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总裁的真空

培训项目开始那天是周一。

秦曼早上六点半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闹钟还没响,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上午十点去医院看培训项目,下午两点回公司开董事会,晚上七点有个酒局。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然后她的视野右上角弹出三行字。

【今日主线任务已更新。任务目标:在培训现场让林泽的视线落在你身体的任意第二性征区域,持续两秒以上。限制条件:他不能真正看到任何裸露部位。你不得主动掀开衣物。你不得用语言引导。你必须穿着完整职业装。奖励:积分加一百,魅力值加五。失败惩罚:扣除积分两百,且在下次与苏婉清同桌吃饭时,你会自动站起来宣布自己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或者没穿。】

秦曼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盯着天花板。

“……你认真的?”

系统没理她。

她坐起来。

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四十一岁,但身材管理比公司账目还严格。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一周三次普拉提,碳水摄入精确到克。

锁骨很明显,腰线很窄,大腿内侧没有赘肉。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

但问题不是身体好不好看——问题是系统要她穿着职业装让林泽看见点什么,但又不能真的看见。

真空上阵。

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当着满屋子医生和护士的面。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三面墙全是衣柜,中间一个玻璃岛台放着手表和首饰。

她站在岛台前面打开第一个抽屉——内衣。

黑色蕾丝、肤色无痕、深蓝缎面。

她伸手拿了一件黑色蕾丝准备穿。

手指碰到了蕾丝边缘,然后停住了。

系统说不能让他真正看到裸露部位。那内裤和内衣都不能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把抽屉关上了。

“秦曼,你是疯了吗。”她对着镜子说。

她走到淋浴间。

热水从头淋到脚。

她挤了一泵沐浴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打在身上。

没有内衣的束缚,泡沫在皮肤上滑得格外顺畅。

她洗了大概十五分钟。

擦干身体。

吹干头发。

站在衣帽间里挑衣服。

今天要穿什么。

不能穿内衣,所以衬衫不能薄。

不能穿内裤,所以裙子不能太短。

她挑了件深蓝色缎面衬衫,面料厚实但有自然的光泽,领口扣到第二颗。

然后是一条同色高腰西装裤,裤腿宽松,但腰收得很紧,裤裆位置有衬里——不会透。

但她知道裤子衬里贴在自己皮肤上是种什么感觉。

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像是在皮肤上多了一层随时提醒你“什么都没穿”的触觉信号。

她站在全身镜前面看了看。

镜子里是一个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女总裁。

深蓝衬衫,同色西装裤,黑色细跟高跟鞋,头发盘成低发髻,耳垂上两颗珍珠耳钉。

手腕上是那块她戴了五年的积家,表盘在浴室射灯下反着冷冷的光。

她转了半圈。裤裆的衬里贴着她的皮肤。轻微的摩擦。每走一步都有。

“操。”她说了一个字。然后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八点整。

她没有直接去医院。

她开车去了女儿秦幼笙的公寓。

秦幼笙今年二十四,刚从英国读完硕士回来,住在城东一栋老洋房改造的公寓里。

秦曼给她安排了公司的工作,但秦幼笙拒绝了,说要去创业。

母女两个为这件事吵了好几次架。

今天秦曼打算再提一次。

她按了门铃。过了大概一分钟门才开。秦幼笙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T恤和一条很短的运动短裤。脚是光着的。

“妈。大清早的——”

“面试。你忘了?培训项目缺一个行政助理。你爸跟院长打过招呼了。”秦曼走进公寓。

客厅很乱——沙发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外卖盒子、一本翻开的村上春树。

茶几上放了三个咖啡杯,每个杯底都残留着不同颜色的咖啡渍。

“我没忘。我不想去。”秦幼笙靠在门框上。

“你爸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八点半到医院。现在七点五十八。你还有三十分钟换衣服出门。”

秦幼笙盯着她妈看了一会儿。

然后视线落在她妈衬衫领口上。

深蓝色缎面。

料子很贵。

但——没有内衣的痕迹。

秦幼笙眯了一下眼睛。

没说什么。

“十分钟。我换衣服。”

她走进卧室关了门。秦曼坐在沙发上。等了大概十秒。然后她听到卧室里传来秦幼笙的声音——不是对她说话,是对着空气。

“——什么任务?!”

