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日·逼近

周六。回来一周了。阳光比刚到那天烈了不少。碎花窗帘挡不住,光从布的纹路里透进来,在枕头上印出细碎的花影子。

我醒得不算早。楼下有电视的声音,开了一小会儿又关了。然后是拖鞋拖着走过的声音。外婆在客厅里活动。

我穿好裤子下楼。

客厅里,外婆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她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灰蓝褂子,头发别在耳后。她看了我一眼。“起来了。”

“外婆早。”

“嗯。”

我走到厨房。灶台上有妈留的早饭,粥在锅里,盖子盖着,旁边碟子里有一碟榨菜和一碟腐乳。我盛了一碗粥端着,走到客厅坐到饭桌边。

外婆在看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

“你回来,你妈高兴。”她说。没看我。

我喝了口粥。没接话。

“你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好。”

“还行。”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稳。老人斑在虎口上散着。

姐还没起来。

我吃完饭把碗收了。洗了碗。回到客厅坐下。外婆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又开了一会儿,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

“外婆,你喝完了我给你倒。”

“不用。我自己来。”

她坐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慢慢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水,慢慢走回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灰蓝的布袖子擦过我的手臂。很轻。她没注意到。

我闻到一股味道。老人身上的味道,说不上好不好闻,旧衣柜里放久了的气味,混着洗衣粉的残留。她不臭。干净的。

她坐回去。

我看着她。

灰蓝的褂子在前胸的位置松松地搭着,全平了。

七十多岁女人的胸,已经完全干瘪下去,布面上没有任何凸起。

但她脖颈的线条还在,从耳后往下走那道弧线,皮肤是松了,有纹路了,但骨头的走向还是直的。

那根骨头撑着领口往上的一段。

“我脸上有东西?”

我收回视线。“没有。”

她没说什么。继续喝茶。

楼上传来开门声。姐的脚步声,比昨天力道大一点,踩得木地板嘎吱响。她出现在楼梯口。

今天她穿了一件吊带。

米白色的吊带,两条细带子挂在肩膀上,露出整个肩膀和锁骨到大臂那一段。

下面是一条短的牛仔短裤。

到大腿根的长度。

两条腿完整地露在外面,从小腹下面延伸到脚尖。

她脸上还有没睡醒的倦意。头发绑了一个松垮的髻,几缕散下来搭在锁骨上。

“起这么早?”她打着哈欠走过来。

“不早了。”

她到厨房盛了粥端出来。

坐到沙发上,不是饭桌。

她盘腿坐,一条腿在另一条腿上,脚心朝我。

大腿内侧的肉在盘腿的姿势里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压实感,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低头喝粥。

吊带的领口在她低头的时候垂下去,锁骨下面那一片白,再往下,能看到一点弧线的起始。

她没穿内衣。

她喝完粥把碗搁在茶几上。

往后一靠。

手枕在脑后。

吊带在她抬手的时候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整片侧腰。

从胯骨上沿到肋骨下缘,皮肤是白的,没有赘肉。

“今天干嘛?”

“爸说下午带外婆去趟镇上。买点东西。”

“哦。”

她没动。继续靠在沙发上。我坐在餐桌边。距离三四米。从我的角度能看到她侧腰那一片皮肤,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极其淡的、绒毛的光泽。

中午妈买菜回来了。

天气热起来。

她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不大,但松松的,锁骨露了一半。

下面是深色的长裤,不太透的料子。

但T恤是薄款的,汗水浸过的布料吸在她身上。

她把菜拎进厨房。

弯腰放到水池边,弯腰的时候,浅灰T恤从后腰往上滑,露出一截腰。

皮肤。

和肩膀不是一个颜色的,腰侧白一些,被衣服挡住的地方。

她直起身。转身看到我站在客厅门口。

“你姐起来了?”

“起了。在沙发上。”

她点了点头。

拧开水龙头。

洗菜。

水声哗哗的。

弯腰——浅灰T恤又在后腰滑上去一截。

那条腰线,从侧面看是平的,她腰不算细,生过孩子的女人的腰,有一点宽度,但紧实。

腰侧那道折进去的弧线从肋骨往下收到胯骨。

她直起身。

拿刀切菜。

案板笃笃笃的。

T恤的袖子是短袖,她抬手去上面柜子里拿一个碗,手臂抬起来,袖子往上滑,露出一截上臂的内侧。

皮肤是松了一点,毕竟五十二岁。

但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从腋下到肘弯的线条还是流畅的。

她切完菜,把刀搁下。解了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角上。“我去巷口买瓶酱油。一会儿就回来。”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T恤的袖子又擦了一下我的手臂。脚步拖到门口。换鞋。门开了又关上了。

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到妈刚才站的位置。

“要帮忙吗?”

“不用。你陪外婆坐着就好。”

姐没走。

她靠在厨房门框边。

外婆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戏曲频道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

吊带在正午的光线里,锁骨窝里有一小片阴影。

“你弟昨天回来以后你俩聊了没?”

“聊了。”姐说。

“聊了什么?”

“没什么。他辞职了。我也辞职了。”姐笑了一声。“俩失业的。”

妈没接话。继续切菜。

“妈,你担心啊?”

