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苏芮来泽欢家中看望任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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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雾蒙蒙的窗户照进客厅时,童唯兮已经醒了两个小时。

她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任念昨晚画的画。

三个小人手拉着手,房子上方是歪斜的太阳。

画纸边缘有些皱了,她小心地抚平,然后折好收进睡衣口袋。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童唯兮起身走过去,关掉炉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碗。

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面条,她加热后分成两份,又煎了两个荷包蛋,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卧室门开了。

任念穿着浅灰色的丝绸睡袍走出来,袍带松松系在腰间,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乳沟边缘。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栗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眼睛还带着刚醒的迷蒙。

“小童早。”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睡袍下摆滑到大腿中间,露出两条光裸修长的腿。

“早,念念姐。”童唯兮把面端到她面前,“趁热吃。”

任念拿起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在她嘴角。她伸出舌头舔掉,动作自然得让童唯兮下意识移开视线。

“欢欢呢?”任念问,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泽先生一早就出去了。”童唯兮在自己那碗面里加了些醋,“说下午回来。”

“哦。”任念低头吃面,不再说话。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童唯兮偷偷观察这个女人,她吃饭的姿态很优雅,即使穿着睡袍、头发凌乱,拿筷子的动作依然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小口咀嚼,嘴唇湿润,偶尔抬起眼睛看向窗外,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柔和。

但童唯兮注意到,任念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一直抖,是间歇性的,像某种神经性的反应。

还有她的眼神,有时候会突然放空,盯着某个地方好几秒,然后又猛地聚焦。

“念念姐,”童唯兮轻声开口,“今天想做什么?”

任念放下筷子,想了想。“画画。”

“还画昨天那样的?”

“嗯。”任念站起来,睡袍的腰带更松了,一边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圆润的肩头和深陷的锁骨窝。

她没去拉,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画架,那是泽欢昨天下午让人送来的,配套的还有一整箱颜料和画纸。

童唯兮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时,任念已经坐在画架前了。

她换了姿势,双腿蜷在椅子上,睡袍下摆完全敞开,大腿内侧的肌肤白得晃眼。

她没穿内衣,童唯兮能从侧面看见她乳房下缘柔软的弧线。

画纸上已经勾勒出简单的线条。

这次不是小人,而是一个房间的轮廓,有窗,有床,还有衣柜。

童唯兮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

但她看不进去,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任念。

任念画画时很专注。

她抿着嘴唇,眉头微蹙,握着画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画笔在纸上涂抹,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换颜色时,会把手伸向旁边的调色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但童唯兮注意到,任念画的房间有点奇怪。

窗户的比例不对,太大了,几乎占满一整面墙。

床的位置也很别扭,放在房间正中央,四周空荡荡的。

衣柜画得尤其细致,门板上的纹路都一笔一笔勾勒出来。

“念念姐,”童唯兮忍不住问,“这是哪儿?”

任念的手顿住了。她盯着画纸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脑子里有这个画面。”

她继续画,在衣柜旁边加了一个梳妆台,台子上放着瓶瓶罐罐。画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童唯兮问。

“这里……”任念的手指在锁骨上方游移,“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童唯兮想起严骏给她的现场照片里,但那些照片她不能给任念看。

“可能是项链。”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住院的时候摘了吧。”

“可能吧。”任念不再纠结,继续画画。

上午的时间缓慢流逝。

童唯兮给任念倒了两次水,一次是温水,一次是加了蜂蜜的花茶。

任念画画时不喜欢被打扰,每次都是童唯兮把杯子放在她手边,她过很久才会拿起来喝一口。

十点半左右,任念放下画笔。

她伸了个懒腰,睡袍彻底从肩头滑落,整个右肩和半边乳房都暴露在空气里。

乳晕是淡粉色的,乳头小巧,因为寒冷微微挺立。

童唯兮立刻移开视线,脸颊发热。

但任念似乎毫无察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起她散乱的头发和睡袍下摆。

她就那样站着,让风直接吹在裸露的皮肤上,乳房在冷空气中轻轻颤动。

“念念姐,会感冒的。”童唯兮走过去,想关窗。

“等一下。”任念说,声音很轻,“我喜欢这个温度。”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允许童唯兮关上窗户。睡袍重新拉好,但腰带还是系得很松,走路时衣襟敞开,胸脯若隐若现。

“我想洗澡。”任念说。

“现在?”

