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你直接撞见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林小婉叹了一口气，也不解释，就这么认了。
“咔！”
一条寒冰锁链飞射而来，将林小婉捆缚住，顷刻间，体内翻涌的灵力归于沉寂。
林小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拴的是双手，而不是脖子。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叶清霜双臂抱在胸前，寒气锁链从她的手腕上延伸出去，另一头就连在林小婉的镣铐上。
“我第一次见，三清道极宗的自家长老，敢偷宝库的东西。”
“说吧，偷了什么？”
叶清霜蹙起黛眉，下巴微微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摆出一副“果断给我老实交代，别逼我动手”的架势。
林小婉抬起被捆住的双手挠了挠鼻尖，道：“禀报宗主，我偷了雷击木。”
“什么？”
叶清霜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瞳孔里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慌乱，脚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寸，“谁让你拿那东西的！那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硬生生刹住了。
叶清霜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自持的神色。
“你可知，雷击木乃是第五层的宝物，调用都需要经过各长老的同意。”叶清霜严肃道。
“宗主别生气，没有跟你抢…………”
林小婉小声嘀咕了一句，低着头，却十分不老实，每隔几秒就偷偷抬眼看叶清霜。
“其实我偷的不是雷击木，我拿的是气功果。”
“气功果，事情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逗我？”
叶清霜没好气地说，抓着寒气绳索的那只手用力晃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林小婉向前趔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你拿气功果干什么？修炼？气道势微都多少年了。”
林小婉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晚吟自知身犯重罪，全凭宗门处置。宗主送我去刑律堂吧。”
她这副“你随便处置我，皱一下眉头算我输”的模样，看得叶清霜一肚子窝火。
“你！”
叶清霜伸出手指着林小婉，指尖在空气中连点了好几下，最后她重重地把手甩下来。
“你想要气功果，干嘛不直接跟我说？罢了，接下来去刑律堂，可别多嘴。”
说完，叶清霜拽着寒气绳索把林小婉拉回了第五层。
她让林小婉老实待在原地，自己则松了绳索，转身进入密道，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宝库正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大门上的阵法嗡地亮了一下，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叶清霜换了一身端正的宗主袍服，头发也重新梳过，发冠戴得端端正正。
她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茫然的宝老。
“谢长老？你怎么在这里？”
宝老见到突然出现在第五层的赤瞳女子，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的脚步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
“被发现了呢。”
林小婉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刑律堂。
“啪！”
宋雪衣双手撑在桌案上，上半身前倾，俏目圆瞪。
“所以，谢长老，你是说，你被贪欲影响，就悄无声息地避过了重重阵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宝库第五层？”宋雪衣一字一顿地问道，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
“是啊。宗主亲自抓获的，你还要质疑吗？”
林小婉抬起头，侧过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可知道，即便没有先例，盗窃宝库也是重罪。”
宋雪衣的语气更冷了一度。
她站直身子，双手从桌上移开，负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小婉，目光里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
“宗主说过了。”
林小婉点了点头。
“谢长老，你是不是还没看清状况？”
宋雪衣一掌拍在桌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刑律堂里炸开来，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在三清道极宗，犯下重罪，最严重的是要上斩仙台的。即便没有那么严重，也要在冰渊中关押一辈子。”
她身为刑律堂的长老，天生就极度遵守宗门秩序，骨子里痛恨一切违抗规则的人。
就在宋雪衣将要发作的时候，身后的大门被推开了。
叶清霜走了进来，步履从容。
“宗主？你怎么来了？”
宋雪衣转过身去，欠身行了一个礼。
“方才处理了一点事。”叶清霜淡淡地说，目光越过宋雪衣，落在趴在桌上正冲她眨眼的林小婉身上，“谢长老就交给我吧，你先退下。”
“不符合规矩吧？”
宋雪衣犹疑道。
她可不是傻子，她很清楚这位谢长老是宗主亲自带回宗门的，并且还给了一个山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远不止“宗主与长老”这么简单。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叶清霜脸上搜寻着什么。
“放心吧。我身为一宗之主，自然不会违背宗门规矩的。”
叶清霜摆了摆手，语气已经带上几分不耐。
“是。”宋雪衣转身离开。
厚重的木门合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大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在铜台上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林小婉把身子撑起来了一点，手肘支在桌面上，单手抵住下巴，歪着头看向叶清霜。
“爽完了？”
三个字，轻飘飘地，却让叶清霜脸上的从容一僵。
“哼，跟你没关系。”
叶清霜眼中露出一丝埋怨，那眼神不像是看犯人，倒是见到了打搅自己好事的坏家伙。
叶清霜走到林小婉面前，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我本想用雷击木好好惩罚你一下，要知道，被雷击木触碰到，整个人都会像上岸的鱼一样不停地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叶清霜的嘴角浮起一抹弧度，“但我觉得，像你这样的扫比，雷击木对你就不是惩罚了，而是奖励。”
