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渊——位于九州边缘,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渊口宽达百里,渊内终年笼罩着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血色幽魂和狰狞的魔物不断穿梭。
靠近渊口,便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以及浓郁的死亡气息。这是修真界著名的绝地,坠入者十死无生。
传闻堕仙渊曾叫堕兵渊,起因是百万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事,士兵们全部被坑杀惨死在此,那一日血流成海,白骨堆山。
冤魂哀嚎,血凝成河,久而久之,这片地方也就越传越邪,越传越恶。
后有仙人想要超度埋葬这些冤魂,便动用手段刨坑开坟,想要让这些尸骨入土为安,却被冤魂、尸骨们纠缠,吞噬而亡。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靠近堕兵渊。
直到几万年前,有一位名叫“听岚”的修仙者,因为不知如何惹恼了仙畜阁,引的其幕后之人碧落对其大打出手,两人打的天昏地暗,泣神惊仙。
最终,听岚不敌,无奈之下,只好一头钻入堕兵渊,从此再未有过踪迹。
听岚生前之强大,可谓无人不晓,他这一死,自然是惊天动地。
渐渐地,人们都开始口口相传,说就连天上的神仙都敌不过堕兵渊的凶险,这堕兵渊也就慢慢改名为了堕仙渊。
回到现在。
叶徒思只剩一个漆黑的、看不清五官的头颅,在堕仙渊浓厚的血雾里不断下坠。
“嘶嘶——”
一只虎头蛇尾的白色透明野兽,竟在半空中直直站着,口水哗哗地往外流,像是饿极了的人看到了一顿可口佳肴。
“来了——来了——”
半截身子的透明老妪,手中抓着一只残断的衣板,死死盯着叶徒思那颗不断下坠的头颅。
叶徒思的心中被恨意充满,比起那五人,他更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能再强一点,父母就不会遇害了。”
“如果能再强一点,王叔,李婶他们就不会出事了。”
“如果能再强一点,我就不会被……”
“如果……”
是啊,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有至尊骨又如何?没有资源和时间修炼的天才,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天才。
头颅掉落的速度不断加速,瞬间引起了堕仙渊里的无数妖魔鬼怪。
像是干旱的草地上忽然来了一阵雨水,所有人都想拼命地去抢夺这片养分。虎头蛇尾的魂兽对着他残破的头颅狠狠一口,从他的头中穿过。
伴随着它的撕咬,似乎真的从叶徒思那颗头上撕咬出了什么东西。
叶徒思只觉得浑身一震,针扎般的疼痛从他的头上传来。
如果是平常,这股疼痛甚至可以让他痛晕过去,但在此刻,坚强的求生意志却死死撑住了他。
心中的恨意像是被这股疼痛唤醒。
“强大就能成为肆意杀人的理由吗?”
“这群人究竟把生命当什么了?”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复仇——”
“我绝不能——就这样死去!!!”
少年坚定的灵魂似乎是回应了这股意志,一股漆黑雄壮的轮廓开始从他的头上慢慢浮现出来。
这股轮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像人。刚开始只有一只手,后面慢慢分出了头、脚、身子,直至成人般大小。
这轮廓通体漆黑,雄壮如牛,能分辨头部的只有双眼处的两点猩红火焰。
黑影一手抓住虎头蛇尾魂兽的脖子,随后扬起另一只手,重重锤下。
魂兽被抓住脖子,立刻反抗起来,转头想要咬住这漆黑轮廓的身子,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钳子死死钳住一般,动弹不得。
重重一拳袭来,那虎头只见一阵影子闪过,随后就开始眼冒金星,耳鸣如锣,整个身子都跟着摇摇晃晃,再没力气反抗。
虎头魂兽虽然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但那层黑影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它。
只见他抡起右拳,拳影飙飞,一拳拳宛若炮弹,打在那虚虚实实的虎头上。
虎头魂兽被黑影狠揍,求生的本能让它清醒过来,一条蛇尾张开血盆大口,接连撕咬,咬得黑影浑身都是窟窿。
黑影却不管不顾,重拳不断地砸在虎头上,仿佛被咬的根本不是他。
很快,虎头魂兽就被黑影打得满目全非,鼻塌牙碎,偌大的虎头都被打得凹陷进去,整个虎身就像是一个充满水的气球,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开。
伴随着黑影的最后一拳砸出,这魂兽再也顶不住压力,砰的一声,瞬间炸开!
黑影似乎早有预料,将它炸开的白色魂魄尽数抓来,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白色的魂魄在黑影中格外显眼,然而不消片刻,这一抹苍白就被黑影同化,落入黑暗。
那黑影的样子也发生了些许改变,长出了老虎一样的左右各三根胡子,脊椎骨的位置上也长出了一条漆黑小蛇。
一众魂兽们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上前?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们纷纷躲回了阴影中。
然而,堕仙渊的凶险,岂是几只魂兽可比?