“嗯。”

“要我帮忙吗?”童唯兮问。

任念已经解开了睡袍腰带。

丝质布料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她完全赤裸地站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身体曲线在光晕里柔和而饱满。

乳房浑圆挺翘,腰肢纤细,臀部丰腴,双腿笔直修长。

任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眼睛看童唯兮。“你帮我洗背吧,我够不到。”

她说这话的语气太自然了,就像在说“帮我递一下毛巾”。童唯兮愣了两秒,才点头说好。

任念跨进浴缸,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大腿。

她慢慢坐下去,身体浸入水中,水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

她背对着童唯兮,脊柱的线条在水光里若隐若现。

童唯兮挽起袖子,拿起浴球,挤了些沐浴露。

她在任念身后蹲下,手有些抖。

任念在感觉到童唯兮手的时候,她把头微微后仰,停靠在浴缸边缘。

童唯兮把浴球贴上任念的背。

皮肤温热湿滑,触感细腻。

她小心地擦拭,从肩胛骨到腰窝,动作轻柔。

任念的背很美,肌肉线条流畅,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用力点。”任念闭着眼睛说,“有点痒。”

童唯兮加大力度。浴球在皮肤上摩擦,留下白色的泡沫。她洗到任念腰侧时,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肋骨。任念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对不起。”童唯兮立刻缩回手。

“没事。”任念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氤氲,“继续。”

洗完背,任念自己洗前面。

童唯兮退到浴室门口,背过身去。

但她能从镜子的反光里看见任念的动作,她把泡沫涂满全身,手指在乳房上打圈,划过小腹,探入双腿之间。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清洗一件珍贵的器物。

水声哗哗。

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雾。

“小童。”任念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欢欢爱我吗?”

童唯兮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任念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他对我很好,给我买衣服,陪我吃饭,晚上睡在我旁边。但我有时候觉得,他看着我的时候,看的不是我。”

她停下手,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晃动的倒影。“他看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童唯兮转过身。任念还坐在浴缸里,泡沫盖住她大部分身体,只有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水汽让她的脸看起来朦胧而不真实。

“泽先生很在乎你。”童唯兮说,这是她能想到最中肯的话。

“在乎。”任念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是啊,在乎。”

她站起来,水从她身上滑落,泡沫顺着身体的曲线流淌。童唯兮递过去浴巾,任念接过来,裹住身体,跨出浴缸。

“我想穿那条黑色的裙子。”她说,用浴巾擦着头发,“在衣柜左边。”

童唯兮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按颜色和款式分类排列。左边确实有一条黑色连衣裙,真丝材质,吊带款式,长度到膝盖上方。

她拿出来,递给任念。

任念解下浴巾,赤裸地站在镜子前。

她没有立刻穿裙子,而是先拿起一瓶身体乳,挤了一些在手心,开始涂抹。

从脖子到锁骨,到胸脯,到小腹,到大腿。

她的动作很慢,掌心贴着皮肤缓缓推开,乳晕在摩擦下变得更深更挺,乳头硬硬地立着。

涂到大腿内侧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位置多停留了几秒,指腹轻轻按压。童唯兮看见她闭了闭眼,呼吸变重了一些。

然后她穿上裙子。

真丝布料贴合身体曲线,吊带很细,露出整个肩膀和背部的大片肌肤。

裙子没有内衬,能隐约看见她乳头的轮廓和臀部的形状。

“好看吗?”任念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童唯兮如实说。任念穿这条裙子确实很美,黑色衬得她皮肤更白,真丝的光泽让身体曲线若隐若现,有种慵懒而性感的风情。

任念满意地笑了笑。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梳头发。

梳子是檀木的,齿很密,她一下一下梳着长发,动作轻柔。

童唯兮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任念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她梳头,涂润唇膏,喷了一种味道很淡的香水像是某种花香混合着雪松。

整个过程里,她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遮掩或羞怯。

她裸露的肩膀、胸脯的轮廓、大腿的光泽,在她看来似乎都和梳头涂唇膏一样自然。

童唯兮想起自己在警校时,宿舍里的女生换衣服都会拉上床帘。

但任念不同。

她的裸露不是挑逗,不是表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小童,”任念忽然从镜子里看向她,“你有男朋友吗?”

童唯兮的心脏收紧了一下。“有。”

“他对你好吗?”

“以前……挺好的。”

“以前。”任念重复这个词,然后转回身,继续梳头,“那现在呢?”

