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峥之又叉起一块培根,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白伊怜咬住培根,红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好吃吗?”他声音低醇,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
白伊怜点点头,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她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吃吗?”
“看你吃就好。”他语气平淡,眼底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像深潭底部透出的微光。
白伊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溺死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温柔里。
岑峥之又叉起一块牛油果,递到她嘴边,碧绿的果肉上还挂着细碎的柠檬汁。
她张嘴含住,果肉绵密,在舌尖上缓缓融化,带着一丝清新的酸和淡淡的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叉子碰触瓷盘的清脆声响,和她咀嚼时发出的细微动静。
岑峥之就这样一叉一叉地喂她,不急不躁。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看着她偶尔舔过唇角的舌尖,看着她因为满足而眯起的眼睛。
白伊怜吃到一半,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叉子转向他的方向:“你也吃一口。”
岑峥之愣了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气音,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住了叉子上的牛角包。
酥脆的外皮碎裂,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咀嚼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牛角包的碎屑沾在岑峥之的指尖,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都被仔细关照过。
白伊怜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岑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的手指顿住,纸巾被捏成一团,扔进床头柜的垃圾桶里。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这么着急回去?”
白伊怜的手指绞着被角,声音软下来:“我只是问问呀。”
岑峥之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餐盒重新装回纸袋,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纸袋的边角被他仔细地折好,压平,然后才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不会是有人催你回去吧?”
白伊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绞着被角的手指上。
她想起周继野发来的那张照片,心软了一角,声音也轻了几分:“我想二白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起几缕碎发。
岑峥之看着她,目光里的探究渐渐褪去,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他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就回去。”他声音低沉,像黄昏时分远处传来的钟声。
白伊怜抬起头,眼底浮起一丝亮光。
她掀开被子,不顾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酸软,钻进他的怀里。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岑峥之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发顶,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掌心,带着昨夜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缠绕在他的指间。
白伊怜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餍足地眯起眼。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点咖啡的苦涩,还有属于他的独特的体温气息。
“岑叔。”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真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一些。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翌日午后,高铁站台人流如织。
为了不被人发现,白伊怜和岑峥之都戴着宽大的墨镜,几乎遮去半张脸,口罩严丝合缝地贴在鼻梁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额头和几缕垂落的碎发。
怪有明星出行的感觉。
她站在岑峥之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目光扫过四周攒动的人头,压低声音说:“我打车回去就好。”
岑峥之垂眸看了她一眼,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白伊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像蜻蜓点水,轻而短暂。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朝出站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人潮吞没了一半。
深灰色的大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司机早已等在出口处,见他出来,恭敬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白伊怜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眸,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在心里默默打赌,赌他会不会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车门边,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白伊怜的心悬了起来,咬住下唇,指尖攥紧了墨镜的镜腿。
就在他弯腰准备上车的前一秒,他停下了。
他缓缓回过头来。
隔着汹涌的人潮,隔着嘈杂的喧嚣,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方向。
那双深黑幽邃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
白伊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像被点燃的烟花,在胸腔里炸开。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动作有些笨拙,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岑峥之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无法察觉,但白伊怜看见了。
他没有再停留,转过身,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白伊怜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彻底从视野中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重新戴上墨镜,口罩遮住了她唇角的弧度,却遮不住眼底漾开的细碎的光。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轻快了许多,像一只终于被放归林间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