秦曼坐直了。

她女儿刚才说的是“任务”。

不是“什么事”,不是“怎么了”,是“任务”。

这个措辞秦曼太熟了。

三个月来她每天早上看到那个弹窗的时候,心里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女儿说出口了。

在一个人独处的卧室里,毫无防备地对着空气说了出来。

秦曼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里面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秦幼笙的声音又响了——压低了,但秦曼贴在门板上还是能听到。

“……你让我在培训现场让他帮我捡东西?这算什么任务?我根本不认识他——什么?不执行会怎样?……我不可能说那种话!!……妈在外面等我——对,我妈在外面——你是不是疯了——等一下,她也有?!……什么叫‘不在对话中作答’?你说清楚——母——”

系统两个字的第一个音节已经出口了。然后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的。

秦曼站在门外。她的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当前环境中存在另一系统持有者。持有者身份:秦幼笙。关系:母女。是否查看互动建议。请选择:是;否。】

她选了是。

【建议:不要在女儿面前暴露你的系统。系统持有者之间相互暴露将触发强制对峙模式。届时母女同时在场时,任务难度翻倍,奖励翻倍,失败惩罚翻倍。建议宿主当前阶段保持沉默身份,利用母亲身份的优势进行信息收集。你的优势:她知道你不穿内衣了,但不知道你有系统。你不知道她有什么系统,但你知道她有系统。信息差在你这边。】

秦曼读完。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她退回沙发。坐下。翘起腿。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女儿也有系统。

而女儿刚才说“她也有?!”——系统没有回答她。

但秦曼知道那个“她”是谁。

女儿在问她自己的系统——我妈是不是也有系统。

系统说“不在对话中作答”。

母女两个的系统互相知道对方。但系统不负责揭穿。

好。

很好。

所以那天谈判最后甲方代表忽然同意条款的时候,她的系统弹了一句“气场压制成功”——她以为是职业能力。

现在看来可能是对方也有一个什么谈判系统,被她的系统压住了。

这个世界从三个月前开始变得不对劲。现在她确定了一件事:不对劲的不止她一个。

卧室门开了。

秦幼笙走出来。

她已经换了衣服——白色雪纺衬衫、藏蓝色齐膝裙、肉色丝袜、黑色矮跟皮鞋。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刘海用发夹别在耳后。

化了淡妆。

看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乱蓬蓬的女生。

“妈。走吧。”

“穿得挺正式的。”秦曼站起来。

“你不是让我正式点吗。”

秦曼没有接话。

她看着女儿的脸——秦幼笙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根有一点红。

不是很明显。

秦曼自己也有这个习惯。

她撒谎的时候耳根会红。

女儿遗传了她。

母女两个一前一后出了门。

电梯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秦曼站在左边。

秦幼笙站在右边。

镜面门映出母女两个的身影——五官轮廓的相似度不算高,秦幼笙像她爸更多。

但神态像秦曼。

那种压着什么东西不让人看出来时的微妙僵硬,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秦曼走出去之前忽然转头看了秦幼笙一眼。

“女儿。”

“……什么。”

“你口红涂歪了。”

秦幼笙伸手摸了一下嘴角,耳根更红了。

秦曼没再看她。

率先走出电梯。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知道女儿在背后看她。

她知道女儿现在正在想——我妈是不是知道什么。

但她不打算说破。

信息差还在她这边。

她今天有两件事要做:一,在培训现场让林泽看她的身体两秒,但又不能真的看见;二,观察女儿在做什么任务。

九点半。

母女两个到达医院。

培训教室在三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青年医生们在走廊里排队签到,几个护士推着器械车穿过人群。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尽头咖啡机的香气。