童唯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起昨天在警局走廊里看到的画面,杜渐之靠着墙,听着同事用下流的语言议论女警员。

想起他说“那是上面的安排,我们服从就是了”。

“现在不好了。”她最终说。

任念放下梳子,转过身来面对她。她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是浅棕色的,像琥珀。“那就离开他。”

她说得那么轻易,那么理所当然。

“没那么简单。”童唯兮苦笑。

“为什么?”任念歪着头,表情纯真得像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他对你不好,你就离开。这很简单。”

童唯兮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对任念来说,这可能真的很简单。

她失忆了,忘记了男女之间复杂的关系,忘记了婚姻里的算计和纠葛。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感情就是非黑即白,好就在一起,不好就分开。

童唯兮没有解释。她只是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任念似乎满意了,站起来走向客厅。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真丝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午饭是童唯兮做的,简单的蔬菜沙拉和煎鸡胸肉。任念吃得不多,每样都尝了几口就放下叉子。

“不好吃吗?”童唯兮问。

“不是。”任念靠在椅背上,手无意识地揉着小腹,“就是不太饿。”

童唯兮注意到她揉的位置。

饭后,任念又回到画架前。

这次她画的是窗外的风景,高楼,枯树,灰蒙蒙的天空。

但画着画着,线条又开始扭曲,窗户变形,树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烦躁地撕掉画纸,重新开始。

童唯兮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她。

任念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安静地画很久,有时候会突然把画笔扔在地上,抱着头缩在椅子里。

下午两点左右,门铃响了。

童唯兮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泽欢站在门外,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苏芮。

“童警官。”泽欢朝她点点头,侧身让苏芮先进来。

苏芮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羊毛长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连衣裙,裙子长度到小腿,剪裁合身但不紧身。

她没穿丝袜,光腿穿了一双黑色麂皮短靴。

头发还是梳成一丝不苟的圆髻,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苏芮姐。”童唯兮打招呼。

苏芮对她微笑,笑容很淡。“打扰了。”

泽欢关上门,脱掉黑色羊绒大衣挂好。他里面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灰色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念念呢?”他问。

“在画画。”童唯兮说。

泽欢走向客厅,苏芮跟在他身后。

童唯兮走在最后,看着苏芮的背影,这个女人走路时背脊挺直,脚步轻盈,即使穿着大衣也能看出身材的曲线。

客厅里,任念还坐在画架前。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泽欢时,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看见苏芮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芮芮。”她放下画笔,站起来。

“念姐。”苏芮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任念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任念说,目光在苏芮脸上停留,“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苏芮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听说你出院了,一直想过来,但这段时间公司事多。”

任念点点头,然后看向泽欢。“你带她进来的?”

“嗯。”泽欢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苏芮说想看看你,我就带她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童唯兮注意到,苏芮在听到“我带她来的”这几个字时,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坐吧。”任念拉着苏芮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挨着她坐得很近,腿贴着腿,“公司怎么样?”

“都还好。”苏芮说,她的大衣还穿着,但没系扣子,能看见里面连衣裙的领口,“贺总上周开了个会,调整了部门架构。”

任念听着,但童唯兮觉得她没完全听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苏芮大衣的腰带,一圈一圈绕在指尖。

“你想回去上班吗?”苏芮问。

任念摇头。“不想。”

“那就在家休息。”苏芮的声音很温和,“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位置随时给你留着。”

“你会替我管好,对吧?”任念抬起眼睛看苏芮。

苏芮停顿了一秒,然后点头:“我会。”

这个承诺似乎让任念安心了。她放松下来,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还抓着苏芮的腰带。

童唯兮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这一幕。

苏芮和任念之间的气氛很特别,苏芮对任念有种近乎宠溺的纵容,任念对苏芮则有毫不设防的依赖。

她们坐得很近,任念几乎整个人靠在苏芮身上,但苏芮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泽欢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们。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童唯兮觉得,他的目光在苏芮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我想喝水。”任念忽然说。

苏芮立刻想起身,但任念拉住了她。

“让小童倒。”任念说,眼睛看向童唯兮。

童唯兮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拿过来递给任念。

任念接过去,小口喝着。

她喝水的姿势很优雅,脖子微微仰起,喉结轻轻滚动。

水珠沾在她唇上,她伸出舌尖舔掉。

喝完,她把杯子递给童唯兮,然后转向苏芮。

“芮芮,我想看你的腿。”