短暂的平静之后,血雾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啃噬骨肉,又像是千百人在低声呦哭。
那半截身子的老妪最先动了起来。
她残缺的身躯飘荡在空中,断口处流淌着黑色的脓血,一张皱如树皮的老脸上,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却死死盯着叶徒思的头。
“魂儿~魂!……”
她伸出枯槁的手掌,五指如钩,朝着叶徒思抓来。
黑影低吼一声,挡在叶徒思身前,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黑色的气劲撕裂血雾,狠狠砸在老妪身上。
然而,老妪的身躯如同幻影,拳劲从她体内穿过,只在血雾中荡起一圈涟漪。她狞笑着,枯手径直探入黑影体内,一把抓向叶徒思的头。
叶徒思顿感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第一次觉得意识要被强行抽离出去。
“吼!”
黑影怒吼,双手抓住老妪的手臂,猛地一扯。
嗤啦——
老妪的半截手臂被撕扯下来,化作点点黑光消散。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咧嘴大笑起来。
“跑不掉的……跑不掉的……”
话音刚落,血雾中涌现出更多的幽魂。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颅只剩一半,有的浑身插满箭矢刀剑。
这些幽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叶徒思和黑影团团围住。
“杀!”
黑影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群群幽魂冲来,只见黑影双拳如锤,每一次挥击都有一两只幽魂被打得魂飞魄散。
然而幽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打散一只,便涌上来十只。
叶徒思的那颗仅剩的头看着这一切,心中越发沉入谷底。
黑影身上的窟窿越来越多,身形逐渐开始虚幻,不再像之前那般凝实。
那些被它打散的幽魂,很快就被其他幽魂吞噬,变得更强。
“弱……还是太弱了!”
恨意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一只幽魂趁黑影不备,扑到叶徒思的头颅上,张开大口便咬。
“啊——!”
剧痛袭来,叶徒思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
黑影回身一拳将那只幽魂打散,但更多的幽魂已经涌了上来。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它们如同蝗虫过境,疯狂地撕咬着黑影的身躯。黑影奋力挣扎,拳打脚踢,但身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先是手臂,然后是双腿,最后是躯干……
“要死了吗?”
叶徒思的视野越来越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流逝。黑影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层,勉强护住他的头颅。
“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想起父母临死前的眼神,想起村民们死前的惨状,想起至尊骨被剥离的痛苦。
“如果能再强一点……”
“如果……”
“如果——”
就在黑影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叶徒思的胸口传来。
那是什么?!
血魔珠!
原本已经沉寂的血魔珠,此刻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它从叶徒思的眉心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如同心脏一般在有力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暗红色的波纹向外扩散。
幽魂们触碰到这波纹,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
几乎只是片刻,血魔珠骤然炸开!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从堕仙渊深处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深渊。
血光所过之处,幽魂哀嚎,魔物逃窜,连终年不散的血雾都被撕裂开来,露出一片片从未见过天日的深渊岩壁。
叶徒思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在血光中剧烈翻涌。剧痛、恨意、绝望……一切都化作滚烫的熔岩,在他仅剩的头颅中翻腾。
血魔珠炸裂开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浩瀚却熟悉的暖流涌入残破的魂体,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支离破碎的灵魂强行缝合、拉扯。
然后,便是无尽的下坠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
当意识重新归来时,叶徒思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石台上。
他猛地睁开眼, 下意识抬起手,看见一只苍白却完整的手掌出现在眼前。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隐约能透过表皮看见下面细密的白色血管,仿佛新生之躯,又带着一丝诡异。
“……我……还活着?”
叶徒思坐起身,动作僵硬却有力。
他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胸膛完好,那根被生生挖走的至尊骨位置空空荡荡,却已长出新的骨骼与血肉;四肢俱在,皮肉虽薄,却再无剥皮抽筋后的惨状;腹部平坦,那颗血魔珠似乎已彻底融入血脉,再难寻踪迹。
最显眼的是他的胸口处的那朵莲花,这莲花通体暗红,宛如精致刺绣,又宛如天生的胎记一般,看起来无比自然。
叶徒思心中早已被震惊填满,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我…居然…活下来了。”
他捏了捏太阳穴,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破旧的洞府,石壁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角落里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与碎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陈年灵气残留的清冷。
洞府不大,主室连着几间侧室,中央石台上还摆着几件残破的法器,看样子已废弃许久。
“这是……哪里?”叶徒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轻盈有力,比之前更胜一筹。
他走到洞口,往外望去——外面仍是堕仙渊的血雾,但似乎被某种禁制隔绝,只剩淡淡的红光透入。
叶徒思见状,倒也不急着出去,心中思索起来:‘既然一时半会儿无法出去,倒不如先整理一下这个洞府,能在堕仙渊这种地方建立洞府,这洞府的主人肯定是一位世外高人’
说干就干,多年帮助父母做工的经验让他轻车熟路。
搬开碎石,扫去灰尘,擦拭石桌石椅。动作虽慢,却让他逐渐找回活着的实感。
“这里虽然老旧,但打扫干净……也不是不能住。”
打扫途中,他在侧室角落发现了几块精致玉牌。玉牌通体温润,刻着繁复的古纹,表面覆着厚厚灰尘,却掩不住那股隐隐的灵韵。
叶徒思随手拿起其中一块,想擦去上面的灰尘——
指尖刚触及玉面,一股强大吸力骤然爆发!
