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力探测的世界里，乔尧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就像是一团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焰。
只是……
陆斯禾缓缓将一缕精神力蔓延过去，落到乔尧身前那个娇小身躯之后，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虚无的荒芜。
没有异能核心，没有精神波动，如同一株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细弱白草。
这便是乔尧在会议上，提起、护着的那个无异能者么？
因为不太适应肉眼被浓稠黑瘴剥夺视觉的漆黑，陆斯禾略微垂下眼睫。
那双漂亮的眼眸没有聚焦，灰蒙蒙的瞳孔偏偏顺着低垂的角度，恰好对上了乔筝浸着薄汗、惊恐到发白的小脸。
“砰通、砰通……”
乔筝浑身发僵，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口直接蹦出来。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
他瞎了。
他看不见她的。
他认不出她的。
如今的她变了些长相和发型，不仅骨架变小了，连声音和面容也变了些样子，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乔筝在心里自欺欺人地拼命说服自己，可身体却没办法冷静。
指尖止不住的发抖，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狂风暴雨般的惊恐。
“……”
察觉到少女的异样，身后的乔尧漫不经心眯了眯眸。
男人握着她的大手收紧了力道，将少女快要缩回去的发抖柔荑扣回掌心。
骨节摩擦，乔筝这才反应过来乔尧还在。
“陆队，今天黑雾突变，能见度太低。我已经命东区大部分异能者撤回大本营修整，怎么，陆队长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帐篷，是有什么紧急事务吗？”
陆斯禾神色不变，指尖还捻着那条粗糙的项链递在半空，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乔先生见笑了。”
“眼睛看不见，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不过是想出来探查一下瘴气的浓度和扩散规律，顺便适应一下精神力视物罢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顿。
死寂的黑雾里，空气中好像充斥着身边少女因为极度紧张而急促的呼气声。
虽然眼睛看不到她的脸，却能凭借精神力感知到，这个娇小的无异能者在怕他。
极其排斥，极度紧张。
他有这么恐怖么？陆斯禾在心底想。
松开手，任由那条粗糙的项链落回少女掌心里，灰眸空洞却敏锐地转弯，淡淡开口：
“不过，外面风沙毒气这么重，乔先生怎么把她也带出来了。无异能者脆弱不堪，又没有精神力护体，走在此处地表，稍有不慎，一口毒雾就能要了她的命。”
乔尧薄唇微张，有些不耐：“这就不用陆队长费心了。”
眼见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夹在中间快要窒息的乔筝终于按捺不住了。
再多待一会，她怕黑雾突然散了就真的要发生糟糕的事情了。
左思右想，她怯还是生生地小声道：“我、我想回去了……”
“嗯。”
乔尧微微颔首。
“既然陆队长还有要忙，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两人越走越远。
被留在原地的陆斯禾，却恍然若失地在半空中微微抬了抬手。
他的指尖有些僵硬地颤了颤。
为什么……
那腔调，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偏偏这时在黑雾里，他手心一热。
是筝筝的项链。
看不见的黑雾中，项链中心的晶核亮了亮。
像是尘封在冰雪里、早就死掉的一颗心脏，突然在废墟里，又迎来了一场滚烫的火。
片刻的温度变化让他手指发颤。
当初筝筝挑剔又粗心，他便特意在项链深处刻入了她专属的精神印记。
只要他的筝筝靠近项链两米以内，项链里的晶核就会感应到她独特的灵魂波动，自动发光发热。
如今竟微微发热了……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去仔细捕捉，那抹微弱的蓝色荧光，就又无情地灭了下去。
再次归于一片冷冰冰的死寂。
……
陆斯禾在风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
他的筝筝明明在不久前，就已经死在他怀里，身体都凉透了。
可粗糙的指腹却还是一遍一遍摸索着那颗重新冷下去的水晶。
“……想你想疯了么。”
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一瞬间就被灰城的风给吹散了。
回去的路上，周遭一片死寂，果然已经没有异能者在外走动了。
乔筝任由乔尧攥着她的手腕往前走，脚底下踩着松散的碎石，整个人却丢了魂似的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乱烘烘的，全是刚刚陆斯禾的模样。
才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变了太多。
下颌线比以前更加凌厉、消瘦，眼眶底下泛着一层擦不掉的淡淡乌青。
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死寂、淡漠，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冷冰冰的，像是连血液都不再流动。
这样的陆斯禾，真的会因为她的死，去疯狂地专研末世的秘密，最后甚至不惜代价去“拯救世界”吗？
只是，她这副见了陆斯禾后就彻底丢了魂、连呼吸都发颤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以至于刚被粗暴地拉回主营帐，帘子甚至还没完全垂落。
“唔……！”
到嘴的惊呼瞬间被两片温热的薄唇狠狠堵死。
兄长一手掐住她细软的后颈，强行将她整个人往上提起，甚至让她的脚尖都有些离地。
氧气愈发稀薄，窒息让恐惧层层叠加，少女瞬间就流满了泪。
男人的舌尖偏要挤进来，扫荡起那片娇嫩的口腔，几乎要将里面所有的香甜和空气全部掠夺殆尽。
“呜……唔嗯……”
两条细白的手臂无力地敲打他的胸口，缺氧让憋闷得双颊泛起异样的潮红，眼角连生理性的泪水都逼了出来。
乔筝唔唔地叫着，根本不知道这个疯子为什么在外面还好好的，一回屋就突然变了副要吃人的恐怖模样。
“唔……哈啊……救……”
剧烈的挣扎间，少女的杏眸突然诡异地涣散了一瞬。
脑海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外力强行撕开，铺天盖地的黑雾在意识深处幻化成几串命令。
【看着我。】
【脑子里只能有我。】
【除了哥哥，什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