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宫向来是不留男人在宗门过夜的。
叶云曦不想被弟子们议论,便叫方凌隐身敛息,悄悄跟她进宫。
方凌就此在叶云曦的闺房久居,时间一晃就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的日子,过得比叶云曦想象中要快得多,也……充实得多。
起初她还有些顾虑,毕竟玉女宫规矩森严,她身为宫主,却带头破了这最大的忌讳。可方凌那家伙,偏偏就有本事让她把这些顾虑都抛到脑后。
她的闺房很大,里外三间,最里头是卧房,中间是书房兼静室,外头则是个小厅。
方凌刚来时,叶云曦还想着让他睡在外间的小榻上,自己睡里屋。
可第一天晚上,她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心里一紧,以为是哪个弟子发现了端倪,悄悄摸了过来。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然后她就听见了方凌那压低了的、带着点无奈的声音:“我说……这榻也太短了吧?我脚都伸不直。”
叶云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这外间的美人榻,本就是给女子小憩用的,方凌那身量,躺上去确实委屈。
她抿了抿唇,没作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假装睡着了。
外间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里屋的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顺着缝隙溜进来一小片。
叶云曦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闭着眼,睫毛却忍不住轻轻颤动。
方凌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叶云曦能感觉到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着身,支着脑袋,就那么看着她。
即使闭着眼,叶云曦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灼热。她脸上有些发烫,终于装不下去,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他:“看什么看?还不睡觉?”
方凌笑了,那笑容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格外清晰。
“看你啊。”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我的宫主大人,舍得让我在外头蜷一晚上?”
“谁让你来的?”叶云曦嘴硬,“规矩点,回外头去。”
方凌没动,反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散在枕边的发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慢悠悠地说,“再说了,这床这么大,分我一半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叶云曦的脸更热了,她伸手去推他:“少来这套,赶紧……”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磨蹭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叶云曦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闹。”方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睡觉。”
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顺势躺了下来,占据了床榻的另一半。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却无孔不入地弥漫过来。
叶云曦僵着身子,心跳如擂鼓。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干脆把他踹下去,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只是静静地躺着。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云曦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悄悄转过头,看向身侧。
方凌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睡着的时候,眉宇间那股子惯有的锐气和玩世不恭淡去了不少,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稳。
叶云曦看着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轻轻抽了抽手,方凌握得并不紧,很容易就抽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收回手,反而小心翼翼地,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底下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赶紧闭上眼,心跳又快了起来。
而身侧的方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从那晚之后,方凌就“理所当然”地睡在了里屋。那张外间的美人榻,彻底成了摆设。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那点最初的生疏和试探,也慢慢消融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
叶云曦发现,方凌这家伙,远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粗枝大叶。
他记得她喝茶喜欢七分烫,记得她批阅公文久了会脖子酸,甚至记得她每月那几天会格外怕冷。
有时候她深夜还在处理宫务,他会默不作声地煮一壶安神的灵茶放在她手边;有时候她修炼遇到瓶颈,心情烦躁,他会用他那套歪理邪说逗她,虽然常常气得她牙痒痒,但那股郁结之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另一种“磨合”。
叶云曦的床很大,很软,铺着上好的云丝锦被。可再大的床,躺了两个人,尤其其中一个睡觉并不怎么老实,空间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方凌睡觉喜欢侧身,而且总是不知不觉就往她这边靠。
好几次叶云曦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几乎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沉甸甸的。
她试着挪开,刚动一下,那条手臂就收得更紧,头顶传来他睡意朦胧的咕哝:“别动……”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痒痒的。
叶云曦僵着不敢再动,脸却悄悄红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来的热度,还有某些……清晨时分格外明显的生理变化。
一开始她还觉得窘迫,时间久了,竟也慢慢习惯了这种亲密无间的睡姿。
甚至有时候方凌外出办事,夜里不在,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除了睡觉,沐浴也是个“问题”。
叶云曦的闺房后面,连着一处引了温泉活水的浴池,用白玉砌成,雾气氤氲,是她平日里放松的地方。方凌来了之后,这地方就常常不得安宁。
有一次叶云曦正在池中闭目养神,忽然听见水声哗啦,一睁眼,就看到方凌只穿着一条亵裤,大剌剌地走了进来。
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精悍的腰身,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腹肌滚落。
“你……你怎么进来了?”叶云曦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虽然两人早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样赤诚相对,还是在清醒的时候,总让她有些羞赧。
“洗澡啊。”方凌回答得理直气壮,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带起的水波荡漾着,轻轻拍打在她身上。“一个人洗多没意思。”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拿过池边玉台上放着的澡豆,开始搓洗。
动作间,手臂和胸膛的肌肉随着水流微微起伏。
叶云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动,脸上发热,想移开目光,又有点舍不得。
“看够了没?”方凌忽然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叶云曦被抓个正着,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嘴硬道:“谁看你了!自恋!”
