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雨,你是不是天生便是寒体?”
明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关都磕碰了一下,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忍不住问道。
“嗯呢。”
林小婉垂眼,声音轻柔,道:“母亲在世时也曾说过,我身为炉鼎却不长命,身体自然是有些缺陷的,体温比常人要寒一些,要不还是停下吧?”
“没,没事。”
明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残留的寒意。
“真的没事吗?”
林小婉凑近了些,眨着眼睛,仔细端详他的脸,忍不住笑道:“明正哥哥,我怎么瞧着……你嘴唇都有些发紫了呢?不行的话还是结束吧。”
……
天光大亮时。
“呜呜。”
林小婉抿着唇,眼泛泪花,不停的揉着手腕,上面有一圈被反手紧握留下的指痕。
少女看向明正,哼了一声,委屈道:“我就随口说两句,你怎么还生气了,就知道欺负我!”
“抱歉。”
明正挠了挠脸颊,有些窘迫。
“谁稀罕你的道歉了。”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转而急切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快走快走,不想看到你,你再磨蹭,就要被春桃撞见了。”
送走南宫明正,关好房门。
“哼,没用的东西!”
林小婉脸上的娇嗔消散无踪,伸手理了理衣袖,唤来老周。
从他手中接过记载着三雾花生长地点的玉简。
“白云山……离南宫家倒是有段距离。以炼气修士的脚程,往返至少需一两日。”
“正好,我可以借此,试试空明壶是否真如小莲所言那般神异。”
林小婉简单交代两句,便独自离开南宫山。
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无人跟踪。
她才寻了一处高峰背阴面,贴着山崖,驾起一道遁光冲入云层,朝玉简标注的方向飞掠而去。
筑基修士速度极快,不一会儿,白云山就到了,这是一带云雾缭绕地界。
但林小婉并未停留,遁光掠过该地,又连续越过几处山川,她才在一处偏僻的地域停下。
少女雪银色的重瞳,目光如无形的扫帚,掠过下方那个依山而建的村落。
“没有筑基修士布下的手段,也无阵法,或是是禁制…………”
观察许久,见没有异常。
林小婉不再犹豫,反手“刷”的一声抽出青莲剑,对着下方村落,信手一挥。
顷刻间,一道青色剑光如匹练般割开云气,瞬息即至。
嗡!
剑鸣炸开,土石木屑横飞。
下方的村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躯便在肆虐的剑气中湮灭。
方才还一副安宁祥和,顷刻便化作无间地狱。
“死光了。”
林小婉面无表情,取出空明壶,壶口朝下,微微一引。
下方弥漫的血雾,逆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雾流,百川归海般投入壶嘴之中。
壶身微震。
林小婉垂眸内视,只见壶底凝聚了一层薄薄的赤色液体,量极少,汇聚起来恐怕仅有一到两滴。
“上千人的村落,只有这点赤血吗?让我来看看消耗起来又是如何。”
少女低声自语,先取出万魂幡,轻轻摇动,将下方那些茫然飘荡的生魂摄入幡中。
杀人,炼血,抽魂,直到此刻,林小婉对于凡人的利用效率高的可怕。
“若修行也能这般轻易就好了,隔空一吸,便将修士的**尽数夺来。”
这个念头忽然闪过,让林小婉都微微一怔。
少女抿了抿唇,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怪怪的。
《玄素经》好是好,就是需要亲力亲为,无论是面对凡人还是修士,修行的的过程得按部就班,一下一下地来。
“先推演谁呢?”
林小婉的注意力回到空明壶上。
她虽不懂推演卜算之道,但见识过慧心的手段后,自然也明白一些粗浅道理:对推算的目标越熟悉,双方修为差距越大,便越容易成功。
心中升起第一个目标:张凡。
“让我看看,你如今是何光景。”
林小婉催动灵力,注入空明壶。
壶底赤血立刻蒸腾起来,化作一片氤氲血雾弥漫在壶口上方。
血雾翻滚间,逐渐显现出几行字迹:
姓名:张凡。
性别:男。
出生地:苍茫山地界,五塘村。
身份:修士,炼丹师。
修为:炼气十三层。
“哦?”