秦曼站在电梯口扫了一眼。

人群里她一眼找到了林泽。

他站在签到台后面,穿着医院发的白色短袖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核对签到表。

头发刚理过,鬓角修得很整齐。

她和他上次见面是苏婉清家的聚餐——那之后大概过了一周。

他看起来比上周瘦了一点。

下颌线更分明了。

秦曼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

她今天的目标就是他。

要让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体的第二性征区域停留两秒。

她今天全身上下只有三个地方符合“第二性征区域”的定义——胸部、臀部、大腿。

大腿被西装裤遮住了,除非他趴在地上从下往上看。

臀部也是。

只剩下胸部。

而她没穿内衣。

深蓝色缎面衬衫的厚度够遮住激凸,但如果光线对了——如果阳光从侧面打过来——面料的自然光泽会让轮廓显出来。

“妈。签到台那边人多,我去帮忙。”秦幼笙说完这句话就径直往签到台的方向走。

秦曼站在原地。

看着女儿走到签到台前面,对着林泽说了一句什么。

林泽抬起头,点了一下头,笑了。

然后秦幼笙在他旁边站定,开始帮忙分签到表。

动作很快,很熟练——在英国读硕士的时候她在学生会做过活动,分材料这种事对她来说很简单。

秦曼不急。

她先去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培训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落落坐了十几个人。

她翘起腿。

西装裤的裤裆衬里又贴了一下。

她让自己忽略那个感觉。

然后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培训项目的预算表,是她公司赞助的——低头看。

余光一直盯着签到台。

签到台那边。

秦幼笙站在林泽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签到表。

她分签到表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一次。

两次。

每次碰到的时候她的系统都弹一下。

她没有理。

她在等机会执行任务。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今日任务第一项:让林泽在你面前弯腰捡起你掉在地上的物品。要求:他捡的时候你必须站在他正前方,且你必须在他弯腰时说一句包含“笨”字的语句。奖励:积分加八十,恶毒值加五。失败惩罚:下次与母亲同桌时,你会自动说出你高中时偷看过的所有男明星的名字及其身材排名。】

秦幼笙觉得这个系统有病。

高中时她偷看过的男明星排名第一是基努·里维斯。

她妈至今不知道她喜欢基努。

如果她在饭桌上自动说出“基努·里维斯胸围一百零二”这种话,她妈会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爸会放下筷子看着她妈。

那顿饭就别想吃了。

她把手里的签到表分完。

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支笔。

故意把笔帽没拧紧。

然后她把笔放在桌沿。

转身假装拿别的东西。

手肘碰了一下笔——笔滚到地上。

滚到林泽脚边。

“哎。”她说。

林泽低头看了看。弯腰去捡。

她立刻退了一小步,站在他正前方。

他弯腰的时候头在她腰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喷在她大腿前面。

她的膝盖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但系统的任务要求不能退太远。

“你怎么捡个笔都这么慢。”她说。

语气是她从小训练出来的那种——不紧不慢,听不出刻意,但每个字都透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笨手笨脚的。”

林泽直起腰,手里拿着笔。他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不是生气,是困惑——他不认识她,她忽然骂他笨,但他又不知道这算不算挑衅。

“给你。”他把笔递给她。

“谢谢。虽然你很慢。”秦幼笙接过笔。耳根又红了。她拿着笔走到签到台另一头。

系统弹窗:【任务完成。积分加八十。恶毒值加五。当前积分:一百六十。当前恶毒值:十。额外触发:林泽对你的第一印象判定为“奇怪的富家女”。此标签可在日后利用。】

她拿着笔把剩下的签到表快速分完。然后走到后排找她妈。秦曼还在看那份预算表。秦幼笙在她旁边坐下。

“分好了?”

