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女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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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沈瑶靠着车窗,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她看着泽欢倒车、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流畅又熟稔。

车库的冷白色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锋利清晰,眼下挂着淡淡的疲惫阴影,整个人却彻底卸了防备,是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松弛模样。

她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没移开,手上轻轻蹭了蹭衣角。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冬天天黑得早,车库外已经沉成了一片暗蓝色,只有零星几盏路灯的光透进来。

“到了。”泽欢拉好手刹,转头看向沈瑶,指尖下意识碰了碰她放在膝头的手,”能自己走吗?脚踝要是还疼,我扶你。”

他手掌微凉,沈瑶缩了缩手,声音比刚才在外面软了些,”能走,你帮我拿包就好。”

她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冰凉的水泥地面,脚踝的伤口就被扯了一下,眉头飞快蹙了蹙,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稳稳站定,看着泽欢从后备箱拎出那个灰色帆布包,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上行的数字从B2跳到1,再缓缓往上跳。

沈瑶抬眼,瞥见金属门上映出的两人身影,一高一矮,距离不远不近。

她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把耳后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胸口微微挺起,浅灰色薄毛衣下的曲线愈发明显。

泽欢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瞬,很快移开,落在跳动的电梯数字上,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

“回去我先收拾客房,你脚踝不方便,先在客厅坐会儿等我。”泽欢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语气随意的说道。

“没事,不急,我跟着你就行。”沈瑶回应道,随口补了句,”上次来太急,也没细看,这次倒能好好看看了。”

“也就扫扫床、铺个床单,快得很。”泽欢笑了下,目光又落回她的脚踝,”别硬扛,等会儿要是站不住,就先找地方坐下,不用等我。”

“知道了,哪有那么娇气。”沈瑶摇了摇头,刚说完,电梯叮的一声停住,顶层到了,门缓缓滑开。

入户玄关很宽敞,深色大理石地面擦得发亮,墙面嵌着一面嵌入式衣帽柜,门板和墙面齐平,显得干净又高级。

泽欢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弯腰打开门锁,沈瑶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视线下意识扫过旁边的鞋柜。

鞋柜下层整齐摆着几双男士皮鞋和休闲鞋,都是泽欢常穿的款式,擦得干干净净;上层则摆着几双女鞋,有细跟高跟鞋、软底平底鞋,还有一双浅粉色的雪地靴,鞋面上绣着小小的兔子图案,看着就不是她的风格;雪地靴旁边,还放着一双灰色的棉质拖鞋,尺码偏小,鞋底有轻微的磨损,显然是常有人穿;鞋柜最下层,放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包装还没拆开,应该是刚买的。

门彻底打开,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浓郁的米饭香和淡淡的青菜香涌出来,瞬间驱散了车库带来的湿冷。

沈瑶跟着泽欢迈进门,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铺着整片城市夜景,远处灯火璀璨衬得室内愈发静谧;米白色布艺沙发上随意扔着两个抱枕,其中一个绣着卡通猫图案,边角还沾着点细碎绒毛;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时尚杂志,旁边一杯半凉的温水,杯沿那圈浅淡的口红印格外扎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家里还有别的女人。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要收回目光,一道纤细的身影就从厨房门口走了出来。

是童唯兮。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白色围裙上沾着几点水渍和青菜碎叶,浅米色长袖家居服的袖子挽到小臂,纤细的手腕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

乌黑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厨房的热气熏得贴在颈侧,泛着淡淡的薄红。

她抬眼就看见泽欢,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嘴角下意识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可目光扫到泽欢身后的沈瑶时,那点光亮像被冷水浇灭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猛地一僵,端着果盘的手指也下意识攥紧。

是她。

童唯兮心里一紧,一股怯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医院走廊里,这个女人冷冰冰对她吼“让开”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对方身上的冷硬气场,此刻比在医院时更甚。

她不敢再多看,只能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瑶,后背绷得笔直,连手都在微微发颤。

“回来了。”童唯兮的声音发紧,细若蚊蚋,她慌忙把果盘放在餐桌上,手指在沾着水渍的围裙上反复蹭着,眼神始终黏在自己的指尖,不敢抬头与沈瑶对视。

“嗯。”泽欢应了一声,弯腰换鞋时,顺手从鞋柜最下层拿出那双未拆封的新拖鞋,拆开包装递给沈瑶,”穿这个,干净的,没别人穿过。”