“不好!”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的意识便被拉入一片奇异的空间。
……
眼前景象骤变。
细雨如丝,微风拂面。
叶徒思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小山村的青石小径上。
雨丝轻柔地落在脸上,不冷不热,反而带来阵阵清新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野花的清香,以及远处炊烟的淡淡米香。
他环顾四周——村子不大,十几户竹木小屋错落有致,屋顶覆着茅草,门前种着几株桃树与菜畦。
村口有条清澈小溪,溪边几个妇人正在洗衣,孩童们光着脚丫在雨中嬉戏追逐,笑声清脆。
一切简陋,却透着说不出的温馨。远山青翠,近水潺潺,桃花在雨中零落,落在泥地上,红白相间,如一幅淡墨山水画。
“这是哪里?”叶徒思喃喃道,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恨意,在这雨风中竟奇异地缓和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灵气如丝丝缕缕钻入体内,滋养着新生的经脉与血肉。
这小山村虽简陋,却胜在人间烟火气十足,说一句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远处,一位白发老者撑着油纸伞走来,见了叶徒思,微微一笑:“小兄弟,可是迷路了?来,进屋避避雨吧。老朽家就在前头,喝碗热姜汤暖暖身子。”
叶徒思下意识点头,跟了上去。走进竹屋,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净,一位老妪正坐在灶台前煮着姜汤,香气扑鼻。
“多谢老人家。”叶徒思接过姜汤,入口辛辣暖胃,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入丹田,与血魔珠残留的力量隐隐共鸣。
他一边喝汤,一边观察四周。
村中之人看似普通,却个个气色红润,举手投足间似有灵韵流动。
孩童们玩闹时,隐约能看到淡淡灵光在指尖闪烁。
“此地……莫非是某位大能留下的洞天福地?”叶徒思心中暗想。
喝完姜汤,他起身道谢,正欲离开,却见那老人家慢慢开口:“小兄弟,这里是我残留的神识,你能进到这儿来,说明我的本体早已身死道消了”
“晚辈叶徒思,”少年拱手深深一礼,“无意闯入前辈洞府,还望前辈恕罪。”
白发老者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浑浊却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眼眸中并无责怪:“无妨无妨,小兄弟不必多礼。老朽残留的神识本就等有缘人,你能进来,便是天大的机缘。”
老者招呼叶徒思在竹屋旁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缓缓落座。
雨丝依旧细细密密地下着,落在茅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姜汤的暖香与泥土清新交织,让人心旷神怡,不由得放松下来。
“老朽道号听岚。”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苍凉,“临死前被下属背叛,无奈之下将毕生修为、记忆与神魂尽数压缩,化作那一颗血珠,寄希望于来日夺舍重生。这血珠并非魔道邪法,而是老友以大神通炼制,赠予我的保命之物。其本意是好的——宿主身死之时,我可接管躯壳,替宿主了却心愿。若宿主误入魔途,我亦可接管身躯,为他赎罪……”
叶徒思静静听着,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曾是至尊骨所在,如今空空荡荡,却又隐隐有暖流涌动。
“只可惜……出了意外。”血幽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叶徒思身上,带着几分歉意与复杂,“你的至尊骨天生神异,对血珠产生了极强的吸引力。
那几个女子以处子元阴与你双修,无意中又用精血稳固了你的魂魄与肉身,竟让老朽的夺舍之法彻底失效。你非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血珠与你彻底融合。”
叶徒思身体微微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血月之夜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父母的惨死、村民的干尸、凤清微拔骨时的疯狂大笑、白凝霜的冷漠、苏婉的伪装、拓跋雄狰狞的斧头、柳清的算计……
他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节发白。
听岚似乎早已看穿他的想法,神识残留让他看到了少年所承受的一切,脸上满是愧疚:“孩子,老朽看到了……你所经历的那些惨事。老朽深感抱歉,若非血珠引来那群豺狼,你本可依靠至尊骨,成为世间尊者……”
叶徒思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开口责怪,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眼前这位老者,不过是被人追杀至绝境的无奈之举,真正该恨的,是那五个披着仙人外衣的畜生!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低头苦笑一声,眼中恨意如渊。
血幽子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点头,声音多了几分赞许:“你能分清是非,不迁怒于老朽,老朽深感愧疚。但老朽也并非全在害你,血珠已与你血肉魂魄彻底融合。老朽毕生修为,也借此为你重塑了一副新躯。这副身体,异于常人,乃是世间的绝体:‘幽魂血魄体’!”