“分好了。今天来培训的人没我想的多。”

“你以为医院跟商场一样,一到周末就人挤人吗。”

秦幼笙没接话。

她抽走秦曼面前的一份培训手册翻起来。

翻了两页她才注意到——她妈的手腕上少了一样东西。

手表带。

她妈通常戴积家的时候表带会勒出一道很细的压痕。

今天那道压痕不在左手腕上——手表换到右手了。

而她妈是右撇子。

右撇子不会把表戴在右手。

除非今天她想让人从某个特定的角度看清楚她的左手手腕。

或者除非她的系统让她做了某种改变。

秦幼笙合上手册。

忽然很想问她妈一句话。

但她忍住了。

因为系统刚才说了——【不在对话中作答。】她要是问出口,她妈的系统不会替她妈回答。

她妈可能会说谎。

她妈说谎的技巧比任何人都好。

她见过她妈在董事会上把八百亿的收购说成零,所有董事都信了。

所以她没问。她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

十点整。

培训正式开始。

秦曼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作为赞助方代表做开场致辞。

她站在讲台正中央,双手自然放在讲台两侧,深蓝色缎面衬衫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台下的青年医生们看着她。

前排的几个男医生眼睛都亮了一下。

但她不在意台下的其他人。她只在意最后一排角落那个人。林泽正在往相机里装电池,头低着看屏幕。他没有看她。

秦曼开始致辞。

“各位青年医生,上午好。感谢各位参与本次培训项目。作为项目的主要赞助方,知源集团很荣幸能为青年医疗人才的培养尽一份力。我代表知源集团董事会,祝各位学员学有所成。”

她的声音很稳。

跟她做任何一次公开发言一样稳。

但她的系统在眼角弹出一个倒计时——致辞预计剩余时间:一分半。

之后是自由问答时间。

那时候她需要让林泽把视线从相机屏幕移到她身上。

她致辞完毕。台下鼓掌。主持人接过了话筒开始介绍接下来的流程。秦曼从讲台上走下来,路过林泽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泽。培训资料——预算表在你那边吗。苏姐说有一份需要你签字。”

“在。我待会儿拿给您。”

“不用。现在吧。”

林泽合上相机。

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

文件夹交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擦了一下——很轻,指甲盖从他指节上划过。

林泽没有在意。

一个习惯了年长女性照顾的青年,对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压根不敏感。

但秦曼注意到了。

她接过文件夹。

翻开。

假装在看数字。

但她的身体转了一个角度——让窗口的自然光从左前方打在她的衬衫上。

深蓝色缎面在倾斜光照下显出了它本来没有的那种透明度。

不是透明到能看清——而是能看出衬衫下面有一层柔软的暗影。

轮廓很模糊,但存在感很强。

林泽抬起头。

因为要回话。

他打算站起来递文件夹给她。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扫过她——文件夹、她的手、她的手腕、她的手臂,然后到她的胸口。

他看到了衬衫上那片自然光泽在阳光下形成的模糊轮廓。

他停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

是眼睛自动捕捉到了光的变化。

但这个停顿持续了大概一秒。

不够两秒。

秦曼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把文件夹合上。

身体转向另一个方向——光线的角度变了。

布料上那片轮廓顿时消失。

林泽眨了眨眼,像是不确定刚才自己看到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他也什么都没问。

她把文件夹拿走了。

表情平静。

步态平稳。

回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系统弹窗:【任务进度百分之四十。目标视线在宿主的衬衫胸部区域停留约一秒。未达标。须再次完成。】

一秒。

差一秒。

秦曼靠在椅背上。

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她心里没有失落。

她早就预料到了——要让林泽盯着她胸口看两秒,在培训课上是不可能的。

她需要一个更封闭的空间和更直接的理由。

比如——单独汇报预算的时候。

十一点半培训中场休息。主持人宣布茶歇。青年医生们涌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秦曼站起来走到签到台前面。林泽正在整理签到表。