沈瑶接过拖鞋,换鞋的动作很慢,脚踝的伤口扯得她眉头微蹙,却依旧没出声。

弯腰时,浅灰色薄毛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若隐若现,深深的乳沟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她直起身,目光冰冷地落在童唯兮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打量了一圈,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童唯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都冒出了汗,怯意更甚,慌忙移开视线,看向泽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是……”

“沈瑶。”泽欢介绍得格外简单,弯腰把沈瑶的帆布包拎起来,语气缓和了些,”她脚踝受伤了,暂时住这里。”他又转向沈瑶,抬了抬下巴示意童唯兮,”这是童唯兮,也暂时住在这里。”

“你好。”沈瑶冰冷的回答道,没有半点多余的客套,连眼神都没再落在童唯兮身上。

“你…………你好。”童唯兮小声应着,声音都在发飘。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医院里对她如此冷漠凶戾的女人,会出现在泽欢家里,还要住下来。

心里又慌又怯,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无意识地揪着围裙的边角都快把布料揪皱了。

泽欢没察觉两个女人之间的微妙变化,提着沈瑶的包往门口侧边的客房指了指:“就是这间,就在门口,之前我弟泽林住的,他现在在外面,这段时间不会回来,先住这间房。”

沈瑶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脚踝的伤势让她走起来有些轻微的不稳,两步就到了客房门口。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客厅一角,没作停留,径直站在客房门口等泽欢。

童唯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向客房的背影,尝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和怯,转身快步回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盖过了她细微的呼吸声,水槽里泡着的青菜还在滴水,她却没心思处理,只是愣愣地盯着水面发呆。

泽欢推开客房门,房间不算大,基本收拾得整洁,就是床单还没铺,叠放在床头,枕头发散在一边。

一张单人床靠着墙边,靠墙放着一个白色衣柜,旁边一张原木色书桌,书桌上还摆着几本泽林留下的课本和体育杂志,书页都有些卷边;窗户朝北,采光不算好,玻璃上沾着点细微的灰尘,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小区内部的绿化,枝叶上还挂着残留的水珠。

泽欢把帆布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拿起床头的床单,一边展开一边说:“你先在椅子上坐会儿,我两分钟就铺好。卫生间就在走廊尽头,公用的,你要是需要什么,比如止痛药、热水壶,跟我说就行。”

沈瑶没说话,走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泽欢铺床单的动作上,又不经意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窗边。

她没起身,只是抬眼瞥了一眼窗帘,没去拉开。

“不满意?”泽欢察觉到她的冷淡,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有。”沈瑶转过身,声音依旧冰冷,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挺好的。”

“那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看看晚饭,好了叫你。”泽欢说道。

“嗯。”沈瑶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抬手揉了揉脚踝处的纱布,眉头又蹙了起来。

“那个女孩,住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怎么突然问这个?”泽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语气依旧随意道。

“没什么。”沈瑶迅速转开头,目光落在墙角的衣柜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随便问问。”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该问,不该在意,可看着童唯兮在这个家里自如的模样,那句试探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泽欢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只当她是随口好奇,想了想又补充道:“她人挺老实的,性子也软,你住着的时候,别为难她。”他还记得沈瑶以前的性子,不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生怕她对怯懦的童唯兮发难。

“我为难她干什么。”沈瑶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起身走到椅子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开始往外拿衣服,动作干脆利落,”你去忙吧,别耽误做饭。”

泽欢看了她两秒,见她神色依旧冷淡,没再多说,转身轻轻带上了客房门,生怕吵到她脚踝的伤势。

门关上的瞬间,沈瑶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死死地攥着一件衣服。

她站在原地,目光盯着紧闭的门板,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一丝嫉妒涌上心头。

她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整洁却冷清,没有一点属于她的痕迹,而外面的客厅里,那个叫童唯兮的女孩,却可以穿着家居服,自如地切水果、做晚饭像这个家的半个主人。

泽欢对童唯兮的关照,虽不是男女之情,却也足够让她心慌。

沈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松开,继续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内衣、内裤、丝袜,每一件都叠得一丝不苟,动作却有些机械,眼神空洞地落在衣柜里,脑子里全是泽欢刚才的语气,全是童唯兮怯懦却自在的模样。

就在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时,外面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软软的、带着刚睡醒慵懒的声音飘了进来,是任念:“泽欢?你回来了?”