这句话说得太平常了,就像在说“我想看看你的手表”。童唯兮愣住,苏芮也顿了顿。

但苏芮的表情很快恢复平静。她放下大衣下摆,把裙子往上拉了一些,露出膝盖和小腿。她的腿很直,皮肤白皙,膝盖圆润,小腿线条流畅。

“袜子呢?”任念问。

“今天没穿。”苏芮说,“天冷,穿了加绒的连裤袜会觉得闷。”

任念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芮的小腿。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凉吗?”她问。

“有点。”苏芮说,但没缩回腿。

任念的指尖顺着小腿线条往下滑,滑到脚踝,然后停住。她低头看着苏芮的脚踝,那里很细,骨骼分明。

“你瘦了。”任念说。

“最近忙。”苏芮轻声回答。

任念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她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童唯兮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尴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她看向泽欢,泽欢正看着任念,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童。”泽欢忽然开口,“能麻烦你帮念念把画具收一下吗?颜料开着盖,久了会干。”

“好的。”童唯兮如蒙大赦,走向画架。

她收拾画笔,盖好颜料盖,把画纸整理整齐。

任念画的那张房间图还放在最上面,童唯兮拿起来看了看,窗户,床,衣柜,梳妆台。

细节越来越多,衣柜门板上甚至画出了木纹。

她小心地把画纸收进画夹,然后开始清理调色盘。

身后传来任念和苏芮低声说话的声音。

“芮芮,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看情况,如果念姐需要,我就留。”

“我需要。”

“好,那我留。”

童唯兮洗调色盘时,听见泽欢起身的声音。他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辛苦你了。”

“没事。”童唯兮摇头。

童唯兮收拾完画具,洗干净手,回到客厅时,看见任念已经躺在沙发上了,头枕在苏芮大腿上。

苏芮的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深灰色的针织连衣裙贴合身体曲线,领口不高,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

任念闭着眼睛,苏芮的手轻轻放在她额头上,像在试体温。

“没发烧。”苏芮说。

“嗯。”任念应了一声,没睁眼。

泽欢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什么文件。

但他的视线偶尔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苏芮脸上。

童唯兮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奇怪,任念枕在苏芮腿上,泽欢坐在对面,她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但没有人觉得不妥。

任念很放松,苏芮很自然,泽欢很平静。

时间慢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季的白天总是很短。

任念睡着了,呼吸均匀。苏芮低头看着她,手指很轻地梳理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熟练,仿佛做过很多次。

“她经常这样吗?”泽欢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芮抬起头。“怎样?”

“突然睡着。”

“以前不会。”苏芮说,手指没停,“现在……大概是身体需要大量休息来修复。”

泽欢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任念醒了。她睁开眼睛,先是茫然了几秒,然后意识到自己枕在苏芮腿上。她没动,只是转了转头,脸贴着苏芮的小腹。

“芮芮。”她声音含糊。

“嗯?”

“我饿了。”

苏芮看向童唯兮:“厨房有食材吗?”

“有。”童唯兮站起来,“我去做饭。”

“我帮你。”苏芮轻轻把任念的头移到沙发靠枕上,起身走向厨房。

童唯兮跟在她身后。厨房是开放式的,很大,厨具齐全。苏芮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先打开冰箱看了看。

“有牛肉,西红柿,鸡蛋,青菜。”她清点着,“做个番茄牛腩,炒个青菜,蒸个蛋羹,够吗?”

“够。”童唯兮说,“四个人。”

苏芮开始处理牛肉。

她的动作很快,刀工娴熟,牛肉切得大小均匀。

童唯兮在旁边洗菜,偶尔偷看她一眼。

苏芮做饭时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

她系着围裙,深灰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围裙带子勒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苏芮姐经常做饭吗?”童唯兮问。

“以前常做。”苏芮说,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腌制,“念姐工作忙,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我就去她家给她做宵夜。”

“你们关系很好。”

苏芮的手顿了顿。“嗯。”

她没多说,继续处理食材。童唯兮也没再问。

番茄牛腩炖上后,苏芮开始蒸蛋羹。她把鸡蛋打散,加水,过滤,动作一气呵成。蛋液倒进碗里,盖上保鲜膜,放入蒸锅。

“小火蒸十二分钟。”她设定好计时器,然后开始洗锅。

童唯兮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觉得,苏芮和任念的关系可能比她想象得更深。

这种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或朋友,而是一种……近乎共生的依赖。

饭菜做好时,天已经全黑了。童唯兮摆好碗筷,苏芮把菜端上桌。

任念被叫醒,还有点迷糊。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睡裙的吊带滑下一根,露出半边肩膀和乳房的上缘。

