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偷欢

是日,夏洪煊并未回府,只遣了亲随归去报信——他被留在了宫中。御书房里,皇帝要同他这个“重伤初愈”的儿子好生叙话。

檀香袅袅,龙涎氤氲。

皇帝垂目看着手中的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洪煊,遇刺一案,尚在追查。单有口供不够,需得活捉那逃逸的刺客,方能定论。在此之前,朕自会在封赏上补偿你。既然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养,忌剧烈动荡……那便给你换个文职,学着料理些政务,也收收心,别终日只惦念后院里那点新人旧色。”

夏洪煊躬身,姿态恭顺,语气却带着股混不吝的执拗:“回父皇,赏赐听凭父皇恩典。至于政务……儿臣如今只想做个富贵闲人。若父皇垂怜,儿臣但求一事:请为儿臣那侍妾楚氏,抬为平妻,上册玉牒。毕竟若无她舍身挡刀,儿臣早已命丧南楚。”

“荒谬!”皇帝将茶盏重重一搁,瓷底碰着紫檀案几,一声脆响,“青楼贱籍,乃世之秽流,岂容玷污皇家玉牒?”

“父皇明鉴,”夏洪煊抬起头,目光坦然却灼灼,“儿臣以为,人之贵贱,不在出身,而在心志德行。若唯门户论尊卑,则天下寒门士子,何以晋身?边疆效死之士,何以酬功?”

“等级秩序,乃国之根基!”皇帝声调转冷,“贵贱有别,方能各安其分,促人向上,维系平衡。你若硬要抬举贱籍,便是淆乱纲常,动摇国本!”

“有功不赏,何以服众?有恩不报,何以安心?”夏洪煊撩袍跪下,脊背挺直,“儿臣愿以此次南征全部军功,换她一个名分。求父皇成全!”

父子对峙,空气凝滞。恰在此时,殿外宦官尖细通传:“皇后娘娘求见——”

“进。”

珠帘轻响,环佩叮咚。曲皇后着一身绛紫宫装,仪态万方地步入,先行国礼:“陛下安。”又对夏洪煊温婉一笑:“煊儿也在。”

“母后安。”夏洪煊行礼。

“听闻煊儿一早就来了,想着许久未见,便来凑个趣,邀你们父子一同用顿午膳。”皇后笑意盈盈,目光在皇帝犹带怒气的脸上转了转,“方才在门外,依稀听见陛下动怒?煊儿,你也是,明知你父皇龙体欠安,怎好惹他生气?”语带嗔怪,却是解围。

皇帝冷哼一声,语气稍缓:“这混账,将他从南楚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当成了眼珠子!宠着便罢了,竟妄想抬作平妻,上册玉牒!”

“这如何使得?”皇后蹙眉,摇头,“祖宗规矩岂能轻废?”

“朕也是如此说!偏这孽障听不进去!”皇帝拂袖,“你既喜欢,放在后院锦衣玉食地养着便是,何必执着于一个虚名?”

曲皇后心中暗叹,皇帝终究是男子,哪里懂得后宅之中,名分一字,重若千钧,一级便能压死人。

她面上却愈发温和,沉吟道:“陛下所言自是正理。只是……煊儿一片赤诚,那女子又有救命大功,若全然驳回,未免寒了孩子的心。臣妾倒有个折中之法,陛下听听可好?”

皇帝不耐:“讲。”

“煊儿,你听母后说,”皇后转向夏洪煊,语重心长,“平妻之位,断不可开此先例。但若只求一个正经名分,倒非无法可想。”她看向皇帝,“陛下,按律,贱籍之人若有救护皇室、立下大功者,可特赦脱籍。不若先免了那女子的贱籍,再赐给煊儿为侍妾。待她日后……为煊儿诞下子嗣,”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冷光,“臣妾便可做主,将她晋为庶妃,正式上册皇家玉牒。只是亲王侧妃之位仅有其二,早已有主,她最高也只能至庶妃了。”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皆顾。

唯有她知晓,那女子月信几无,生子?

怕是痴人说梦。

“儿臣仍愿以军功换取,求父皇开恩,许她即刻上册!”夏洪煊再次叩首,姿态固执。

皇后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对皇帝柔声道:“皇上,煊儿这孩子,性子倔,平日何曾这般求过人?他既如此坚持,陛下……可否网开一面,成全他这片痴心?也全了陛下仁德慈爱之名。”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在夏洪煊坚毅却看似为情所昏的脸上停留良久,终于道:“……也罢。老二,你此次军功,朕本欲重赏。若以此交换,其余封赏便一概抵了。你当真愿意?”