沈瑶的手瞬间顿住紧紧攥住衣柜的门把手。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以前在任念的公司,她每天都能听到,那时她是泽欢雇佣来监督任念的人,出事的前一天她挑衅任念,看着她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竟有几分扭曲的快意。

她悄悄走到门边,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对话。

“嗯,刚回来。”泽欢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与刚才对她说话的语气,竟有几分细微的不同,”你醒了?饿不饿?小童在做饭,应该快好了。”

“有点饿。”任念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家里好像有别人的味道,是谁啊?”

沈瑶的手掌微微收紧,眼底的寒意更甚。她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直觉敏锐,哪怕失忆了,不记得她了,本能里还是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一个朋友,脚踝受伤了,暂时住在这里养几天。”泽欢的声音含糊了一下,没细说她和任念的过往,大概是怕刺激到失忆的任念。

“哦。”任念应了一声,声音里的警惕没减,紧接着是脚步声,一步步往客厅方向去,”她是谁啊?我以前认识吗?”

沈瑶的心轻轻提了一下,耳朵贴得更紧了。

“算是认识吧,以前在你公司见过。”泽欢的声音顿了顿,”不过你忘了,别多想,她就是来养伤的。”

“见过?”任念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本能的不舒服,”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我好像不喜欢她的味道。”她没有丝毫掩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排斥,哪怕失忆了,也依旧存在,大概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被她挑衅的阴影。

沈瑶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底的冰冷里,多了几分嘲讽。

她轻轻拧开门把,冰冷的眼神透过一条缝隙盯着任念的身影。

任念正从主卧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裙,V领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只到大腿中部,勾勒出纤细白皙的双腿。

她没穿内衣,胸前的柔软随着走动轻轻晃动,顶端的凸起在薄薄的丝绸下清晰可见,赤着的脚上,脚趾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透着几分无辜的诱惑。

任念走到沙发边,随意地坐下,双腿交叠,睡裙的裙摆不经意滑到大腿根部,露出整条白皙修长的大腿。

她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动作带着一种无意识的诱惑。

沈瑶清楚地看到,泽欢站在餐桌边摆碗筷,目光不经意扫过任念的身影,停留了一瞬,才匆匆移开。

童唯兮刚好从厨房端出一盘炒青菜,放在餐桌上,抬头就看到了任念的穿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转身又快步回厨房端汤,连脚步都有些慌乱。

“那个朋友呢?”任念突然开口道,”她在哪里?我想看看。”

“在泽林房间休息呢,等会儿吃饭我叫她。”泽欢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道,”别胡闹,人家受伤了,让她好好休息。”

“我没有胡闹,我就是好奇。”任念撇了撇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往泽欢身边靠了靠,”她长得好看吗?比我好看吗?”

泽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沈瑶在门后看着这一幕,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缓缓松开手,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站了几秒,缓缓睁开眼,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她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抬手解开薄毛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领口敞开更大一些。

不是刻意诱惑谁,只是下意识的放松,也是一种无声的倔强,哪怕她不能像任念那样肆无忌惮,也依旧要保持自己的骄傲。

黑色的蕾丝内衣完全露出来,深深的乳沟在房间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她却毫不在意,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落在地面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泽欢对任念的温柔,回放着任念本能的排斥,回放着自己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泽欢的声音,轻轻敲了敲门:“沈瑶,吃饭了。”

“来了。”沈瑶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那个在门后满心酸涩、眼底冰冷的人,不是她。

她站起身,没有扣上毛衣的扣子,就那样敞着领口,一步步走向门口,脚步不快,却挺直了脊背,哪怕脚踝的伤口扯得她微微发疼,也依旧没有弯腰,没有示弱。

她打开门,径直走向餐厅。

餐厅里,四个人已经各就各位,童唯兮做的四菜一汤,满满地摆了一桌子,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冒着袅袅热气,香气扑鼻。

任念坐在泽欢旁边的位置,睡裙的领口依旧敞得很大,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穿着,反而下意识地往泽欢身边靠了靠,眼底带着几分警惕,直直地盯着她走来的方向。

童唯兮坐在任念对面,头埋得很低,筷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竖着,显然是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泽欢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勺子,正准备给每个人盛汤,看到她走来,抬了抬眼,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上顿了一瞬,又匆匆移开,语气平淡:“快坐下吧,汤还热着。”

沈瑶没说话,径直拉开剩下的那把椅子坐下。

她的位置在童唯兮旁边,正对着任念。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交汇,任念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沈瑶的眼神是冰冷的疏离和淡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你的汤。”泽欢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推到她面前,”小心烫。”

“谢谢。”沈瑶低声回答道。

任念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掩饰,从她的脸,到她敞开的领口,再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最后落在她露在裤脚外的纱布上,”你就是泽欢说的那个朋友?”

