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少女好日

“有主人了?”

云崖子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昏睡的三足金乌忽然睁开眼睛。

三颗瞳孔死死锁定张凡,不再有丝毫迷茫困倦,杀意森然。

“小心!”林小婉低喝。

张凡迅速后退几步,全身灵力提起,警惕地盯着这只不同凡响的魂兽。

玄鸟扑腾了一下翅膀,飞离了地面,却没有扑向张凡。

它悬停在半空,中间那只赤红的眼瞳转向林小婉,眨了眨,竟然发出一阵低低的鸣叫,声音里透着一股委屈。

“这!?”

在张凡惊愕的目光中,三眼玄鸟凶气尽数收敛,绕着少女飞了两圈,翅膀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发丝。

最终落在林小婉摊开的手掌上,甚至还用鸟喙蹭了蹭她的手掌。

“这是怎么回事?”

张凡彻底愣住了,眼前这温顺亲昵的小东西,和刚才那凶威滔天,撒羽杀人的三眼凶灵判若两物。

“真是奇怪呢。”

林小婉也微微蹙眉,“我和它好像真的有某种联系。但我确信从未接触过它。”

“天地孕生的凶物,初生不可能会与修士产生联系的,且还能调动天地二气,这于理不合。”云崖子虚影飘近,语气满是疑惑。

林小婉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手心的玄鸟。

它的身躯漆黑如墨,暗金纹路隐现,三只眼睛虽然颜色各异,但此刻看向她时,那中间的赤红瞳孔里没有暴戾,反而映出一点她的影子。

忽然,少女心头猛地一动,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闪过。

林小婉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是五毒兽吗?”

“啾啾!”

掌心的玄鸟立刻仰起头,赤瞳里光芒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然后更加欢快地用喙去蹭她的手指。

“五毒兽?”张凡不解地问。

“是我早先在鬼市拍卖会上得来的一只奇兽,以吞噬毒素为生,与我建立过联系,一直养在身边,本是为了应对李家的毒道。”

林小婉解释道,目光落在玄鸟身上,“黑死崖决战时,它吞吃了大量血毒蜃楼调配的剧毒。后来在山顶爆炸中,我存放物品的纳戒被彻底炸毁,它也在其中……”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玄鸟冰凉的羽毛:“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不但没死,还变成了这般模样,你还能吃毒吗?”

三眼玄鸟再次点头,眨了眨眼。

“竟是如此。”

云崖子恍然,看向张凡脸上那掩不住的几分遗憾,缓声道:“旧契灵兽因缘际会,借此蜕变而生…………这等巧合,世间难有。不过,小丫头,你需留意一点。”

他语气转肃,“通常与修士缔结联系的灵物,凶物,便算脱离了天地而生的范畴,会失去调用天地之力的能力。但这只玄鸟,我观其气息,它还是得到了天地二气的允许,这很古怪。”

“前辈的意思是?”林小婉眼神微凝。

“意思是,它仍能无限调用天地二气,这不该属于一个有主的魂兽,换句话说…………”云崖子沉声道。

就在这时。

“你们是什么人?!”

“擅自闯入黑死崖禁地,还引动此等凶物,该当何罪!”

“都不许动!交出那只玄鸟!”

三家修士终于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迅速结成阵势,将林小婉和张凡团团围住。

他们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林小婉,以及她手中那温顺的三眼玄鸟,不由想起方才它毁天灭地的凶威,既恐惧又贪婪。

这恐怖魂兽,难道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收服了?

“呵。”

张凡上前一步,将林小婉挡在身后,目光扫过气势汹汹的修士们。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讽色,“方才还狼狈逃窜,现在倒有胆子出来叫唤了?”

“交出玄鸟,放你们离去。”

“没错!不要耍花样!”

“跟他们叽叽歪歪干什么呢!”林小婉眼神转冷,对掌心的玄鸟命令道:“击溃他们。”

“唳!”

三足金乌仰天长唳,幽光大盛。

骤然冲天而起,顷刻间化作凶光涛涛,三眼睥睨,墨羽如剑的凶灵形态!

它双翼一振,回旋而来,卷起狂暴气流。

林小婉足尖一点,纵身跃起,精准地抓住了玄鸟伸出的一只鸟足。

“上来!”

盘旋一圈,少女伸手抓住了张凡的手臂。

张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已被带离地面。

玄鸟发出一声唳叫,抓着两人逆冲而上,突破低空混乱的气流,升至数十丈高的空中。

劲风扑面,吹得林小婉长发向后狂舞,衣袍猎猎作响。

她微微眯眼,俯瞰下方变得渺小的修士与疮痍的山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转头对紧抓着她手臂,稳住身形的张凡道:

“如何?提前体验一下筑基修士才能享受的,翱翔天地之感!”

话音未落,三眼玄鸟中间赤瞳红光一闪,双翼猛然挥洒!

咻咻咻!

比之前更凝练的墨色剑羽,如同暴雨倾盆而下!

每一片羽毛都缠绕着黑白二色的气流,蕴含着剑意的锋锐,墨道的侵蚀、魂力的冰寒,且笼罩范围极广。

“秦家之人听好!”

林小婉清冷的声音借由灵力扩散开来,“不想被误伤,就立刻撤退!此间之事,与尔等无关!”