林小婉眉梢微挑,有些意外道:“分别才几日,竟已炼气十三层了?他又得了什么机缘,这修为未免提升的也太快了。”
“想我当初在河边遇见他时,张凡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短短不过半年时间,便已是炼气十三层了,我若不是身怀玄素经,为了活命,恐怕只能老实当他的女人了。”
此情此景,这让林小婉心中,浮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自己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
分明内心讨厌对方,却受限于十绝体,不得不得与他日夜…………心里疯狂大骂,身体却很老实,比谁都卖力,活脱脱的一个反差标子!
“若是这样,还不如杀…………唉,若是这样,我也只能认命了。”
林小婉摇了摇头,抛开这奇怪的念头,垂眸看向壶中赤血尚有盈余,便继续催动。
血雾翻腾,字迹却无法凝聚。
爱人:
“嗯?真是什么情况?”
林小婉歪头,看着空荡荡的结果,眼中掠过一丝困惑,“我都把他勾引成那样了,张凡与我相处的时候,都恨不得扒光我,即使这样在他心里都不是爱人吗?”
林小婉咬着指甲,眯着俏目,复盘自己是否有什么方面做的不够好。
“难道,他不喜欢清纯的女子?喜欢放荡的,可爱的?可是在落霞谷中对我态度的转变又做不了假。”
忽然,少女动作一顿。
“哦……”
林小婉收回手指,抬手扶额,淡笑了两声,恍然道:“忘记了,我是无法被推算的,这算不出结果也正常,倒真是有些糊涂了,我这僵尸脑袋的确不太灵光呢。”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
林小婉再次推算。
张凡在醉仙居,曾与那个女子交欢过。
结果是空白!
“小莲果然没骗我,这空明壶确实神异,人物轨迹都能推算。”
林小婉把玩着手中古壶,心中盘算开来,“只不过,若想用它来窥探具体功法、筑基修士的神通隐秘,或是卜算某些重大事件的因果……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又随手屠了几个村落,林小婉朝壶里瞥了一眼。
壶底那层赤血稀薄,增长微乎其微。
少女轻轻摇头,将空明壶收好,心道:“终究还是得找修士呐。”
此刻,林小婉有些懊悔。
懊悔自己杀了那个三木村的筑基女修,若是留到再杀,提炼出的赤血定会丰沛许多。
“我对女修,是否太过绝情?”
这念头像水底的气泡,偶然浮起,她竟真的停顿一瞬,审视自己。
“可筑基修士何等危险?”
“我能以梦境袭杀,他们手段也同样可怕,也能轻易杀我。”
念头转了几转,林小婉还是认定杀了那女修,并无错处。
毕竟这个世界,筑基修士手段诡异无比,防不胜防。
“先去把三雾花收集了吧。”
林小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投向白云山地界。
山谷中,湿润的灵气滋养着岩缝间吞吐雾气的奇异小花。
几名修士分散各处,正俯身小心探查。
忽有破空声自上而下,然后一道身影轻盈落地,惊起些许尘埃。
“谁?”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名素衣少女立在谷中,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让他们脊背莫名发凉。
“哇哦,倒是有几个意外之喜呢。”
林小婉朱唇轻起,目光掠过几人,眼中水光潋滟。
见几人不说话。
她唇角微弯,伸手指向山壁一处的洞口,淡笑道:“那儿僻静,几位,进去与我说说话,可好?”
“阁下是何人?”
一个手持八卦的中年修士强压惊惧,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名年轻些的修士忍不住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法器。
几人交换着眼色,在那少女平静的注视下,竟无人敢率先动手,也无人敢逃。
“恩,是我说的不够清楚么?”