方凌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就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温热的泉水瞬间将两人包围,肌肤相贴,毫无阻隔。
叶云曦低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既然不看,”方凌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磁,“那就做点别的。”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温泉的水汽,湿热而缠绵。
叶云曦起初还推拒了两下,很快便软化在他强势又温柔的攻势里。
池水荡漾,雾气蒸腾,模糊了两具紧密交缠的身影,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水声,在空旷的浴室里久久回荡。
那一次,他们在温泉里折腾了许久,直到叶云曦浑身发软,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才被方凌用宽大的浴巾裹着,抱回了床上。
自那以后,共浴就成了常事。
有时是单纯的清洗,有时……就不仅仅是清洗了。
叶云曦那几套最喜欢的寝衣,因此报废了好几件,不是被扯坏了系带,就是沾了水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柔软。
她抱怨过,方凌却只是笑,下次照样我行我素。
除了这些,日常的相处也充满了各种细碎的、难以对外人言的亲密。
比如方凌喜欢在她梳妆的时候,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她对镜描眉。
有时他会突然抽走她手里的眉笔,非要亲自给她画,结果总是画得歪歪扭扭,惹得叶云曦又好气又好笑,追着他打。
比如叶云曦偶尔下厨,尝试做些点心。
方凌总是第一个试吃的,不管做成什么味道,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一本正经地评价:“还行,就是下次盐可以少放点……或者糖?”弄得叶云曦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夸还是在贬。
再比如,叶云曦修炼玉女宫秘传的冰心诀时,需要保持心境澄澈,物我两忘。
可方凌在身边,这“忘我”就变得格外困难。
他有时会故意在她入定的时候,凑过来亲她的耳朵,或者用手指轻轻挠她的腰侧。
叶云曦破功瞪他,他就一脸无辜:“我看你一动不动,试试你是不是睡着了。”
最让叶云曦无奈的是,这家伙似乎对“打扰”她处理公务情有独钟。
她伏案书写时,他会从后面俯身,手臂环过她,握住她拿笔的手,美其名曰“教你写更好的字”,实际上写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调笑话。
她召集长老议事时,他虽隐着身,却总爱待在她身后的屏风旁,等她回来,就会被他拉过去,追问“那个穿紫衣服的长老是不是对你有意见?说话阴阳怪气的”,或者“右边第二个老头提的那个方案蠢透了,你别听他的”。
叶云曦一开始还严肃地告诫他,宫务大事,不得胡闹。
可方凌总有办法让她严肃不起来。
他会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语调说:“我的宫主大人,你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怎么不多操心操心我?我饿了。”
然后,往往就会演变成一场“谁先妥协”的拉锯战,而拉锯战的结果,通常是叶云曦被他抱到书案上,那些重要的公文被扫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他灼热的亲吻和探索的手。
书房的隔音并不算特别好,叶云曦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的呜咽和呻吟都咽回去,手指用力抓着他的后背,在那坚实的肌理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方凌却像是故意的,动作又凶又急,撞得书案都微微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事毕,叶云曦浑身汗湿,瘫软在他怀里,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方凌则会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擦去额角的汗,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下次议事别那么久,我看着心疼。”
叶云曦气得想咬他,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又因为他这句算不上温柔的情话,而泛起一丝甜意。
就这样,吵吵闹闹,亲亲密密,偶尔赌气,更多时候是无声的默契和陪伴。
一年的光阴,就在这间不大不小的闺房里,悄然流逝。
叶云曦有时清晨醒来,看着身边男人沉静的睡颜,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一直就在这里,好像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而且还会一直过下去。
玉女宫宫主的清规戒律,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留下的,只有满室旖旎,和两颗越靠越近的心。
当然,这些都是在无人知晓的深闺之内。
在弟子们眼中,她们的宫主师父,依旧是那个清冷出尘、高高在上的玉女宫之主,只是最近一年,似乎格外喜欢闭关静修,连带着气色都红润鲜活了不少。
这一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师父,瑶池仙会的请帖到了!”
“另外瑶池派来的使者,正在会客厅等候,您要不要去接待一下?”叶云曦的徒弟唐燕开口问道。
屋里传来叶云曦有气无力的一声轻嗯,不多时她开门而出。
见叶云曦有些异样,她关切得问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叶云曦淡淡道:“没事,刚才修炼出了点岔子。”
“走吧!既是瑶池来的使者,自当见一面。”
唐燕闻言,并未起疑,默默跟在叶云曦屁股后边,随她去往会客厅。
叶云曦无心在此,稍微和瑶池的使者寒暄几句,瑶池使者也懂事的主动告辞。
回屋后,方凌略有几分好奇:“这瑶池仙会是怎么个事?”