“纯属偏见！”
林小婉翻了一个白眼，顾盼间，显得风情万种，道：“我再怎么饥渴，也比不上宗主大人啊。我就算是扫比，也是小扫比，宗主就是纯纯的大扫比了。”
“宝老可是跟我说了哦，宗主以前，时不时就来宝库，频繁的很！”
叶清霜站直了身子，双手重新抱在胸前，纠正道：“我本性清明自持，只是碍于特殊的原因而已。跟你这种骨子里就离不开男人的，可不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要不是林小婉亲眼撞见她绯红着一张脸、急不可耐想取雷击木的模样。
说不定真被唬住了。
“好了好了，宗主，要怎么处置我？”
林小婉双手一摊，手腕上还挂着寒气绳索勒出的两道浅红印子，“我也算是初犯吧，你总不能直接处死我吧？”
林小婉敢偷云梦州第一势力的宝库，自然是有依仗的。
叶清霜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林小婉当然看在眼里。
但靠别人的好感，那是赌命，不是她林小婉的作风。
她从不把命押在别人一时的喜怒上。
林小婉真正的底气，是仙骸偷生。
以及配套杀招——顺用偷生，还有逆用偷生。
这是由仙骸激发的延寿手段，相比于其他延寿之法更为有效，更为直接。
三清道极宗存在不少老修士，他们卡在瓶颈上寸步难进，寿元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一粒一粒往下掉，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延寿的方法。
而她手里攥着的，恰恰是一根能让他们续上命的绳子。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气。
“你偷盗宝库，对宗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你要怎么赔偿宗门呢？”
叶清霜问道。
来了！
“我当然有手段。”林小婉笑着，正要开口解释。
“瞧你嚣张的模样。”
叶清霜说着，忽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个动作由一宗之主做出来，实在是有些过分幼稚了。
“听不见，听不见！本宗主对你的审问结束了，你先去冰渊里禁闭一段时间，等宗主心情好了，再放你出来。”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我还没说…………”
林小婉猛地站起身来，她刚伸出手，五指都没张开，可叶清霜已经没影了。
“呼呼呼！”
寒风呼啸，像一把把细密的小刀子剐来。
林小婉站在冰渊中，看着眼前被寒冰覆盖的洞穴，银牙紧咬。
“叶清霜分明都把气功果给我了，结果还把我关到这里…………”
她回眸看了一眼身后。
这是一个嵌在崖壁上的山洞，洞口有一小片凸起的石台，刚好够一个人站上去。
石台之外便是密集到不正常的雪花，雪花整团整团地往下砸，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箩筐往下倒。
视线穿不过一丈远，再往外就是白茫茫的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好冷。”
林小婉搓着手，然后把手举到嘴边，张开嘴哈了一口热气，白雾从嘴唇前面喷出来，刚碰到指尖就被风吹散了，热乎气连一秒都没留住。
这是她自从突破炼气四层之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冷。
“这里的冰穴，比我当仙僵的时候厉害多了。”
林小婉低声抱怨了一句，用脚尖踢了一下地面上凸起的一块冰疙瘩，“虽说这里也算是灵气充裕，但是我又不要这个。”
她在洞穴内来回踱步，两只手交握着藏在袖子里。
这个时间段，换做是平时，她已经在跟山内弟子一同修行了。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吸进来的空气太冷，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反而更躁了。
“哎，要不然就跟叶清霜认个错吧。她要扣什么就扣了，随便她扣。总比待在这里要好。”
林小婉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被囚禁。
她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看遍天下精彩”。
而叶清霜把她关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冰窟窿里，这跟她的野望完全背道而驰，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嗡嗡！”
怀中的玉书忽然震动起来，林小婉低头掏出玉书。
【荒字号】：梦道友，不知上次谈好的气功果一事，进展如何了？
“这么急吗？”
林小婉单手托着下巴，指腹在嘴唇上轻轻点着，轻声念道：“气功果如此珍贵，正常来说，没个一年半载，就算用上非常手段，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得不到吧。”
“怎么，他对我竟如此有信心吗？”
林小婉看着玉书，思忖片刻，选择回复。
【梦字号】：已经取得，你想怎么取？
“嗯？这么快？”
浴池中，水面哗啦一声翻涌起来，氤氲的水汽被搅得四散，露出一具轮廓分明、曲线玲珑的身体。
女子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书，胸口的丰盈上下摇动了几下才平息，水珠沿着锁骨的凹陷滑下去，一路淌过起伏的曲线，最后重新滴落回浴池中。
荒字号在浴池中来回走了两圈，水花被她踩得啪啪作响。
少女湿透的长发贴在肩胛骨上，随着她来回走动的动作一甩一甩的，浴室内的水雾翻涌着想要重新聚拢过来，却怎么也盖不住那道在水中来回晃动的娇美身影。
“太好了！有了气功果，我的修行也能更进一步了。”
她兴奋地攥了一下拳头，稳住呼吸，连忙拿起玉书回复。
【荒字号】：我询问一下道字号前辈，最近能否开启须臾洞天，盖子的消息我已经准备好了。
“须臾洞天？”
林小婉盯着手中的玉书，思索了一阵，如果推测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能够跨越地域的空间。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道字号，相当可怕啊。”
林小婉暗暗咋舌。
能搭建跨越地域的空间通道，这种手段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镇宗级别的底蕴。
道字号的修为，恐怕远在她目前所接触过的所有人之上。
玉书暂时没了动静。
荒字号应该是去询问道字号了。
林小婉把玉书揣回怀里，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冰穴光滑，连一根冰锥都没有。
她决定往洞穴深处走一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结果没走几步就到了尽头。
“想来也是，这地方本质是关押罪犯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宽敞呢。”
“哎，这地方连酒都没有，真是让人待不下去。好歹给口热乎的吧。”
林小婉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往回走。
一直没有动静的探魂，浮现而出。
探魂仙骸伸出手，直直地指向冰穴的尽头。
“这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