“嗯。”

“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任念又问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我不太喜欢你。”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大概是失忆后,性子变得更加单纯直白,连骨子里的排斥,都不会刻意隐藏。

“认识。”沈瑶淡淡应道,没有多说。

“可我忘了。”任念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忘了很多事,泽欢说,我以前遇到过不好的事。”

“我知道。”沈瑶的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知道任念遭遇了什么,可哪怕知道,她也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有几分扭曲的快意。

她甚至觉得,任念变成这样,都是咎由自取。

“你怎么知道?”任念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语气里的疑惑更甚,还有一丝警惕,”泽欢告诉你的?你们很熟吗?”

沈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泽欢看出了气氛的微妙,连忙打圆场:“念念,先吃饭,别一直问问题,让沈瑶好好吃饭,她脚踝还疼着呢。”

“我就是好奇嘛。”任念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没再追问沈瑶,转而看向身边的童唯兮,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亲近:“小童,你做的饭真好吃,特别是这个红烧排骨,烧得很烂,我喜欢。”她下意识地亲近童唯兮,大概是觉得,童唯兮性子软、怯懦,不会像沈瑶这样,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和排斥。

童唯兮愣了一下,慌忙抬起头,脸上涨得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小声说道:“谢谢任念姐,你喜欢就好,我再给你夹一块。”她说着,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任念的碗里,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更不敢看沈瑶的方向。

她怕沈瑶生气,怕沈瑶像在医院里那样,冷冰冰地凶她。

沈瑶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继续吃饭,动作依旧优雅,却吃得很慢,直到胃口一点点消失殆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任念对童唯兮的亲近,对她的排斥;能感觉到泽欢对任念的温柔迁就,对她的客气疏离;能感觉到童唯兮的怯懦和自在。

“泽欢,我还要,你喂我。”任念撒娇道。

泽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轻轻递到她嘴边。

任念张嘴接过,嚼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露出单纯又甜美的笑容,吃完后,又张开嘴,催促道:“还要还要。”

泽欢又夹了一块,耐心地喂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瑶瞬间收紧握着筷子的手指。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碗里的汤上,没有抬头,没看那刺眼的一幕,只是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吃了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声音平静地说道:“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泽欢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再吃点吧,小童做的菜很好吃。”

“饱了。”沈瑶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脚步不快,却很坚决。

脚踝的伤势让她走路时,有些轻微的不平衡,每走一步,伤口都扯着疼,可她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弯腰,没有示弱。

她径直走向客房,轻轻带上房门。童唯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饭,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筷子扒拉的动作很轻。

“泽欢,再给我夹块排骨。”任念靠在椅背上,语气自然,没有刻意撒娇。

泽欢夹了一块递到她碗里,任念低头吃下,又自己夹了几口青菜,吃完后摸了摸肚子,“吃饱了,好撑。”

“我去洗碗。”童唯兮放下筷子,小声说道。

“不用,我来就行,你坐着休息。”泽欢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筷往厨房走。

童唯兮咬了咬嘴唇,没再坚持,坐在原位没动。

任念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综艺节目,客厅里很快响起笑声。

泽欢走进厨房,水龙头的水流声随即响起。

童唯兮站了几秒,走向客房方向,在门口停下,犹豫片刻后抬手敲门。

“请进。”沈瑶的声音冰冷,没有多余情绪。

童唯兮轻轻推开门,沈瑶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是泽林留下的。见她进来,沈瑶抬了抬眼,神色没变化。

“沈小姐,你需要热水吗?我给你倒。”童唯兮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声音细细的。

“不用。”沈瑶放下杂志,指尖摩挲着脚踝的纱布。

“那毛巾、牙刷,我有多余的,给你拿过来?”童唯兮又问。

“泽欢已经给我了。”沈瑶语气平淡,视线落在童唯兮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哦。”童唯兮点点头,手足无措地站着,“泽欢哥说,你脚踝的伤该换药了,要不要……”

“医药箱在哪?”沈瑶打断她,没接她的话。

“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童唯兮连忙回答。

沈瑶起身,走向客厅,泽欢刚好洗完碗出来擦手。“我要换药。”沈瑶说道。

“我帮你。”泽欢放下擦手巾,就要去拿医药箱。

“不用你帮。”沈瑶语气冷淡,转头看向站在走廊口的童唯兮,“你过来,帮我换。”

童唯兮身子一僵,连忙应声:“好、好的。”她快步走到电视柜前,蹲下身打开抽屉,拿出白色医药箱,双手捧着走到餐桌旁。

沈瑶拉开餐椅缓缓坐下,动作从容不迫,将受伤的脚轻轻抬到旁边的空椅上,目光扫过童唯兮颤抖的指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把纱布拆开吧,动作尽量轻一点,但也别拖沓——我看你手在抖,是紧张?”