叶云曦:“瑶池乃是天界的势力,瑶池之主圣菲娘娘更是仙帝级强者。”
“每隔十万年,圣菲娘娘都会召集天地玄黄四界,仙王以上的女修掌门聚会。”
“不过去不去都行,圣菲娘娘为人极其和善,从不为难于人。”
“不过历届瑶池仙会都办得很不错,不仅有各种珍奇的仙丹灵果,更有机会聆听圣菲娘娘亲口传道。”
“所以每次瑶池盛会都十分热闹,大家巴不得年年召开。”
方凌:“听起来真不错,不知能不能带人一起去?”
“我没别的想法,就想过去蹭吃蹭喝。”
叶云曦笑道:“要带也只能带女人,你们这些臭男人可别想去。”
“倒是可惜了。”方凌嘀咕道。
………………
与此同时,玄天地外,西漠域兔子山一带。
一群悍匪正在剥皮剔肉,他们是盘踞在这一带的贼盗团。
这段时间,他们盯着这个赤炎蜥蜴部落很久了,今日终于它们一网打尽。
“这些蜥妖勉强还值钱一些,拿去卖了,应该能换几件好法宝。”
“这段时间,来往的客商都加强了防御,要是再不能淘到几件好宝贝,咱们得改行,上街乞讨去,还好老六机灵,给他发现这么一个蜥妖部落。”一个独眼大汉笑道。
“对了,老六呢?”
有小弟回道:“他撒尿去了,不过确实去了有点久,还没回来……”
“老八,你去看一下,别出什么事了。”独眼老大看向对面一个瘦高个儿。
老八点了点头,立马去找。
不多时,他迎面看到老六,不过这家伙有些神神叨叨的,显得心不在焉。
“六哥,怎么尿这么久?”老八问道。
老六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道:“小声,刚才我看到一个鬼影。”
“鬼影?怎么回事?”老八心头一凛,连忙问道。
老六:“刚才我尿完以后,好像看到对面有个人。”
“我想上去打劫这家伙,不成想等我走上前以后,他人就不见了。”
“我左左右右仔细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你说这事怪不怪?”
老八笑道:“你这是看花眼了吧?”
老六摇了摇头:“不会,我看得真切,哪会看走眼?”
“你也是知道的,我的眼力一向很好。”
“走吧!赶紧回去,我得告诉老大这事,这地方怕是不太干净,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老八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跟他一起回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肉,我要吃肉!”这人两手一抓,竟直接将此二人塞到嘴里……
吃完这两人,神秘黑影往前,来到贼盗团聚集的山坳子那里。
不等独眼龙他们反应过来,一个个就全被这人吃进肚子里。
“不够,远远不够。”
“饿,我好饿啊!”
一阵疾风吹来,篝火烧得更旺,映照出此人的面容。
他不是旁人,正是方凌的师父赵蛮子。
此时他双目猩红,锯齿狰狞,口水自牙缝里直流。
他正要离开此地,去寻找更多的食物。
就在这时,一串金色的佛珠飞来,将他套住。
随后两道人影凭空出现,一左一右,将其镇压。
此二人正是花贼和剑魔!
“胖子,快!”花贼疾声呼喊。
“来了!”毒皇现身,撬开赵蛮子的嘴,将一只毒虫塞了进去。
毒虫入体之后,赵蛮子突然昏倒在地,打起了呼噜,暂时睡着了。
“阿弥陀佛!总算逮到他了,这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白眉手一招,收回那串佛珠。
前段时间,赵蛮子又发疯病,逃离了星河宗。
星河宗也拿不下他,因此他们几个就再次聚在一起,合力追赶镇压他。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外边乱糟糟的,他们生怕赵蛮子碰见什么硬茬子,被人反杀。
“咋整?我师妹虽是地外第一医仙,不过她也说没办法了……”毒皇喃喃道。
花贼:“事到如今,也只能请小方凌帮忙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应该能请来地内名医,给蛮子治疗。”
白眉点了点头:“老衲这就传讯于他!”
……………………
玉女宫中,叶云曦正在跟方凌对弈。
不过忽然间,方凌似有所觉,连忙取出一枚玉简查看。
“你蛮子师父又发病了。”
“我们几个已经把他控制住,你帮忙找个厉害的医师,给他治治。”
“不然他迟早会真的变成怪物。”白眉如是说。
方凌立马回讯:“知道了,我尽快安排。”
叶云曦正要继续,不过这时方凌却骤然起身,火急火燎。
“你这家伙,几个意思?”见方凌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叶云曦轻哼道。
“厌我了?烦我了?不稀罕我了?”
方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急事。”
“你认识什么厉害的医师没有?最好是擅于治疗神魂的。”
“原本我打算这波风头过了,再去张罗这事的,没想到事发突然……”
方凌早就打算给蛮子师父找个医师看看,但回来之后事情也多,也就没第一时间去安排。
叶云曦:“倒是认识一位,等会儿我给你写一封信,应该能请的动她。”
“不过你这事再急,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
“真是让人讨厌 !”她傲娇得别过头去。
方凌连忙上前安抚:“宝贝儿,别生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