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以一敌二

“这两个人交给我!”

谢盛大喝一声,周身玫红色的业火猛然暴涨,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一尊浴火修罗,墨发狂舞。

“赵虎,王铁根,带着人马去山神庙,一个秃驴也别放过!”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长刀拖在身后,刀尖划过地面,在青石官道上犁出一道燃烧着玫红火焰的焦痕。

“大人!”

罗炆伸手想要阻拦,却只抓到一把灼热的空气。

他眼睁睁看着谢盛的身影撞向那两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刀光与掌劲轰然相撞,激起的气浪将三人同时震飞,落入官道旁幽深的山林之中。

以五品之身硬撼四品宗师,这其中差距太过悬殊。大人这是在拿命给他们开路啊!

“罗炆!”赵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辜负大人的心意!走!”

这个在诛邪司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老兵,此刻也是心头复杂。

但他深知战场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谢大人拼命才争取来的时间,不能浪费在婆婆妈妈上。

“诛邪卫听令!目标山神庙,全速前进!”

百余骑如赤色洪流般涌入山道,铁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

罗炆回头望了一眼,咬着牙,挥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山林之中,刀光剑影交错。

谢盛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玫红色的业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将夜色中的山林映得忽明忽暗。

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整柄刀都被业火裹挟,每一次挥砍都带出一道灼热的刀芒。

白衣舵主周身墨华涌动,手中三尺青锋宛若游龙,每一剑都精准格开谢盛的劈砍。

剑刃与刀刃相撞,迸溅的火星落在枯叶上,立刻燃起一簇簇火焰。

赤将则显得颇为狼狈。

他那身劲装已被业火燎出了几个焦黑的窟窿,每次想要从侧翼偷袭谢盛,都被对方反手一刀逼退。

那刀上的玫红火焰太过诡异,离着还有三尺远,皮肤便已被灼得生疼。

“唰。。”

十余招试探过后,三人短暂错开。

谢盛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冲天而起,稳稳落在树冠之上。

他单手握刀,刀尖斜指下方两人,胸口的起伏不定,显然这一轮交锋消耗不小。

白衣舵主仰头看着他,面具下的目光比方才凝重了数倍。

那玫红色的火焰太过诡异,方才他的剑刃只沾上了一丝火星,一股灼热的意志便沿着剑身侵入他的识海,让他体内的妖力瞬间变得狂躁不安。

若非他心志坚定,那一丝火星便足以让他当场失控。

“想不到谢大人竟有此等禁忌功法。”

白衣舵主的声音依旧平稳,气质儒雅随和,“京城谢氏的底蕴,果真不俗。”

他左手在剑身上一抹,墨色的罡气如潮水般涌入剑刃。

三尺青锋嗡鸣不止,剑身上浮现出道道繁复的纹路,那是儒家养气功夫修炼到极高境界才会凝成的浩然纹。

四品宗师已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而这位白龙教分舵舵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半只脚已踏入了三品大宗师之境。

此刻他不再留手,全力以赴之下,虽不至于天地变色、地动山摇,但那节节攀升的气势,已让周围的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赤将感受到舵主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识趣地往后退出十余丈。

这种级别的交手,他一个化罡境的武者,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谢盛面色不变,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柄白玉匕首。

右手长刀,左手短匕。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业火之力催动到极致,玫红色的火焰从刀身蔓延到匕首上,两柄兵刃同时燃起熊熊烈焰。

“我手段还多着呢。”

“若是不计代价,留下你们二人不成问题。”

“是吗?”

白衣舵主明显不信。

他承认此刻的谢盛确实能威胁到他,但要说杀了他,还差得远。

他看着树冠上那个浑身浴火的年轻人,忽然收剑至身后,左手掐诀立于胸前。

谢盛心中一凛,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是要放大招了?

然而白衣舵主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彻底愣住了。

“圣人有云:执则生障,悟则归空。万般求索,皆是自困樊笼。”

白衣舵主声音庄重肃穆,一字一句回荡在山林间。

谢盛愣了一下,干仗呢!怎么还突然讲起道理来了?他皱着眉头,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白衣舵主轻笑一声,抬起左手,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五指张开,朝谢盛的方向轻轻一翻。

“文字狱。”

随着他话音落下,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的文字。

那些文字像是用熔化的黄金浇铸而成,每一笔每一画都泛着璀璨的光华。

它们凭空出现,环绕在谢盛四周,上下翻飞,愈聚愈多。

等谢盛反应过来时,他已被一座由金色文字编织而成的囚笼牢牢困住。

囚笼呈方形,六面皆是密不透风的字墙,字与字之间流淌着淡淡的墨色光晕。

“艹!”