“林泽。方便吗。预算表有几项数字我需要跟你单独核对一下。大概十分钟。”

“好。秦阿姨。去哪里。”

“会议室吧。这层楼有一个小会议室。我刚才看到走廊转过去最里面那间。”

两个人离开培训教室,走过走廊。

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一盏接一盏亮起。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深处,很小——一张六人桌,两把椅子,窗台上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空调出风口在嗡嗡响。

秦曼先走进去。

林泽随后跟进。

门锁上了——自动锁。

“坐。”秦曼把预算表摊在桌上。

弯腰的时候衬衫领口自然下垂。

没有内衣——弯腰的瞬间领口会张开。

普通人穿着内衣的领口下垂幅度是可控的,三角内衣的肩带会把布料勒住。

没穿的人领口张开的幅度更大。

秦曼知道这个物理原理。

她弯腰的时候已经算过角度——林泽站在她侧后方,如果他从这个角度看她的领口,能看到锁骨以下大概两指的位置。

不会更多。

但这两指宽的区域里,没有任何内衣的痕迹。

没有蕾丝边。

没有肩带。

只有皮肤和阴影。

如果他看到了——如果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两秒——任务就完成了。

林泽走到会议桌对面。“您说需要核对哪几项。”

“第三项。场地租赁费。你报的数和医院这边实际开销对不上。”她指尖点着表格。

身体微微前倾。

阳光从侧窗打进会议室,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偏光里。

深蓝色缎面衬衫在日光下又一次出现了那片若有若无的弧形阴影。

林泽低头看了看表格。

然后抬头。

又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

第三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她的脸上——他在看她的锁骨下面。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色迷心窍,而是困惑。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大脑还没处理完视觉信息。

眼睛先捕捉到了一样东西——一样本应存在但在衬衫下看不到的东西。

一秒。两秒。她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这里。”

林泽回过神来。

视线从她胸口移到文件夹上。

耳根下面有一小块皮肤红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

继续看表格。

秦曼把身体调回端正姿势。

光线移走了。

衬衫上的弧影消失了。

一切重新被深蓝色缎面的厚度遮住。

系统弹窗:【任务完成。林泽视线在宿主胸部区域停留约二点三秒。判定:无意注视。未识破真空。符合所有限制条件。积分加一百。魅力值加五。当前积分:四百三十二。当前魅力值:五十八。额外奖励已发放——被动感知‘视线感知’:宿主以后每次被男性注视超过两秒会自动收到提醒。】

秦曼坐到会议桌的另一边。

拿起签字笔在表格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很稳。

心率不到九十。

但她坐下来的那一刻——腿并拢——西装裤裆的衬里又贴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变化。

却足以让她屏息两秒。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

开了两场会。

做了一个致辞。

跟女儿坐了一辆车。

在培训现场跟满屋青年医生谈笑风生了三个小时。

而这个事实没有任何人知道。

“秦阿姨,表格没什么问题。您签过字了。”

“好。”她站起来。“我先走了。下午有董事会。秦幼笙你帮我照顾一下。她今天在这边帮忙。如果她有什么需要——”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妈。”

门口有人。

秦幼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会议室门外。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她妈和林泽面对面坐着,会议桌上摊着文件夹。

一切正常。

但她妈的坐姿有一点不对。

不是坐姿。

是衬衫。

她妈衬衫的领口——从她这个角度看——左侧锁骨下方像是有一小块皮肤露出来了。

不是扣子开了。

是面料贴在身上的弧度让她觉得里面少了一层支撑。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看到她妈衬衫领口没有内衣痕。

又想起自己刚才做任务时林泽看她的那种困惑眼神——他看着她骂他“笨”时眼睛没有愤怒,而是某种空白的、被震慑住的光。

那是她母亲的眼睛。

也是她的。

她走进会议室。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妈。你刚才说让我在林泽旁边帮忙。我答应了。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下周董事会让我列席。”