“幽魂血魄体?”叶徒思抬起头,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光亮。
“正是。”血幽子捋须笑道,“此体天生亲和血道与魂道,修炼起来可谓一日千里、畅通无阻。血道可让你以战养战,运血活命,魂道则能修炼魂魄,甚至可分魂御物、夺舍他人。兼修两者,更能相辅相成,远超寻常修士。”
叶徒思心头感慨,起身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大恩!晚辈……晚辈定不负此体,定要将那五人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听岚连忙起身,双手拖住他的胳膊:“别别别,小娃娃,你要是再上礼,老朽可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叶徒思被扶起来,懵懂的点了点头,“谢前辈好意,晚辈定不负所期,为父母,为整个霞栖村报仇!”
听岚只是淡淡叹了口气,仿佛是无奈,又仿佛是了却了一桩心事,随后继续说到:“这世间修行之路,浩瀚如烟海,却可大致以‘转’为阶划分。从一转到九转,一转初入门槛,二转筑基有成,三转金丹,四转元婴,五转化神,便是修真者的极致。六转以上,便可称为修仙者,脱凡入圣,威能撼动一方天地。至于九转尊者……那已是传说中的存在。尊者一出,世间再无敌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叶徒思听得心神激荡,拳头不由自主握紧。九转尊者……若是能达到那等境界,那五个畜生,又算得了什么?
听岚见他神色,便知其心,继续道:“老朽当年止步于八转,差半步便可证道尊者,却遭背叛身死。如今残留神识,只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如今新生幽魂血魄体,正是绝佳根基,但路要怎么走,还需你自己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老朽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主修风道,辅修音道。这正是老朽当年所走之路。风无形而疾,音无影而伤,可远攻可近战,变化万千。老朽可将毕生感悟、功法、招式尽数传你,从筑基到化神,每一步都有详细指点。你若选此路,修行之路将平顺许多。”
“第二条,主修魂道,辅修血道。此路……世间罕有人走。老朽此处也仅有一本残缺功法可传。《血魂录》。此路契合你幽魂血魄体,可将血魄之力与魂力完美融合,战力诡异莫测。魂道攻防一体,可摄魂夺魄、分神化念;血道则能以战养战,血愈战愈强。
好处是无人熟悉魂道,许多常规手段对其无效,杀敌于无形。但坏处同样明显——无人指点,前路凶险,每一步都需自己摸索,一着不慎便可能魂飞魄散。”
听岚说完,静静看着叶徒思。
洞府幻境中的细雨似乎也停了,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叶徒思低头沉思,心潮起伏。
风道音道,有前辈指点,稳妥强大。
但他想起父母惨死时的无助、村民被屠时的绝望、自己被剥皮抽筋挖骨时的剧痛……那些仇恨如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灵魂。
“稳妥……够吗?”
他抬起头,眼中猩红之色一闪而逝,声音低沉却坚定:“前辈,晚辈选第二条路。主修魂道,辅修血道。”
听岚似早有预料,轻轻叹息,却又露出欣慰之色:“好小子,有骨气。”
他抬手一指,一枚血色玉简从指尖飞出,缓缓没入叶徒思眉心。
浩瀚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
功法名为《血魂录》,共分六层,每一层都将魂魄与血魄之力层层融合。
第一层“血魂初凝”,便可让神识如血般凝实,伤敌魂魄;更高层次,更可血魂合一,化身亿万血影,夺舍重生,种种神通匪夷所思。
叶徒思闭目良久,待信息彻底消化后,才睁开眼,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成全!”
听岚的身影已开始虚化,笑容却越发慈祥:“不必谢我。这本就是老朽欠你的……记住,魂道重在心性。恨可为刃,却不可为心魔。报仇之后,莫要坠入无边血海,迷失本心。”
“晚辈谨记。”叶徒思郑重道。
“去吧。堕仙渊虽凶险,但以你如今之体,配合《血魂录》第一层,已可自保。
这块玉牌你可以随身带着,当做储物之用……”
话音落下,听岚的身影彻底消散,整个幻境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叶徒思意识一沉,再次睁开眼,已回到破旧洞府的石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暗红莲花微微发光,体内血魄之力与新生的魂力缓缓流转,经脉宽阔,魂海如渊,远胜往昔。
“《血魂录》……”他喃喃自语,目光仿佛望穿整个洞府,眼中杀意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