童唯兮被她一眼看穿心思,脸瞬间涨得微红,慌忙低下头,小声应道:“是、有点紧张,沈小姐,我怕弄疼你。”她说着,打开医药箱,指尖摸索着拿出剪刀和棉签,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剪刀尖好几次碰到纱布边缘,都没敢用力,始终剪不开那层薄薄的纱布。

沈瑶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侦探特有的敏锐,指尖轻轻轻点着餐桌边缘,节奏缓慢却格外清晰,无形中给了童唯兮莫大的压力。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精准点出问题:“剪刀拿反了,刃口对着自己,怎么可能剪得开?还有,你指尖太用力,反而握不稳,放松一点。”

童唯兮愣了一下,连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果然是拿反了,脸颊更红了,慌忙调整姿势,指尖微微放松,按照沈瑶说的,慢慢用力,终于将纱布剪开了一道小口。

她松了口气,抬头想对沈瑶说点什么,却对上沈瑶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吓得她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剪开剩下的纱布。

纱布一点点拆开,沈瑶的脚踝彻底露了出来——伤口红肿得厉害,边缘还沾着淡黄色的组织液,甚至有几处细小的破损,看得童唯兮心里一紧,指尖又开始发颤。

她拿起一根棉签,蘸了足量的碘伏,刚要碰到伤口,手突然顿住,生怕力气太大弄疼沈瑶,也怕自己再出错。

“不用怕,”沈瑶察觉到她的迟疑,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点拨,“碘伏消毒要快准稳,反复蹭反而更疼,从伤口中心往外围擦,避开破损的地方就好。”她说得条理清晰,眼神紧紧锁在童唯兮的手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逃过她的眼睛,那是长期做侦探养成的习惯,观察入微,精准把控每一个细节。

“好、好的,我记住了。”童唯兮小声应着,深吸一口气,按照沈瑶说的方法,慢慢将棉签靠近伤口。

可越是紧张,手越不听使唤,棉签刚碰到伤口边缘,力道没控制好,碘伏突然滴了一滴,落在沈瑶的深色裤脚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童唯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棉签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对、对不起沈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紧张了,我现在就帮你擦干净,对不起……”她说着,就想去拿纸巾,手忙脚乱的,连医药箱都差点碰倒。

“没事,不用擦。”沈瑶抬手拦住她,目光扫过裤脚上的水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说道,“一点水渍而已,不影响。继续吧,别因为这点小事分心,消毒不彻底,伤口容易感染,到时候更麻烦。”

她的平静,反而比指责更让童唯兮愧疚,也更紧张。

童唯兮用力点了点头,攥紧手里的棉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继续给沈瑶消毒,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却还是时不时抬头,观察沈瑶的神色,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小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时,任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视线扫过两人,语气自然随和,“我看你手一直抖,要不我来帮你吧?以前我自己不小心摔伤过,也给自己换过好几次药,熟练些,也能轻点。”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拿童唯兮手里的棉签,目光不经意间对上沈瑶的眼神,沈瑶的眼神依旧锐利,带着一丝侦探特有的警惕和审视,仿佛在观察她的动机。

任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依旧自然:“沈小姐,你别介意,我就是看小童太紧张,怕她弄疼你,没有别的意思。”

沈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回童唯兮身上:“你要是实在紧张,就让她来帮我吧,不过,我习惯自己盯着换药的过程,不管是谁,动作都要轻,细节要做到位。”

童唯兮听到这话,如释重负,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棉签和碘伏递给任念,小声说道:“麻烦任念姐了,谢谢你。”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旁边,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和不安,却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出错,惹沈瑶不高兴了。

任念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沈瑶消毒,动作熟练,眼神专注,没有刻意回避沈瑶的目光。

“伤口有点发炎,得消干净,可能会有点疼。”任念说道,语气自然。

“不用你提醒。”沈瑶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任念握着棉签的手上,指尖不经意间扫过任念裸露的锁骨,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我自己的伤口,轻重我比你清楚。”