“……你先在这里帮一周。下周看表现再议。”

秦幼笙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林泽。签到表下午需要重打一份。你跟我一起去打印室。”

林泽看了秦曼一眼。秦曼点了下头。他站起来跟着秦幼笙走出会议室。

秦曼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椅子还温着。

她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榕树的树冠在窗外面沙沙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手表还戴着。

没有表带压痕。

她早上特意换了手。

系统弹了另一条提示。

【女儿当前任务已完成一项。任务内容:辱骂型接触。她的恶毒值目前较低,系统不会对她实施重罚。建议宿主保持观察。另外检测到女儿对你今天衬衫下的真空状态已产生潜意识怀疑。虽然她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建议宿主在下次与女儿共同出席的场合中做好着装应对。】

她没回这条提示。

但她心里记住了。

女儿怀疑她。

她也差不多证实了女儿有系统。

她手上有个强于女儿的底牌——信息差。

而这个信息差她打算保持到温泉那晚。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空调已经开了。

冷风吹在她没穿内衣的胸口上。

乳头在摩擦中微微凸起。

她深呼吸一次。

扣好西装外套的扣子——外套是她今天第三道防线。

衬衫不够,外套来凑。

高跟鞋在走廊里远去。

茶歇时间还有三分钟结束。

青年医生们陆续回到培训教室。

秦曼站在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镜面照出她的全身。

深蓝衬衫。

深蓝西装外套。

钻石耳钉。

珍珠光泽的指甲。

一个完美的女总裁。

没有任何破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外套下面只有一件衬衫。

衬衫下面什么都没有。

而十分钟前林泽停留在她胸口那二点三秒的视线,现在还残留着微末的温度。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条款重新校对。

白纸黑字。

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跟她身体里那道隐秘的刺痛形成精准对比。

她走进电梯。门合上。往下坠。

---

与此同时三楼打印室。

秦幼笙站在打印机前面。

机器吐出一张一张签到表。

林泽在旁边整理已经印好的。

打印机有点卡纸。

秦幼笙弯腰去看进纸口——然后停顿了。

她今天穿了白色衬衫配藏蓝色裙子。

衬衫下是标准的内衣和打底背心。

很保守。

很安全。

但刚才她弯腰时——她的系统忽然在她视野正中央弹出一个窗口。

【检测到目标林泽与宿主现处于无人干扰状态。建议立即执行今日第二项可选任务:让目标无意间看到宿主的私密衣物细节。方式自由选择。限时:当前场景内。奖励:积分加五十,恶毒值加三。】

秦幼笙看着这一行字。

思考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林泽面前。

把手里一叠纸递给他。

这个过程很普通。

她今天没有多少选择——唯一可能在“无意间”露出的是她衬衫袖子的内侧标签。

上面有蕾丝花边和尺码印花。

这种东西被人看到没什么大碍——但系统偏偏把它归为“私密衣物细节”。

她伸手递纸的时候刻意让袖口在交换过程中翻卷一下——露出了衬衫内侧的半透蕾丝镶边。

只持续不到一秒。

林泽接过去时视线扫过那条花边。

然后移开。

什么反应也没有。

系统弹窗:【任务完成。目标已在不经意间看到宿主衬衫内部蕾丝镶边。积分加五十。恶毒值加三。当前积分:二百一十。恶毒值:十三。】

秦幼笙把纸塞进他怀里。

转身走回打印机前面。

打印机还在卡纸。

她低头处理。

手指在纸张边缘划了一道口子。

很细。

不疼。

她用纸巾包了一下。

“你手割到了?”林泽问。

“没有。纸张划了一下。没事。”

“创可贴。在打印机下面抽屉。上次姜主任放了一盒。”

