼?

会看她吗?

会像看任念那样看她吗?

最后沈瑶深吸一口气撑着坐起来,腰伤还是疼但比昨天好点了。

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肿消了不少指印几乎看不见了,就剩嘴角那块血痂还挂着,暗红发黑。

伸手想扣掉,指腹刚碰到疼得眉头一皱。

算了留着吧。

沈瑶在衣柜前换了身衣服,深灰色针织衫黑色紧身裤,把领口拢了拢却又没全拢上,还是露出一点锁骨。

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从尽头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主卧的门还关着,童唯兮那间房门也关着。

扶着墙慢慢往厨房走,腰伤走不快但比昨天稳多了。

她走到厕所附近的时候里有人,听见里面水流声还有说话声传来。

“老公,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任念慵懒软糯地说道。

“睡不着。”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你昨晚翻来翻去的,我都被你弄醒了。”

“没事。你再去睡会儿,还早。”

“不睡了,我要跟你一起。你刷牙,我看着你刷。”

沈瑶站在走廊里,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知道该等会儿再来,等他们走了再进去,可脚就是迈不动。

“老公你耳朵怎么红了?” 任念轻笑着说道。

“热的。”

“热的?屋里又不热,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任念打趣着说道。

“没有。”

“你就有。” 任念笃定地说道,“你每次想坏事耳朵就红。快说,想什么了?”

沈瑶听见泽欢那声带着无奈宠溺的叹气,她渐渐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泽欢站在洗手台前刷牙,任念站在他旁边,身上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下面光着两条长腿,脚上踩着毛绒绒的拖鞋。

衬衫太大,领口滑到肩膀那儿,露出一大片锁骨和半边奶子,那团白肉在衬衫底下晃来晃去,乳头若隐若现。

她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脸凑在他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泽欢从镜子里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任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沈瑶站在门口,笑着冲她招手:“沈瑶早啊!你今天好点没?腰还疼不疼?”

沈瑶看着她那张笑脸,看着她眼里真真切切的关心,胸口那团东西又涌上来。

她把目光移开,落到泽欢脸上。

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嘴角还沾着牙膏沫子。

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任念还在笑,还在问。泽欢还在看她,还在等。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被任念歪着头打断了。

“沈瑶?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腰又疼了?来来来,快坐下。”

任念松开泽欢的胳膊,走过来扶她。沈瑶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没事。”沈瑶冷淡的回应着。

沈瑶看了一眼泽欢,他那双眼睛还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她还是垂下眼转身往外走,那两个字终究没说出口,但总会说的。

走到走廊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对夫妻身上,任念又挂回他胳膊上仰着脸跟他说什么,他低着头看她,嘴角那点牙膏沫子还没擦掉。

沈瑶收回目光慢慢往自己房间走,走廊里很安静阳光落在地板上暖暖的,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那个被软垫包得严严实实的床头柜,抽屉里那袋卫生巾码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床头柜,嘴角那块血痂扯了一下,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谢谢。”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