夏洪煊眼中瞬间迸出毫不掩饰的、近乎纯挚的喜意,叩首道:“儿臣愿意!多谢父皇!多谢母后成全!”那模样,竟似得了天大的宝贝,浑不在意那煊赫军功化作流水。

皇后心中一定,笑意更深。用一个庶妃玉牒的虚名,换掉夏洪煊实打实的军功封赏,削弱其势,老四的机会便多一分。这笔买卖,划算。

“你后院女子不少,前些年征战在外便罢了,如今既在京中长住,子嗣大事也该上心了。”皇后温言提醒,句句在理,“切记雨露均沾,独宠专房,非是爱护,实乃害她。”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好了,此事既了,陛下与煊儿且先议政吧。臣妾去御膳房瞧瞧,今日定要备些好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皇后起身,款款而行,临出门前又回首,笑意温煦,“煊儿日后长留京城,可要常入宫来,陪母后说说话。”

“儿臣遵命。”

待皇后离去,御书房内气氛微松。

皇帝这才问起南楚善后事宜。

三月平定,局势初稳,户部派遣官员已陆续到位,大军亦于前几日班师回朝。

父子二人就具体细节商议了约莫半个时辰。

忽有内侍急急入内禀报:“陛下,刑部侍郎万大人在外求见,称有紧急要事。”

“宣。”

刑部侍郎万钧步履匆匆而入,面色凝重,伏地拜奏:“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见过燕王殿下!”

“平身。何事如此匆忙?”

“启奏陛下!”万钧起身,语速极快,“刺杀燕王殿下的那名在逃刺客赵六,已于京畿潜藏处被抓获,现押于刑部大牢!经连夜初步审讯,赵六供认……主使之人,乃太子殿下!”

皇帝眼眸骤然一眯:“可有凭证?”

“有往来书信为证!虽非太子亲笔,亦无东宫印信,但其上所盖,乃太子东宫长使之印!因涉及太子与燕王两位殿下,微臣不敢擅专,特来请旨!”

印信虽非太子直接所用,但东宫长使乃太子近臣,此证已如烫手火炭,将太子卷入漩涡中心。

皇帝目光沉沉,喜怒难辨,缓缓转向一旁静立的夏洪煊:“洪煊,此事……你怎么看?”

夏洪煊面色肃然,拱手道:“儿臣乃当事之人,理应避嫌。”

“朕让你说!”皇帝声音陡然加重。

夏洪煊略一沉吟,方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必得严查细审,水落石出。太子大哥……素日与儿臣并无龃龉,儿臣实难相信。”他语速平缓,毫无激愤之色。

“哦?”皇帝审视着他,“依你之见,是有人构陷太子?还是……指向旁人?”话中深意,直指赵王。

夏洪煊摇头:“儿臣不敢妄测。四弟与儿臣一同长于母后膝下,情分非比寻常,亦无冲突之理。一桩刺杀案,竟将三位素无嫌隙的皇子牵连在内,着实蹊跷。正因如此,更需彻查,以证清白,亦安朝局。”

皇帝默然片刻,眼底深处似有复杂情绪流转,最终决断:“此言有理。命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即行三司会审,给朕细细地查!一应人证物证,不得有半点疏漏!”

“微臣领旨!”万钧躬身。

皇帝却又看向夏洪煊:“洪煊,你既暂无要务在身,便去都察院挂个副院判的职,代表朕,盯着此案审理。”

夏洪煊似有为难:“父皇,儿臣涉案,理应避嫌……”

“你是代朕监察,避什么嫌?!”皇帝不容置疑,“遇有要务,与都察院吴院判、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共商即可!”

“……儿臣,遵旨。”

万钧领旨疾步退去布置。皇帝看着夏洪煊低眉顺目的侧影,挥了挥手:“你也去吧。好生‘养伤’,莫再惹是生非。”

“是。”

当夜,刑部大牢。刺客赵六被秘密提至都察院直属的诏狱。烛火昏暗,刑具森然,三司主官齐聚,夏洪煊则静坐一旁旁听。

然而,令三位大员始料未及的是,堂下跪着的赵六,竟当堂翻供!

他不再一口咬定太子,而是涕泪横流,称自己本是东宫暗桩,却又早被赵王收买,实为双面细作!

此番刺杀,乃是奉了赵王“伺机而动,嫁祸东宫”之命。

问他为何之前在刑部只供太子?

他颤声道,因刑部内有赵王眼线,他惧被灭口,更怕牵连藏匿起来的妻儿。

他声称,手中握有赵王亲笔密令,藏于他处,需确保他家小绝对安全,方可交出。

更言赵王手中,亦掌握着太子曾派刺客行刺他人的铁证!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闻言,脸色瞬间铁青,额角渗出冷汗。

此事若真,便是惊天巨案,牵扯两位最有权势的皇子,稍有不慎,便是泼天大祸!

二人几欲立刻将这信口雌黄、搅动风云的赵六毙于杖下,奈何此处是都察院诏狱,由不得他们插手。

都察院吴院判亦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心中叫苦不迭。这哪里是烫手山芋,分明是燃着的炭火!