秦幼笙拉开抽屉找到创可贴。

撕开包装贴在自己手指上。

然后她低头看着这张肉色的小创可贴——今天上午做了一件自己从来没想过会做的事:对着一个刚认识一个小时的青年骂他笨。

然后因为系统奖励的五十积分而感到安心。

现在又让他在自己弯腰时看到袖口里的蕾丝。

三次接触。

每一次都看似不经意。

每一次都是被系统一步步指示的。

而她居然不排斥。

甚至觉得——有点好玩。

她关上抽屉。

打印机重新启动继续吐签到表。

林泽在旁边帮她接。

两个人安静地并排待在打印室里,打印机有节奏地吐着纸,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缝挤进来。

远处培训教室传来主持人宣布下一堂课开场的麦克风声。

“秦幼笙。”林泽忽然说。

“……什么。”

“你跟我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你一开始想我是什么样。”

“不好惹。”

秦幼笙想了想。然后把最后一叠签到表拍在他怀里。

“你想对了。下次笔掉了自己捡。我不会再让你帮我。”

林泽笑了一下。“行。”

她没有笑。但她耳根又红了。

这一刻打印室里只有打印机在嗡嗡响。

而三楼培训教室外走廊深处的会议室里,女儿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坐在那里翻读系统新弹出来的一条通知——来自女儿积分数值更新的实时推送。

秦曼膝盖上还放着那份预算表。

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她拿起笔在女儿名字旁写下一个数字:210。

然后合上文件夹。

下午两点培训继续。

姜映雪从行政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秦幼笙走进了培训教室。

两个女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姜映雪不认识她,但视线在秦幼笙身上停了一下——秦幼笙穿了白衬衫和藏蓝裙子,很正式。

但她的步态轻松,手里拿着签到表,头发在午后阳光下像一层融化中的焦糖。

姜映雪的系统弹窗:【检测到范围内存在未知系统持有者。身份未确认。建议保持距离并持续观察。】

她看了一眼提示然后关掉。

回到培训教室后排自己的位置继续填写实习生考评表。

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

她没看秦幼笙,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张脸。

下午五点培训结束。秦幼笙在走廊被秦曼接走。母女两个并肩走出行政大楼。外面的阳光从榕树叶的间隙筛下来,一片一片碎在两个人肩上。

“第一天怎么样。”秦曼问。

“累。我帮你分的签到表你看了吗。签名的笔都是蓝色不是黑色。我全换了一遍。”

“讲台上的麦克风线也掉了。主持人差点跳起来。你处理的?”

“我接的。”

秦曼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秦曼按了车钥匙。

黑色奔驰停在树荫下。

上车前她伸手摸了一下女儿后颈——很自然的动作。

手指落在她脖子后面,轻轻地捏了一下。

“衬衫下摆没掖好。出来一半了。”

秦幼笙低头看了看。“……谢了妈。”

“上车。”

秦曼发动车子。

空调吹起来。

她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挂挡。

下午的太阳透过前风挡把她脸上晒得发烫。

她在看后视镜里自己衬衫领口那片皮肤。

深蓝色缎面。

没有内衣。

这件衣服跟她今早穿出门时一模一样——只有她知道里面少了什么。

她从副驾座位上拿起西装外套穿上。

然后挂挡。

碾过医院门口的减速带。

榕树的影子从车顶上滑过。

手机震了。苏婉清在闺蜜群里发了一张温泉度假村预定截图。

苏婉清:“周六晚上。秦曼你开车。带幼笙一起来。带泳衣。”

秦曼还在犹豫怎么回。群里赵以柔已经抢先。

赵以柔:“我家那死丫头也来。她说她要看看秦曼阿姨“传说中的事业线”。秦曼你可别让她失望。”

秦曼打了个“知道了”。

锁屏。

放进口袋。

然后伸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上了。

两指宽的缝隙消失。

深蓝色缎面完美闭合。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副驾女儿低头玩手机,一颗心悬在半空——

她忽然也在想同一个词:温泉。

泳衣。

秦曼阿姨的事业线。

以及她妈衬衫今天到底穿没穿内衣。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手机翻了面,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往天边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