她没拉上去,就那么坐着。

苏芮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吊带拉好,动作轻柔。

四人开始吃饭。

番茄牛腩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青菜清炒,保留了原味;蛋羹嫩滑,表面淋了少许酱油和香油。

任念吃得很慢,但比午饭时吃得多。

她小口吃着蛋羹,偶尔夹一块牛肉。

泽欢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给任念夹菜。

他把青菜夹到她碗里,把牛肉里的筋挑出来,把番茄皮撇到一边。

苏芮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偶尔抬头看看任念。

童唯兮低头吃饭,觉得这顿饭的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

饭后,童唯兮收拾碗筷,苏芮要帮忙,但任念拉住了她。

“让欢欢收拾。”任念说,眼睛看着泽欢。

泽欢顿了顿,然后点头:“好,我收拾。”

童唯兮惊讶地看着泽欢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碗。

那个气场强大、背景深厚的男人,此刻站在洗碗池前,袖子挽到手肘,手法生疏但认真地清洗碗碟。

苏芮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她没表现出来。

任念拉着苏芮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靠在苏芮身上,手玩着苏芮连衣裙的袖子。

“芮芮,今晚别走了。”

“念姐,我明天还要上班。”

“就一晚。”任念的声音带着某种童稚的固执,“我很久都没见到你了。”

苏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任念满意地笑了。

她抬起头,在苏芮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像小孩子表达喜欢。

苏芮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任念搂得更紧了些。

泽欢洗好碗,擦干手,解开围裙挂好。

童唯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走到泽欢身边看着客厅里的两人发问道:“她们一直这样?”

“我不知道。”泽欢如实回答。

童唯兮没再问。

泽欢走向客厅,在任念身边坐下。任念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靠在苏芮身上。

“念念,”泽欢开口,“让苏芮去客房休息吧,你也该睡了。”

“再待一会儿。”任念说,眼睛已经半闭。

苏芮看向泽欢:“泽先生,我陪念姐一会儿,等她睡着。”

泽欢点头,起身走向书房。“我处理点工作。”

书房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童唯兮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任念真的快睡着了,头完全靠在苏芮肩上,呼吸变得绵长。

苏芮轻轻调整姿势,让任念靠得更舒服。她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任念的背,像在哄孩子入睡。

“她以前也这样吗?”童唯兮忍不住问。

苏芮抬起头,目光有些遥远。“以前……念姐很要强。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上也很独立。她不会这样依赖别人。”

“那现在……”

“现在她病了。”苏芮说,声音很轻,“病了的人,会变回最脆弱的样子。”

童唯兮看着任念睡着的脸。这张脸很漂亮,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五官的精致。但此刻的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你很了解她。”童唯兮说。

苏芮沉默了很久,久到童唯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不是什么好事。”

童唯兮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苏芮已经低下头,继续轻轻拍着任念的背。

又过了十几分钟,任念彻底睡着了。

苏芮小心地把她抱起来,任念比苏芮高,但苏芮抱得很稳,走向主卧。

童唯兮跟过去,帮忙掀开被子。

苏芮把任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调暗灯光。

她们退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芮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大衣,但没有穿。

“童警官,”她忽然开口,“能陪我聊会儿吗?”

童唯兮点头:“当然。”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苏芮把大衣搭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上面。

“念姐现在……对很多事情没有分寸。”苏芮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她可能会提出一些让你尴尬的要求,或者做出一些你理解不了的行为。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我来处理。”

童唯兮想起白天任念让她帮忙洗澡,刚才又让苏芮露腿。确实,那些要求如果放在正常人际关系里,会很越界。

“我不太会拒绝。”童唯兮老实说,“尤其……念念姐现在这样。”

“你不用学拒绝。”苏芮转过头看她,眼神温和,“你可以学观察。观察她的状态,观察她的需求。很多时候,她不是真的想要什么,只是……不安。”

童唯兮想起任念画画时突然撕掉画纸,想起她站在窗前吹冷风。

“她不安的时候会做什么?”童唯兮问。

“不同的时候不一样。”苏芮说,“以前工作压力大,她会连续加班,或者去健身房狂练。现在……现在她画画,或者发呆,或者像刚才那样,让我陪她。”

童唯兮点点头,记在心里。

“泽先生对你还好吗?”苏芮忽然问。

童唯兮愣住:“什么?”

