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斯黛拉疯了

在御用医师和女仆们的精心照料下,斯黛拉很快恢复了清醒。

仿佛断臂只是一场梦。她的右手臂现在没有任何不适与异样感。

倘若不是保持昏迷的柯罗诺斯依然在床上长眠,斯黛拉宁可当之是一场噩梦。

“柯……他还能醒来吗?”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问医师柯罗诺斯的状况。

御用医师恭敬地回答:“禀报殿下,您管家身体表层的伤口几乎治疗完毕。”

“我问你,他-什-么-时-候-醒来?”

医师打了个激灵,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确定:“也许,明天?也许,三天后?”

“也有可能……不会醒来。”,“——你说什么?!”斯黛拉一把抓住医师的衬衫内领,表情恐怖,质问他。

“你是医生,你连病人啥时候能醒都不知道吗?”

放下领口,医师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很、很抱歉,殿下。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宛如害怕斯黛拉又做出什么举动,他连忙补充:“因为,经过检查,管家先生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健康程度较常人不佳。他的伤口我们都已经处理了,而体内又并无暗伤。所以,昏迷的原因,我们也很难弄明白。”

“够了!退下吧。我今天不想看到你!”,“可是,殿下,您管家的治疗……”

“我说够了!滚!”

医师忙不迭跑路离开。病房内只剩下斯黛拉与不省人事的柯罗诺斯。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柯罗诺斯昏迷的原因,斯黛拉比任何人都清楚。

诅咒的代价。复原自己一只手臂的代价,肯定不会轻松。

甚至为了强行将她从危险之地带离,柯罗诺斯在自己身体上铭刻了那么多血淋淋的痕迹,仅仅是让他短暂维持清醒,忍耐住崩溃的神经。

真是个傻瓜。笨蛋。混球管家。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

对不起。

斯黛拉轻轻捋顺爱人头上稍有些杂乱的头发,仅仅只过去了一夜,醒来再见,他的黑发半数皆白。

“……对不起……柯……我向你道歉……我错了……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失去手臂的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一时赌气去遗迹。

一切都不会发生。

“……柯……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就算你有其他女人……我也不会生气……真的……”斯黛拉握住他无力的手掌。

就是这双手将她从死亡中拯救。

“……求你了……醒醒吧……我保证不会打你了……相信我……”她无助地跪在了地板上。

她提前通知了除医师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所病房,否则就拼命。

面对情绪不稳的三公主。斯黛拉的父母与姐姐们选择妥协了她的请求。

“……你说过的……想再次和我一起去看海……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们可以去吃很多好吃的……不用你的钱……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我是公主……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到……”

“……所以……睁开眼睛……告诉我……你没事……好吗?”

寂静无声。她的肺腑之言无法传达到迷失的内心。

“柯……柯……呜哇哇哇哇哇——”情感的洪流席卷,松开无法回应她的手,房间内唯有殿下哀啕。

“殿下,您确定要带他离开病房吗?他还没有恢复意识。”

“嗯,我知道。”斯黛拉为柯罗诺斯打理好行装,平心而论,柯罗诺斯长得不赖。

将他扶到轮椅上,坐好。

“我说过,不用你们跟着。我不会再去遗迹了。”她对着前面一群空气震声道。

从隐蔽处走出一个护卫,抱拳致意:“殿下,这是国王陛下的命令,请原谅我等的不敬。我们也是奉令行事。”

“啧。”斯黛拉啐了一口唾沫。“行吧行吧,你们隔我远点,不要影响到我和柯。”

“遵命。”人影消失不见。

斯黛拉躬身替柯罗诺斯穿上足靴,怕他受凉。

柯罗诺斯的身体已无大碍,除了——没醒,以外。

他的昏迷不是因为病情,而是因为诅咒。斯黛拉深知这点,她不愿柯罗诺斯每日与药水的刺鼻气味为伴,决意带他出王宫转转。

万一,万一呼吸到清新空气,他醒过来了呢?