任念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稳稳捏着棉签,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从容:“我只是好心提醒,毕竟伤口发炎要是加重,麻烦的还是泽欢,也耽误你养伤。”她的话看似贴心,却暗戳戳点出自己与泽欢的亲近,潜台词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宣示。

沈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没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任念消毒完毕,拿起干净纱布准备缠绕时,突然抬手按住纱布,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自己来。”

“你自己弯腰不方便,脚踝发力也疼,我帮你缠好更快。”任念没松手,指尖轻轻按住纱布边缘,眼神里多了几分执拗,“缠松了容易掉,缠紧了又会勒得疼,我有分寸,不会弄伤你。”

两人的手都按在纱布上,没有争执,却气场对峙,空气里的张力越来越浓。

童唯兮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刚好收拾完厨房过来的泽欢,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意想调节气氛:“怎么了这是?不就是缠个纱布吗,别这么较真,我来搭把手,很快就好。”

他话音刚落,沈瑶和任念竟同时开口,语气干脆又统一,没有丝毫迟疑:“不用你插手。”

泽欢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沈瑶冰冷的侧脸,又看看任念从容却坚定的眼神,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两人都没有看他,依旧维持着对峙的姿态,场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他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小声嘟囔:“那、那你们慢慢弄,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不用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沈瑶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任念也附和着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纱布上:“泽欢,我们自己能解决,你别在这添乱。”

泽欢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尴尬得耳朵都红了,只能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客厅角落,眼神无措地飘来飘去,既不敢再上前,也不好意思转身离开,只能默默看着两人,心里满是无奈和窘迫。

沈瑶瞥了一眼角落里手足无措的泽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缓缓松开了手,语气冷淡:“缠吧,别磨磨蹭蹭的,我没那么多时间耗。”

任念没再说话,动作麻利地缠好纱布,用胶带仔细固定住,指尖轻轻按了按纱布边缘,确认不松不紧后,才开口:“好了,每天换一次,尽量别碰水,洗澡的时候可以套个塑料袋,避免伤口感染。”

“知道了。”沈瑶收回脚,站起身,伸手拿起医药箱,全程没再看任念一眼,也没理会角落里的泽欢,径直走向电视柜,将医药箱放回抽屉。

任念也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却没怎么看屏幕,眼神下意识地往泽欢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快速移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童唯兮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沈瑶身后,小声问:“沈小姐,裤脚湿了,我给你拿条干净裤子吧?你这样穿着不舒服,也容易着凉。”

“不用。”沈瑶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转身就往客房走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回到房间,沈瑶走到帆布包旁,弯腰将里面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准备放进衣柜,可手上的动作却有些迟缓,脑子里全是刚才任念的话,全是泽欢尴尬的模样,还有任念与泽欢之间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让她心底很不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泽欢略显尴尬的声音:“沈瑶,你还没睡吗?我能进来一下吗?”

“请进。”沈瑶坐在床边玩着手机,抬头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泽欢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未散的尴尬,挠了挠头,在她面前站定,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刚才……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俩会那样,我不是故意要添乱的。”

沈瑶继续刷着手机,语气冷淡道,“没事,跟你没关系。”

泽欢沉默了一下,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又想起刚才吃饭时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感觉你态度变了。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虽然话少,但也没这么冷淡,现在……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个人似的。”

沈瑶终于抬起头,放下手机,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现在怎么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吵不闹,也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难道还不够吗?”

“什么一家三口?”泽欢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沈瑶,你别胡思乱想,童唯兮家里遇到了变故,现在住在我这里。”

沈瑶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住在这里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住半年?泽欢,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家里到底要住多少女人,才算够?”

泽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沈瑶,你说话注意点分寸。童唯兮无依无靠,我只是顺手帮个忙,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也别乱说话。”

“我乱说话?”沈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气场全开,眼神紧紧锁在他的脸上,“我进门就看到鞋柜上摆着的女式拖鞋,不是任念的丝绒款,尺码偏小,鞋底还有磨损,显然是有人长期在穿;茶几上放着的温水,杯沿有浅粉色的口红印,童唯兮今天嘴上涂的,就是这个颜色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甚,眼底的酸涩却越来越浓:“她每天穿着家居服,在你家里做饭、切水果、收拾家务,比我这个‘客人’自在,比任念这个女主人还尽心,你说她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泽欢,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自己当傻子?”

