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峥之推开门,换了鞋,动作很轻。
李若瑄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枚书签,露出半截流苏。
她穿着藕荷色的真丝睡裙,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回来了?”她声音很轻。
岑峥之“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向卧室。
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从客厅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李若瑄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垂下眼睫,将书放在茶几上,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卧室里,岑峥之已经解开了领带,深灰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背对着门,正在解袖扣,动作不紧不慢。
李若瑄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
她看着他宽阔的背脊,看着他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隆起的弧度,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峥之。”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今晚……”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绒布上,“我想……”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空气凝滞了一瞬,连空调的嗡鸣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岑峥之终于转过身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礼貌的、疏离的注视。
他开口,声音平淡:“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李若瑄的目光暗了一瞬,她垂下眼睫,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失落:“好。”
她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哗啦响起,掩盖了一切声响。
夜深了,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李若瑄躺在床的左侧,侧着身,面朝着岑峥之的方向。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绵长。
李若瑄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下颌的线条。
她犹豫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搭在他的腰侧。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无声地、缓慢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腰侧推开。
动作很轻,甚至算不上粗暴。
李若瑄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他腰侧的温度。
她的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收回手,蜷缩在自己的胸前,像一只受伤的刺猬,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两人各自的呼吸声。
李若瑄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带着点试探:“明天我妹妹要来家里做客,你在家吗?”
岑峥之没有睁眼,声音淡淡的:“看情况。”
李若瑄的手指绞着被角,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觉得她们吵,我会注意的。”
他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淡漠的注视:“不用避着我。”
李若瑄“嗯”了一声。
她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看着他重新将自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心里涌起酸涩。
她想问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想起李若瑶总是患得患失的样子,想起妹妹在电话里抱怨丈夫不回家时的语气,那种带着怨怼又带着期盼的、卑微的语气。
她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变成一个怨妇,不想在深夜里对着一个冷漠的背影反复追问“你爱不爱我”,不想让自己的爱变成一种廉价的、乞讨的姿态。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残留着他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白伊怜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一个备注为“大姐”的名字上。
她想了想,拨了过去。
那头接起,李若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一贯的温婉:“怜怜?怎么了?”
“大姐,”白伊怜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上次你帮我定制的那条裙子,就是那条墨绿色的,店家今天打电话来说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去确认一下尺寸和细节。”
她顿了顿,指尖绕着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我本来想自己去处理的,但那条裙子是你帮我定制的,我怕自己说不太清楚,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去你家找你,然后我们一起跟店家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若瑄温和的声音:“那你过来吧,正好若妍今天也要来,我们姐妹几个也能聚一聚。”
白伊怜的眼睛亮了一瞬,声音却依然保持着乖巧的平稳:“谢谢大姐。”
挂了电话,她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周继野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眉梢微微挑起:“目标转向你二姐夫了?”
白伊怜侧过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嗤了一声:“你倒是挺懂。”
周继野迈开步子,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翘起一条长腿,深灰色的居家裤勾勒出他修长的腿部线条。
他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一只慵懒的野豹。
“你这位二姐夫,”他开口,“难度估计不比岑峥之低。”
白伊怜目光微微一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周继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据说他常年住在军区,一年半载也不回来一次。你二姐嫁过去这么多年,见他的次数大概两只手数得过来。”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不过马上就是阅兵仪式了,他作为总司令,会回来京都一趟。”
白伊怜垂下眼睫,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