大意了,谢盛心中暗骂一声。方才还在困惑对方嘀嘀咕咕的干嘛,原来是施法前摇啊!

他当机立断,一道刀气斩出。

刀芒劈在那些金色的文字上,轰隆一声,被劈中的文字光华黯淡了一瞬,但旋即便重新明亮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效甚微。

这些字符看似独立,实则是一个整体。一刀劈下去,力道被整个囚笼均匀分散,以点破面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白衣舵主站在囚笼外,隔着那片金色的字海与他遥遥相望。

他朝谢盛拱手行了一礼,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不是敌人,而是私塾里循循善诱的夫子。

“谢大人,文字狱是书院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学生的。只需背完一整本《三字经》,便可出来。”

说完,他转身朝赤将招了招手,身形一晃,便朝山神庙的方向掠去。

谢盛急了。

他疯狂地劈砍着那些金色文字,玫红色的刀芒在囚笼内纵横交错,劈得字墙剧烈震荡。

但无论他如何劈砍,那些文字都只是光华明灭,旋即便恢复如初,坚不可摧。

至于对方说的背《三字经》,他没去尝试,主要是不会背。

前世倒是会几句“人之初,性本善”,后面的就完全没印象了。至于这个异世大唐的《三字经》,他连翻都没翻过。

“你这样砍,得砍到天亮才能出去。”

脑海中传来姒莲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莲姐,别说风凉话了。”谢盛一边劈砍一边在心里回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出去?”

“当然有,但——”

“条件事后再说!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依你!”

姒莲沉默了一瞬,感受到谢盛那份急切,明明是想趁机敲一笔的,但这小子难得这么干脆,她反倒不好意思讨价还价了。

“先后攻击德字、束字、师字、囚字。这四个字是阵眼,击破之后囚笼自解。”

谢盛大喜过望,立刻收刀四顾。

那些金色文字在他周围流转不休,有大的有小的,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他很快便找到了姒莲说的那四个字,它们比其他文字大了整整一圈,位置分别在囚笼的四面,字体的光芒也格外明亮。

“德!”

他一刀斩出,玫红刀芒劈在那个斗大的“德”字上。金字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束!”

第二刀,“束”字上的光华应声碎裂,金字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师!”

第三刀,“师”字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碎屑。

整座囚笼开始剧烈摇晃,剩余的字墙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囚!”

第四刀落下,“囚”字碎裂的瞬间,整座文字狱轰然崩塌。

万千金色文字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还未触及地面便化作袅袅金烟消散在夜空中。

谢盛足尖在地面重重一踏,身形如炮弹般射出,朝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拼命追赶。

前方数十丈外,白衣舵主正带着赤将在林间疾行,他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玫红色的刀芒从黑暗中呼啸而至,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折断,断口处燃起熊熊大火。

“这怎么可能!”

赤将的声音里满是惊骇。

他亲眼见过舵主的文字狱将一位四品宗师困了整整一夜,对方出来时已是精疲力竭、任人宰割。

而谢盛一个五品化罡境,竟只是片刻功夫,便破开了这道禁制!

白衣舵主来不及回答,将赤将甩到一边,同时拔剑格挡。

当啷!

刀芒劈在剑身上,炸开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白衣舵主仓促间防御,竟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十余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那上面又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阁下何必急着离去?”

谢盛从燃烧的树林中大步走出,玫红色的业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将他映得如同从炼狱中走出的魔神。

他手中长刀的刀刃已崩出几个豁口,但刀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却愈发炽烈。

“今晚就留在这陪本官吧。”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实力稍弱的赤将身上,身形如电,直扑而去。

长刀上的玫红火焰让赤将瞳孔骤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告诉他,这一刀他接不住。

若是硬接,不死也得重伤。

“舵主救我!”