“你住在这里,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童唯兮摇头,“泽先生很客气,给了我房间,也没限制我自由。”

苏芮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站起来,走向客房。“我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苏芮姐。”童唯兮叫住她。

苏芮回头。

“你……”童唯兮犹豫了一下,“你好像很担心泽先生为难我?”

苏芮的表情在灯光下有些模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泽先生是个复杂的人。他对念姐很好,但那种好……有时候让人看不透。”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童唯兮站在原地,想着苏芮的话。

复杂的人,看不透的好。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口袋里还放着任念的画,那张三个小人手拉手的画。

她收起画,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想起白天在警局的一切,想起杜渐之,想起那个银色的U盘。

洗好澡,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任念,也不是苏芮,是更沉稳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书房方向传来,经过她的房门,停在……客房门口。

很轻的敲门声,几乎听不见。

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童唯兮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泽欢去了苏芮的房间?这么晚?

她想起晚饭时泽欢看苏芮的眼神,想起苏芮对泽欢那种复杂的评价。

外面再没有声音。童唯兮躺了很久,直到困意袭来。

客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

苏芮没有睡,她坐在床沿,穿着自己的针织连衣裙,她没带睡衣。泽欢站在门内,手还放在门把手上。

“泽先生。”苏芮站起来,姿势恭敬但背脊挺直。

“坐。”泽欢说,自己走到窗边的单人椅坐下。

苏芮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等待他开口。

泽欢没有立刻说话。他打量着苏芮,这个女人即使在这种私下场合,也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头发一丝不乱,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坐姿端正。

“念念今天怎么样?”他问。

“比我想象中好。”苏芮如实回答,“情绪比较稳定,画画时能专注,胃口也还可以。”

“她对你的依赖比起小童更明显。”

苏芮顿了顿:“念姐现在需要熟悉的人和事物来建立安全感。我是其中之一。”

泽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外片刻,又转回苏芮脸上。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话里的重量是实实在在的。

“你为她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念念会更难。”

苏芮有些意外,手指在膝上轻轻交握。“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泽欢说,“感情不是义务。”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比刚才更放松、也更认真的姿势。

“苏芮,我今天找你,不是要质疑你。恰恰相反,我想知道,以你对念念的了解,你觉得接下来什么对她最好?她的依赖,她的平静,是真正的好转,还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只是一种暂时的回避?”

苏芮沉默了片刻。她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再戴回去。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刚才柔软了一些。

“泽先生,念姐的创伤很深。依赖和安全感,是愈合的第一步。她在我这里能找到放松,这是好事。但真正的康复,需要时间和专业引导,也需要你。”她抬起眼,目光清澈。

泽欢注视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你这么坦诚。”

“也谢谢你信任我。”苏芮轻声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泽先生,有件事我想问。”

“说。”

“念姐的失忆……是永久性的吗?”

泽欢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医生说不确定。”他说,“创伤性失忆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要看她的大脑恢复情况,也要看心理治疗的效果。”

“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呢?”

“那就重新开始。”泽欢的声音很平静,“忘记那些事,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苏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他爱任念吗?肯定爱。但那种爱里掺杂了让苏芮看不懂的深沉。

“泽先生,”苏芮轻声说,“如果念姐恢复记忆,想起一切……你会怎么面对她?”

这个问题让泽欢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一切。”

这句话里的重量,让苏芮的心沉了沉。她想起这个男人的种种安排,有些真相,或许永远不该被揭开。

“我明白了。”苏芮说,站起来,“很晚了,泽先生也休息吧。”

泽欢也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开门。

“苏芮。”他背对着她说。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谢谢你陪她。”

苏芮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泽欢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苏芮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她想起任念枕在她腿上时的温度,想起泽欢说“谢谢你”时的语气,想起过去几年里的点点滴滴。

最后她走到床边,脱下连衣裙,只剩内衣。她没有带睡衣,只好穿着内衣躺进被子里。

被子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还有她自己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愧疚。

夜色渐深。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主卧里,任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旁边,那里是空的。她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次卧里,童唯兮终于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画。

书房里,泽欢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任念的照片,笑得明媚灿烂。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扣在桌上。

这个冬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