三位朝廷大员低声商议半晌,难有定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角落太师椅上,自始至终静静品茶的夏洪煊。

夏洪煊似有所觉,放下茶盏,抬眼微微一笑,灯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三位阁老商议便是。本王奉旨在此,只为见证。一切……依律而行即可。”

“王爷……”吴院判苦笑,“非是下官等推诿,实是此人供词反复,又无实据,难办啊。”

“无实据,便去查实据。”夏洪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说有书信,便验笔迹、查来源。他说赵王有太子的证据,又说自己有赵王的证据,更要紧的,是找到他的家小。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三人只得再次商议,最终依夏洪煊所言定下章程:都察院继续主审赵六,深挖细节;刑部立即核查太子东宫长使及其印信真伪、流向;大理寺则全力追查赵六妻儿下落。

然而,接下来的三日,查证之事竟处处碰壁,陷入泥沼。

太子东宫长使被带到都察院问话,面对那封盖有自己印信的书信,矢口否认,咬定是他人伪造陷害,态度强硬,无懈可击。

大理寺那边,根据零星线索找到京郊一处疑似藏匿赵六家小的农舍,却是人去屋空,只余下一些凌乱的生活痕迹,线索就此中断,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三司会审,雷声浩大,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罗网,寸步难进。

而那位挂职副院判的燕王殿下,每日准时点卯,安静旁听,偶尔品茶,偶尔望向窗外渐浓的春色,神色莫测,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已“沉溺美色、无心权斗”的王爷,心中究竟作何想。

深冬的寒意渐次褪去,王府庭园里,枯枝悄绽新芽,残雪消融未尽。

楚筱筱的日子如同檐下滴答的融水,规律而清晰。

白日里尚有琐事充填,可一旦入夜,帐幔垂落,烛影摇红,那份被刻意压下的空茫便一丝丝渗了出来——身侧衾枕冰凉,仿佛缺了某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依凭。

这夜,她倚在灯下,手里那卷才子佳人的话本不知怎地翻到了隐秘处。

墨字行间,尽是活色生香的描摹,字字句句如带了钩子,将她心底那团朦胧的、未曾言明的念想勾了出来,愈燃愈炽。

呼吸不觉微促,颊边发热,那些与夏洪煊纠缠的夜晚,他滚烫的掌心,灼人的气息,不容抗拒的进占……忽然便鲜明无比地撞入脑海。

鬼使神差地,她起身,从妆奁最深的暗格中取出了那一支莹润生凉的羊脂白玉茎。

指尖触上的刹那,像是有道隐秘的闸门豁然洞开。

她咬唇,褪去寝衣,回到锦被之中。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胸前娇蕊,轻捻慢揉,激起阵阵战栗;另一只手则引着那冰凉的玉势,怯怯探向早已润泽的幽谧之地。

初时生涩,随即在身体本能的迎合下寻得节奏,缓缓推送。

阖上眼,脑海中幻象迭生:仿佛自己正被他用绸带缚住手腕,动弹不得,只能承受那近乎凶狠的挞伐与侵占……幻象越是羞耻,身下的快意便越是汹涌。

她随着那幻境中的韵律加快动作,鼻息紊乱,纤腰不自觉弓起。

某一刻,深谷骤然紧缩,眼前似有白光炸开,一股热流无可抑制地涌出,浸湿了身下锦褥。

高潮余韵中,她脱力地松了手,玉势滑落枕边。

待到神思渐复,瞥见褥上那片深色水痕,无边羞赧顿时席卷而来。

她慌忙拉过被子掩盖,心口怦怦直跳。

方才那放浪形骸、自渎求欢的女子,当真是自己么?

可那灭顶般的欢愉如此真实,蚀骨难忘……幸而,她素来不喜人守夜,这荒唐一幕,总不至于落入第二双眼。

身心俱餍,那股萦绕多日的空虚奇异地被填满了。她倦极,拥着残留湿意的锦被,沉沉睡去。

次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晒得人慵懒。

楚筱筱在躺椅上小憩,身上盖着薄毯。

饱暖思欲,这话半分不假。

昨夜那本“邪书”般的词话不知何时又到了手边,只翻了两页,那股熟悉的燥热便再度从小腹窜起。

一回生,二回熟。心底那点挣扎薄弱得可怜。她屏息起身,再次取出妆奁暗格中的物件,这回,选的却是那根表面密布细凸的玉茎。

异样的触感甫一侵入,便激得她浑身一颤,足尖猛地绷直。

与昨日那光滑的迥然不同,这凹凸纹理每一次刮蹭掠过,都带起无数细微而尖锐的快意,如潮水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人吞没。

她紧咬下唇,才抑住险些脱口而出的呜咽。

这滋味……太过凶悍,也太过销魂,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动作渐趋熟练,配合脑中愈发放纵的绮念,很快便攀上顶峰。

潮涌如注,滴滴答答落在榻上,她仰着脸,眸光涣散,云鬓濡湿,颊边绯红久久未褪,只余一片空茫的餍足。

有诗曰:

深闺寂寂漏声迟,玉指轻探藕丝私。

潮生暗浦星沉海,雾散巫山月敛眉。

汗渍鲛绡云鬓乱,魂游阆苑鹤书迟。

莫道深闺无战伐,春风一夜破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