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怜终于能在马背上坐稳了。
她的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起伏,虽然动作仍有些生涩,但那份紧绷的僵硬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舒展。
邵焱策马跟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如同在看一件终于开始绽放的瓷器。
“不错,”他的嗓音带着笑意,“比我想象中有天赋。”
白伊怜侧过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被阳光映得透亮的眼睛:“是你教得好。”
邵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嘴角却微微扬起:“那有没有奖励?”
“什么奖励?”
“晚上请你吃饭。”他说得随意,像是临时起意,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有家私房菜,环境安静,菜也不错。”
白伊怜垂下眼睫,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吃什么?”
“看你喜欢。”邵焱的声音低了几分,裹着近乎纵容的温柔,“川菜、粤菜、日料,你挑。”
马场的风渐渐柔和,夕阳将草场染成一片琥珀色的海。
白伊怜已经能独自控马小跑,邵焱始终策马跟在她侧后方,不远不近,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邵教官,”她勒住马,回头看他,眼角带着一丝狡黠的光,“我学得怎么样?”
“进步神速。”邵焱的马停在她身侧,他单手搭在马鞍前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看来我这个老师没什么用了。”
“那倒也不是。”白伊怜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拨弄着缰绳,声音含着漫不经心的甜,“有用没用,得看老师还想不想教。”
邵焱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却不急着接话。
他策马靠近了半步,两匹马几乎并辔而行,他的膝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腿侧,声音压低了些:“那要看学生还想不想学。”
白伊怜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
她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线,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一只慵懒的猫,明明看见了逗猫棒,却偏要装作没看见。
“饭还吃吗?”她忽然问,语气轻巧。
“吃。”邵焱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回过头,眸光带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专注,“我想吃辣。”
邵焱挑了挑眉:“川菜?”
“嗯。”她点了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能吃太辣,到时候你要是把我辣哭了,你得负责。”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
邵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嗓音低沉撩人:“负责就负责。哭了我给你擦眼泪,辣了我给你倒水,吃不下了我替你吃。”
白伊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像风铃在暮色里晃动,清脆却抓不住。
她没有回应他的承诺,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匹便向前走去,她的背影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声音从风中飘回来:“那就说定了,七点,你来接我。”
邵焱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她明明听懂了,却偏要装作没听懂,明明接了招,却偏要轻飘飘地弹开。
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他想像中有意思得多。
而在马场的另一侧,周继野勒马停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的马安静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暮色里渐起的蚊虫。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草场,落在那一双并辔的身影上,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微微发颤。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
表情在树影里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簇幽冷的火,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方向。
两人正说着,一辆白色的轿车沿着马场边缘的碎石路缓缓驶来,停在遮阳伞旁。
车门打开,李若瑶跳下车,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
她一眼便看到遮阳伞下坐着的李若妍,兴奋地小跑过去,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扬起。
“二姐!”
李若妍正端着茶杯,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笑:“瑶瑶,你怎么来了?”
“在家无聊嘛。”李若瑶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目光扫过马场,忽然顿住,“周继野在那边?”
李若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一个人骑了好一会儿了。”
李若瑶的视线追随着那个策马奔驰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随即又松了口气。
他确实是一个人,没有旁的女人,没有那些让她心烦的莺莺燕燕。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二姐,他这段时间……有没有鬼混?”
李若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我可说不准。”
李若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嘴巴微微撅起,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扫到了马场另一侧,白伊怜正骑在马上,邵焱在她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在说什么,白伊怜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若瑶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拧起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她怎么也在?”
李若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怜怜怎么了吗?你这么不高兴?”
李若瑶娇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透着小女孩式的任性:“不知怎么的,就是看她不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不是继野的山庄吗?她怎么也能进来?”
李若妍轻轻叹了口气:“听说是邵焱带进来的。”
李若瑶的表情这才松动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带着余愠:“那就好。我还以为是继野呢。”
李若妍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我看周继野最近挺老实的,也没有花天酒地了。”
李若瑶低下头,手指绞着开衫的边缘,声音里委屈:“可是他还是不回家啊。”
李若妍沉默一瞬,随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你去找他,让他教你骑马。两个人待一会儿,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李若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那二姐也去找二姐夫教你了吗?”
李若妍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别过头,端起茶杯又放下,顾左右而言他:“你快去吧,别在这儿磨蹭了。”
李若瑶撇了撇嘴,但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马场走去。
李若妍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个策马而立的身影。
纪执烽正坐在马背上,背脊挺直,像一尊雕塑。
她垂下眼睫,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