谁也说不定。他可能只是讨厌药水的味道,所以才迟迟不肯苏醒。

斯黛拉尝试欺骗自己。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行程。

斯黛拉从他胸前的口袋里发现封面被红色渲染的记事本。

前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有一页隐约能分辨出“今天给殿下带个奶油蛋糕回去”的字样。

“殿下很爱吃奶油蛋糕。”他如是记录道。

后面翻几页,稍稍干净的字里行间,描述着他每天的安排与斯黛拉的行程。

哈,想起来以前总是你来规划行程,而我负责打乱你的计划。

现在,轮到我来为你准备。

没有马车,也没有扎眼的护卫。斯黛拉推着承载柯罗诺斯的轮椅,悠悠漫行于城镇中。

“今天,和柯罗诺斯去看了海,世界上最舒适的地方在晚风拂过的海岸。”

“今天,和柯罗诺斯去缘结神社,我抽了自己和柯的签,都是大吉。”

“今天,和柯罗诺斯去游乐园,摩天轮很高很可怕,但是有柯在,所以不可怕。”

“柯罗诺斯最好了。”

斯黛拉一字一句地在本上记录每日的时光。

虽然没有征得柯罗诺斯同意,但他应该不会介怀吧。

好像过去一周多了呢。

他还是没能醒来。

斯黛拉轻轻摇摆,丢掉下沉的嘴角。

面庞重新挂上微笑,抱起他的头,她贴着柯罗诺斯耳语:“快醒来吧!我真的很想跟你说说话!”

收回托举柯罗诺斯脑袋的手,脑袋自然下垂,就像点头一样。

“嘿嘿,一言为定。我就知道你能听见。”

“爱你,柯。我好爱你。”

……

今天,斯黛拉推着轮椅,带柯罗诺斯来到了森林。

这里虽然尚未开发,但魔物已经被清理干净,很安全。

与城镇不同,这里有清新的空气。

斯黛拉貌似形成一种执念,把柯罗诺斯带到空气清新的地方,他就能醒来。

当然,这种幻想不可能存在。

“柯,你瞧,我们到森林了哦,原始森林呢!”

“看,那边飞过去一只鸟!真小巧可爱,不是吗?”

“……柯,你为什么老是不说话呀。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嘛。”

“所以,柯,回应我一句,一句,就好。”

“……你果然生我气了。没关系,是我不好……嗯……你不愿开口说话,吱一声也行!或者……或者……”

斯黛拉突然脸颊嫣红。“你偷偷亲我一下,就当你消气了,嘻嘻❤”

她把脑袋凑到柯罗诺斯嘴边,沾上他的唇瓣,在一侧脸留下吻印。

“……呵呵,柯就喜欢搞些小情调,当然我一点也不讨厌哦!”

斯黛拉甜蜜地摸向脸上的湿润,笑容如同和煦的春风:“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约定好啦。”

“来,我们拉钩,一千年,不许变。”

她的小拇指正欲勾搭上柯罗诺斯对应的指头。

咦,身体怎么不能动了。

懂了,一定是柯从背后抱住了我,咕嘿嘿❤柯真是好色。

不对呀,柯还在轮椅上坐着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柯罗诺斯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缺少生机后,斯黛拉的大脑仿佛也生了锈,总是开动不起来。

“到此为止了。你的过家家游戏。”

不远处传来了冷冽的寒音。

阿南刻在茂密的树林中现出身形。

“终于等到他落单的时候了。”

“我每时每刻都在遭受煎熬。”

有些木木的斯黛拉打断了恶灵次席自言自语:“那个,你是谁呀,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看起来没有注意到恶灵背上的双翼。

也许注意到了,但她已经疯了。

阿南刻来到柯罗诺斯的轮椅前,一把将其拥入怀抱:“我是他的妻子。我来带他回家。”

“诶?不对吧,不对。柯明明是属于我的。”

尽管身体不能行动,斯黛拉茫然的眼眶边角抖出了几滴泪液。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柯是我的,柯是我的!还给我!你不能带走他!”

她用尽力气,想要挣脱诅咒的束缚,结果是徒劳。

眼看阿南刻带着柯罗诺斯越走越远。她的声音里仅剩乞求与悲怆:

“不可以……不行……你怎么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柯他……他还没有成为人类——”

“他不想成为人类。”阿南刻留下薄凉的话语,头也不回,带着柯罗诺斯于斯黛拉视野内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