“我没有把你当傻子,童唯兮她……”泽欢刚想解释。

“她什么?”沈瑶挑了挑眉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她只是可怜,只是没地方去?那我呢?我脚踝受伤,来你这里养伤,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多余的客人,一个打扰你们‘一家’的外人?”

“我没有那么想过。”泽欢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沈瑶,我知道你可能不高兴,但我和童唯兮之间,真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只是单纯地帮她。”

“没有那种关系?”沈瑶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悲凉,“泽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心甘情愿住在一个已婚男人家里,每天为你洗衣做饭,对你嘘寒问暖,真的只是单纯地感激你收留她?”

她看着泽欢语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嘲讽:“说真的,你这个家,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有一个对你言听计从、温柔体贴的‘客人’,有一个你事事迁就、放在心尖上的妻子,现在又加上我这个多余的养伤之人,泽欢,你还真是好福气,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围着。”

泽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看着沈瑶眼底的嘲讽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里有些慌乱,也有些愧疚,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

沈瑶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的酸涩稍稍缓解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好脸色,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语气冷淡:“你出去吧,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泽欢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站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房门闭合的轻微声响落下,沈瑶脸上的冷淡才稍稍褪去,眼底的酸涩被一层锐利的审视取代。

她没有再久坐床边,而是缓缓起身,脚步放轻,走到房间中央,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客房。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都会下意识观察周遭,捕捉那些被人忽略的细微痕迹。

书桌旁放着泽林留下的旧杂志,书页已经卷边,表面却没有明显灰尘,显然偶尔有人翻动过。

床头叠放整齐的床单,边角带着轻微褶皱,那是刚才泽欢铺床时没能抚平的痕迹。

墙边紧闭的衣柜静静立着,每一处细节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她抬手拉开衣柜门,柜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衣柜里整齐挂着几件泽林的旧外套,下层叠着深色休闲裤,中层则零散放着几件男士的旧T恤,整体布满薄薄一层浮灰。

这一切都符合泽欢所说的话,泽林确实已经出去很久了。

就在她弯腰拿起帆布包里的衣服,准备挂进衣柜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件柔软的织物。

力道很轻,却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

衣柜中层的角落,放着一件男士灰色旧卫衣,静静躺着一条棉质女士内裤。

沈瑶伸手将它拿起,仔细摩挲着布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的锐利愈发明显。

她手划过内裤的面料,触感柔软细腻,是质感上乘的高支棉。

这种材质绝非童唯兮会选择的类型,白天她已经留意过童唯兮的衣物,都是简约实用的款式,材质普通,毫无精致感可言。

这更不可能是她自己的,她从不穿浅色系棉质内裤,向来偏爱深色丝质款。

至于任念,她并未立刻排除可能性。

沈瑶隐约记得,上次偶然瞥见任念晾晒的衣物里,便有两条类似款式的浅色系棉质内裤。

只是任念的那些棉质内裤,都绣着细小的珍珠花纹,边角也打理得极为整齐,还带着淡淡的专属柔顺剂香味,与眼前这条素净无纹、边角略显粗糙,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磨损的款式截然不同。

更何况,任念性子虽单纯,却极爱整洁,自己的贴身衣物向来收在主卧衣柜的专属抽屉里,叠得一丝不苟,绝不可能随意丢在泽林房间的衣柜角落,被旧卫衣遮挡在灰尘里。

这般细致比对后,任念的可能性,才被她缓缓排除。

沈瑶将内裤举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进一步细致观察。

内裤的腰围纤细,臀围适中,她指尖轻轻比划了一下,大致判断出尺码。

巧合的是,这个尺码和她白天悄悄观察到的任念的身形隐隐匹配。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压了下去。

泽欢说过,任念失忆后,衣物都是他帮忙准备的。

若是任念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泽林的房间?

更何况是一条内裤,又怎么会被随意丢在衣柜角落,还被泽林的旧衣服遮挡住。

泽欢那般在意任念,若是发现任念的东西落在这儿,早就第一时间收起来了,绝不会让它一直留在灰尘里。

她又将目光落在内裤的边角,仔细打量。

裤腿边缘有几处极细微的磨损痕迹,裤腰处的松紧带也带着轻微松弛,显然是被人穿了不短的时间,绝对不是新衣物。

内裤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浮灰,远没有泽林那些旧T恤上的灰尘厚重,甚至比书桌旁泽林旧杂志上的灰尘还要少。