赤将大喊一声,同时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妖魔化。

狰狞的狼首从他颈上冒出,面具被撑得炸裂开来,露出一张半人半狼的狰狞面孔。

他身形瞬间暴涨,衣袍被肌肉撑裂,周身长出钢针般的狼毫,双手化作利爪,十根指节上弹出半尺长的骨刃。

谢盛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赤将的妖魔化还未完全展开之前,那道玫红色的刀光便已劈到了他面前。

逃无可逃。

赤将只能将浑身罡气凝聚在左臂上,交叉双爪迎向那柄燃烧的长刀,灰白色的罡气在爪尖凝成实质,看似坚不可摧,然而,只听‘噗哧’一声。

利刃入肉。

一条长满狼毫的粗壮手臂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丈外的泥地里。

狼爪还在抽搐,爪尖的罡气尚未完全消散。

赤将惨叫一声,捂着断臂处踉跄后退。鲜血从断口中喷涌而出,将地上的枯叶染得殷红。

他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的护体罡气竟被一刀斩碎,连体内的妖力都没能挡住那一刀。

“你方才不是想和我打吗?怎么这会又怂了。”

谢盛讥讽一句,身如游龙,刀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刀尖直指赤将的咽喉。

“谢盛!”

白衣舵主怒喝一声,从容不复。

他手中的青锋剑吞吐寒芒,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一剑直刺谢盛后心。

这一剑的时机和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如果谢盛执意要取赤将性命,刀锋落下之时,剑尖便会刺穿他的后心。

心中飞速权衡,谢盛立刻放弃了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抽刀回身,长刀与长剑在空中撞出一片璀璨的火星,顺势一个翻身,一脚狠狠踢在赤将胸口。

赤将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来,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成功保住手下,白衣舵主不再留手。

他立刻缠上谢盛,青锋剑如暴风骤雨般攻来,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谢盛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长刀与短匕交替格挡,刀剑相撞的脆响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两人明显打出了真火。

山林之中火光冲天,飓风呼啸。

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树木不是被拦腰折断,便是被业火点燃,熊熊大火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赤将捂着断臂缩在一块巨石后面,看得头皮发麻。

舵主的实力他最清楚,四品巅峰、半只脚踏入三品的存在,在整个江南道能与他正面交锋的人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个谢盛,分明只是个五品化罡境,却硬是发挥出了不下宗师巅峰的力量,两人针尖对麦芒。

攻势绵绵不绝,刀芒如浪涛般层层叠叠。

谢盛吃过一次文字狱的亏后,时刻留意着白衣舵主的左手,绝不再给对方掐诀念咒的机会。

每当对方试图拉开距离掐诀,他便一记狠辣的劈砍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剑格挡。

当啷!

又一次剧烈碰撞后,两人各退五步。

白衣舵主气息依旧平稳,那身白衣纤尘不染,连一道剑痕都没有留下。

反观谢盛,那身玄黑锦袍已变得破破烂烂,前胸后背遍布剑痕,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不过好在都只是皮外伤,出点血罢了,并不影响行动。

他喘着粗气,看着刀身上密布的豁口,又看了看对面实力强悍的白衣舵主,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既然大家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各自退去可好?”

谢盛将长刀扛在肩上,面上轻松写意,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友好的切磋。

“今夜本官就当没遇到你这位邪教舵主。你也别管欢喜寺的闲事。咱们各退一步,大家都省点力气。”

白衣舵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透过青铜面具的眼洞落在谢盛脸上,若有所思,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将青锋剑收至身后。

谢盛心中一松,以为对方也不想再打下去了。

谁料,下一刻,白衣舵主再次左手掐诀,立于胸前。

“圣人有云——”

“我圣你妈!”

谢盛瞬间炸了,来不及多想,提刀便砍,玫红色的刀芒不要钱似的朝白衣舵主倾泻而去。

刀刀都往他左手招呼,根本不给他念完那句口诀的机会。

白衣舵主被他这一波狂暴的猛攻逼得连连后退,左手掐的诀被他打断了四五次。

每次刚要开口,谢盛的刀便劈到了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两人就这么一追一退,越打越远。

谢盛刀刀紧逼,白衣舵主则且战且退,左手始终保持着那个掐诀的姿势。

赤将捂着断臂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他看着前方那两道在树梢间不断碰撞的身影,只觉得今夜简直荒谬至极。

时间在这种僵局下流逝,直到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