“不担心。回来也好。”

姐没再说话。吊带的细带在她肩膀上,在光线里闪着一点细小的亮。锁骨窝里的阴影。

下午爸回来了。带外婆去镇上。外婆换了一件深色的褂子,拄着拐杖,慢慢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不知道在看谁。

车开走了。屋子里少了一个人。但空气没有松下来。

外婆走了之后屋子安静了一些。

但另一个人的存在反而更显了——姐坐回沙发上,拿了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她把腿伸开。

吊带的细带滑下来一边,她伸手拉回去。

手指把细带从肩膀外侧勾住,往上拉回原位。

那个动作很慢。

她放下去之后手指在自己锁骨上停了一下。

“你老看着我干嘛?”

“没有。”

她没看我。但她嘴角有一点方向的偏移。不是笑。

我站起来。

走到阳台。

太阳晒着水泥地。

但下面硬着。

运动裤前面隆起来的形状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用栏杆遮住了,还能感受到太阳晒着石围栏的暖意,从手臂往下。

屋里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嗯了几声。挂了。

“妈说晚点回来。让你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

“好。”

我回到屋里。

从洗衣机拿出衣服。

湿的。

一筒混的,妈一件浅灰T恤,姐的黑色吊带,几条内裤。

妈的内裤是深蓝棉布的,宽边,普通的。

姐的是白色的,窄窄一条,蕾丝边,布料少得离谱。

三角布料的面积不够撑满一只手掌。

姐说太热。她说要冲个凉。

浴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她走进去。

门关上了。

然后水声,莲蓬头打开,水打在瓷砖上。

水声持续。

隔着门,我能听到水流改变方向,她从莲蓬头下面走到侧面,水打在肩膀上,打在皮肤上。

水声的节奏是活的,她在里面动。

我站在走廊里。门关着。水声。

我的脚步没往那边动。我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回去了。

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宽松的白衬衫,男款,不知道从谁衣柜翻的,扣子没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

下面还是那条牛仔短裤。

衬衫敞着,走动的时候衣摆飘起来,露出腰侧一道窄窄的白。

头发湿着,水珠从发尾滴下来,在锁骨上摔碎,顺着皮肤往下滑,沿着锁骨窝的弧线往胸口的方向淌。

那滴水珠在乳沟的上沿停了一下。

她抬手用毛巾擦了一下头发,那滴水珠跟着毛巾的动作被带走了。

她走到阳台去晾毛巾。衬衫在风里鼓起来,她的腰在白衬衫下面闪了一下。

晚饭是妈做的。一家人围着饭桌。

爸回来了。

外婆也回了。

姐穿着白衬衫坐在我对面。

妈换了件深色的短袖坐在爸旁边。

爸说话的声音和夹菜的动作,正常的,什么都没变。

我妈给他盛饭,他接过去。

我姐夹菜。

我外婆吃得慢但没要人喂。

没有人知道。

饭桌上一切正常。妈给我夹了一块鱼。“多吃点。瘦了。”

“好。”

姐在对面低头吃饭。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一条缝,从缝里能看到黑色吊带的边缘,和吊带边缘上方的皮肤。

饭后我上楼。

天还没完全暗。

走廊的灯没开。

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瓷砖上的水干了。

空气里还有沐浴露的味。

那种化学品的水果香。

甜的。

混着水汽。

我走回自己房间。门没关。

躺在床上。

窗外有人在说话,我妈和我姐在院子里收衣服。

声音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我听着她的声音,妈的声音和我姐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交错。

我闭上眼。

被子拉到腰。我解开裤子。握住了。

烫的。

硬的。

龟头在掌心里鼓胀。

我从龟头往下捋了一根青筋的走向。

指腹压过去,硬而弹的一根凸起。

第二下捋到底的时候,柱身在手掌里顶了一下,跳的。

不是我自己动的,它自己跳的。

我看着天花板。

楼下的声音还在。她们在说话。声音轻一阵重一阵。笑了一声,是我姐。

我握着。手指从龟头往下滑到根部。整根的长度。粗。满掌。热。

我慢慢动了一下。龟头从上往下滑过虎口,湿润的触感渗出来一点。我没有加快。只是握着。听着楼下那些声音。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门响了。她们进来了。脚步声上楼,妈的脚步声更沉一些,姐的更轻。她们在楼梯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走廊暗了。

门缝下透进来一线光。隔壁的。她关上门了。房间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声轻轻的,是弹簧响。她坐到床上了。

我握着。

我的手慢慢动。一圈。两圈。指腹包着龟头从边缘到顶端的每一个棱。大拇指在冠状沟的位置压过去,

楼下外婆电视机的声音关了。然后是外婆房门的关门声。客厅也暗了。

隔壁的灯灭了。门缝下的光消失。

整个房子完全静下来。

我翻了一个身。

面向墙壁。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拇指在龟头上转了一圈。

一股白浊的东西涌出来,第一股射在手心里,烫的,浓的,量多到从指缝溢出来。

然后是第二股,压在手心里爆开,比第一股更急更猛,顺着虎口往下淌。

第三股力道弱了一些,但量没减,从手背上滑下去。

第四股,已经稀了。

最后几滴挂在指尖上。

我躺着没动。手心里的东西凉的。空气中一股气味,腥的,生腥的,浓到不像人射出来的。

我用床头的纸巾擦了。翻身。拉好被子。

隔壁没有任何声音。她睡了。

隔壁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活的。在墙的另一面。和一个男人只隔了一堵墙睡了二十几年的女人。现在和她的弟弟隔着一堵墙。

我翻了个身。下面又硬了。这次我没有碰。让它硬着。让它自己慢慢消下去。

月光在窗帘上挪了一点位置。

我看着窗帘上那一点月光。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