这说明,它被放在这里的时间,比泽林的旧衣物要短得多。

它绝不可能是泽林出去前就留下的,更像是后来被人放在这里,却不小心被遗忘了。

沈瑶轻轻捻了捻内裤上的浮灰,又凑近嗅了嗅。

内裤上没有任何异味,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香味她很熟悉,和客厅里、卫生间里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完全一致。

这个发现进一步印证了她的推测,这条内裤的主人,曾经在这个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主人在这里用家里的洗衣液清洗过它,后来不小心将它落在了客房衣柜里,却始终没人发现。

结合泽欢所说的话,这个房间以前是泽林住的,她心里渐渐有了明确的判断。

大概率是泽林还没出去之前,带过女人来家里,而且那个女人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

这条内裤,就是那个女人当时不小心落下的。

后来泽林外出,泽欢收拾客房时,只整理了表面的衣物,没能留意到衣柜角落的这个小东西,才让它一直留到现在。

至于这个女人和他弟弟泽林是什么关系,泽欢显然一无所知。

若是知道,以泽欢的性子,绝不会让外人的贴身衣物,一直留在自己家里的客房里。

更不会在她住进来的时候,对此毫无察觉,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沈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和锐利。

她指尖轻轻将内裤放回原位,又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周围的旧卫衣,让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从未被人触碰过,就连浮灰的分布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是她的习惯,探查秘密时从不留下任何自己触碰过的痕迹,却总能精准捕捉到别人忽略的蛛丝马迹。

她原本还在犹豫,等脚踝的伤好一点,就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满心酸涩、处处尴尬的地方。

看着泽欢对任念的温柔迁就,看着童唯兮在这个家里的自在从容,她的嫉妒和不甘,时时刻刻都在心底翻涌。

可现在,这条不起眼的棉质内裤,却让她彻底改变了主意。

这是一个隐藏的导火索,一个泽欢、任念、童唯兮都未曾察觉的秘密。

而她,恰好成了那个唯一的发现者。

沈瑶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动作干脆利落。

她的眼神里,冰冷早已被算计取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侦探特有的谨慎与沉稳。

她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脚踝的纱布,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可她却毫不在意。

比起这点皮肉之苦,泽欢家里的这场“热闹”,还有这条内裤背后隐藏的秘密,显然更让她感兴趣。

她倒要看看,这个看似平静和睦的家,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条被遗忘的内裤,又能引出多少意想不到的风浪。

外面,泽欢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处理工作,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却微微紧锁。

他显然还在为刚才和沈瑶的争执心烦,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任念靠在沙发另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声很轻,却时不时下意识地往客房方向瞥一眼。

她的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疑惑,始终觉得,沈瑶的存在,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童唯兮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慢慢缝补着之前不小心扯破的围裙。

她的指尖时不时发抖,眼神也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客房门口,神色里满是不安。

她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再惹沈瑶不高兴。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任念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困意。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泽欢身边,轻声说道:“泽欢,我困了,去洗澡睡觉了。”她的语气很软,带着刚睡醒后的慵懒,下意识地往泽欢身边靠了靠。

可就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她又微微顿住。

她还记得自己的后遗症,既怕和泽欢有亲密接触,又控制不住身体会产生异样反应。

“嗯,去吧,水温调适中,别着凉。”泽欢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想揉一揉她的头发,却又想起她的顾虑,只能轻轻收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任念点点头,转身回主卧拿了换洗衣物,快步走进卫生间。

她刚走进卫生间,就反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微微有了反应。

刚才只是下意识地靠近泽欢,下身就已经开始微微发热,还有少量液体渗出。

她皱了皱眉,快步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她被轮奸后的后遗症,只要和男性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亲密接触,都会性欲翻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既羞耻又无奈,却始终无法摆脱。

任念快速洗完澡,换上一件浅粉色丝质睡裙,简单擦了擦头发,就快步走回主卧,轻轻带上房门,再也没有出来。

她怕再碰到泽欢,怕自己又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更怕被童唯兮或沈瑶看到自己的窘迫模样,那样的羞耻,她承受不起。

“泽欢哥,我也去洗澡了。”童唯兮放下手里的针线,小声说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抬头飞快看了一眼泽欢,又立刻快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嗯,去吧,洗完早点休息。”泽欢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争执中缓过神来。

童唯兮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快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还残留着任念沐浴露的清香,淡淡的,却很好闻。

她快速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洗完澡,擦干头发,就立刻拿上衣物,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连卫生间的门,她都关得格外轻柔。

她怕打扰到任何人,更怕不小心碰到沈瑶,再引来对方冰冷的审视和无声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