林小婉笑意吟吟,微微俯身,用两根手指拈起裙裾,提了提。
动作优雅,露出一截白晃晃的玉腿,惑人心神。
“自然是请诸位,百鸟朝凤,成全我一番修行了。”
修士面面相觑,最终竟鬼使神差地,跟着那抹素色身影,没入了山洞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小婉走了出来。
山洞口内死寂一片,她举起空明壶,壶口对着山洞方向微微一引,几缕淡红色氤氲飘出,投入壶中。
她垂眸看去,壶底原本薄薄一层的赤血,此刻已积蓄到约半个指甲深浅。
“修士的精血魂魄,果然大不相同呢,不枉我微微留手。”
“从今往后,女修终于不会浪费了。”
林小婉心中欢喜,不再看那幽深洞口,袖袍一拂。
三雾花便离地飞起,落入她早已备好的纳戒之中。
离开白云山一段距离后,林小婉神识扫过下方山林,恰好瞥见几名大楚蛊师。
“又是大楚的人?看样子还是士兵,南宫家还有几天安宁呢?”
林小婉按下遁光,落在那几人面前,素手拍出,三下五除二,将几人俘虏审问。
“可曾听闻,血脉秘术显化时,会呈现‘项’字纹路的人或家族?”
她问得直接。
被俘的蛊师面露茫然,随即摇头。
林小婉一连问了几人,答案皆是“不知”。
“奇怪了,我还以为项血一脉,在大楚很有名呢。”
少女看向几人,眸绽寒光,既无用处,便不必留着了。
离开时,空明壶底的血色又涨了一丝。
时间还早,林小婉又在周边屠了几处。
过程中,她还化作一位失忆仙子,折落凡尘,被居民势力好一番**
待弄清城里深浅,便悍然出手,血洗全城。
…………
灵植园里,老周正佝偻着背整理药锄。
林小婉走过去,丢给他一枚储物戒指,道:“这是我这些日子能寻到的全部三雾花了,你瞧瞧,数量可够?”
老周急忙双手接过,神识往里一探,脸上堆起感激,连声道:“够了!绰绰有余!小姐辛苦了!”
他捧着戒指,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这花娇气,耽搁不得,老奴这就去处理……”
“慢着。”
林小婉抬手叫住他。
老周脚步一顿,回身垂手,恭敬道:“小姐还有吩咐?”
林小婉露出笑容,目光扫过老周那被岁月压得佝偻的身形。
“你困在炼气十三层,有些年头了吧?”
她语气平常。
老周低下头,声音里透出苦涩:“是……老奴资质驽钝,让小姐见笑了。”
“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林小婉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他洗得发白的旧衣领口,略略整理了一下,又反手拍了拍,动作有些亲昵。
少女声音压低,道:“或许……我能帮你一把,突破瓶颈。”
“真……真的?!”
老周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激动之下,他竟忘了尊卑,一把抓住了林小婉那只搁在他领口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厚茧和裂口,磨着少女纤细玉手。
若是寻常闺秀,此刻怕已惊叫甩开。
林小婉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任由老周手掌攥着自己,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静静看着他。
“好了,你就算在激动,也不能一直抓着我的手呀,那么粗糙,磨的我手的疼了。”
老周猛然惊醒,像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噗通”跪倒在地,连连以额触地:“老奴该死!老奴昏了头!僭越!小姐恕罪!”
“呵呵,不妨事。”
林小婉轻甩了甩手腕。从他身侧走过,素色衣裙的擦过老周的肩膀,留下了一缕极淡的幽香。
“明晚记得过来。”
夜色如墨,浸透了南宫山的轮廓。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林小婉理了理鬓发,下了床,光脚走在地板上,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脸上的笑意凝固,化为错愕,连瞳孔都收缩了一下。
“方……方逸哥哥!怎么会是你?”
南宫方逸长身立于门外檐下的阴影中,月光只勾勒出他半边轮廓。
男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缓声道:“怎么?我到这里来,让你很意外?”
“能进来吗?”
“或者说,你这里并不欢迎我,你在等待其他人?”
林小婉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侧身让开门缝,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难为情道:“可、可以是可以……但是,你……”
她“但是”之后的话没能说完。
南宫方逸已一步踏入屋内,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