话音未落,漫天无相手如雨落下!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

这一晚,整个黑死崖山顶区域,几乎被这只凶戾的玄鸟“犁”了一遍。

林李两家留守此地的修士死伤惨重。

好不容易重新收集的战阁材料,在狂暴的攻击中被全部摧毁,彻底失去了短期内重新搭建“剑云天塔”与“血毒蜃楼”的可能。

而听从林小婉警告,早早后退的秦家修士们,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戮,后背被冷汗浸湿。

随后,在秦家一位领头长老示意下,他们竟跟在玄鸟的后方,捡拾两家修士溃散时来不及带走的资源。

当旭日初升之时,喧嚣了一夜的黑死崖山顶,终于恢复了宁静。

三眼玄鸟就这样带着林小婉和张凡,平稳地悬浮在云海之上。

林小婉娇体随着玄鸟轻微的起伏而晃动,她微微仰着头,望着远方那轮挣脱云层束缚,喷薄而出的红日。

“真美啊。”林小婉轻声呢喃。

前世,她自然也看过日出,但像此刻这般,悬于云海之上,毫无遮挡地迎接第一缕天光,亲身体会这浩渺与壮丽,倒真是第一次。

晨风清冽,带着高空特有的寒意,拂过她的脸颊。

她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金光中轻轻颤抖,完全是在用心感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如何,张凡?”

晨光中,少女睁开眼,微微歪着头,露出了笑颜。

张凡瞪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第一次见到林小婉露出这样的表情。

既不清冷,也不疏离,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仅仅因为看到壮丽景象,体会到飞翔快意而由衷的欢欣。

那笑容在旭日金辉的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看起来很开心?”

“嗯呢。”

林小婉用力点了点头,望着那越发明亮的太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眸亮得惊人。

“和平时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呀!”

三眼玄鸟似乎感知到她的心绪,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双翼一震,在少女笑声中,展翅高飞。

林家,宗族祠堂。

家主林云之端坐于上首,面色沉静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身侧,站着抱剑而立的林蝉儿。

少女长发及腰,身姿笔直如剑,周身流淌着炼气十层的灵力波动,更有一股凝练的剑意萦绕不散。

下首两边,坐着四位林家实权长老,神态不一。

“家主。”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眼下的情势,秦家恐怕不只是想多分一杯羹了。他们搜刮的资源很多,重建玉满金元小竹楼的速度会很快。”

另一位面皮焦黄的长老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虽说秦家每次家主继任后,都会因各种缘由,强势一段时日,我林李两家也惯例暂避锋芒,徐徐图之。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投向林蝉儿。

“秦家的势头虽然很猛,而我们林家也有崛起的锋芒,或许不用在退让了,该到了硬碰的时候。

“这是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对决了。”

其中一位长老总结道,语气凛然。

林云之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抬眼问道:“李家那边,是什么态度?”

坐在右首的一位胖长老哼了一声,脸上肥肉抖动:“李有道那老狐狸,含糊其辞,不同意我们联手剿灭秦家的提议。我看,李家是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秦家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可笑!”

林蝉儿轻哼一声。

“那就让他们来吧。不管是秦家,还是想捡便宜的李家,我都会用手中的剑,将他们统统碾碎!”

少女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自信。

林云之看向孙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沉声道:“蝉儿,莫要轻敌。今晚的药浴已经备好,你务必按时浸泡,不可懈怠。”

“是,爷爷!”

林蝉儿抱剑躬身,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

林云之忽然抬手叫住她,目光锐利,“黑死崖山顶,剑天云塔崩塌前,你与那黑发女子交手时,以你的‘无我二心剑’,为何没能一击杀了她?”

林蝉儿脚步顿住,背影微微一僵。

她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两息,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答:“我被一种,很奇特的魂道手段干扰了。”

“魂道手段?”

林云之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确是防不胜防,罢了,你先下去吧,专心准备。林家所有的药材都用在你身上,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是。”

林蝉儿转身离开

秦家,内部庭院。

一张沉木方桌,四把椅子。

秦百、萧媚儿、林小婉、张凡围坐,气氛微妙。

萧媚儿那双妩媚的眼眸先在张凡身上转了一圈,又瞥向林小婉,嘴角勾起,语气调侃道:“哟,没想到啊,我们徐仙子还真把这位小郎君给带来了?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手段?我记得上次在醉仙居,人家可是对咱们没什么好脸色呢。”

“你的嘴巴都是这么大的吗?也不怕往后没男人要?”

林小婉白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事先声明,张凡只是暂时与我同行,并未加入你们秦家。所以,你们也别想用什么秦家的规矩去束缚或命令他,明白了吗?”

萧媚儿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骂这徐贱人真会装模作样,昨天还像狗一样,大叫个不停,今天就在这摆出一副清清冷冷,疏离的架势。

她面上却只是咯咯轻笑两声,没再接话。

秦百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点了点头:“依你便是。”

“废话少说。”林小婉直接切入正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李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提到正事,秦百脸上带上一抹笑意,道:“黑死崖一战,李家折了四位长老,伤筋动骨。昨夜你们又袭击了他们在崖上的营地,如此大辱,李家竟能忍下去,你觉得是为何?”

林小婉单手托着下巴,道:“这只能说明,李家要么是在暗中积蓄力量,要么就是在孕育一个极其可怕的阴谋。他们在等,等我们和林家先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联合林家,先对付李家?”

一直旁听的张凡忽然开口问道,目光清澈。

“恩,不对!?”

林小婉看着,秦百脸上的神秘笑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的目光移动,扫过周围。

“居于风暴中心的李家,既然敢摆出这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态,就必然算准了我们和林家不会联手攻他,或者他们早已准备好了破局的后手。”

林小婉淡淡的说道:“比如,提前和其中一家,达成某种默契。”

话音未落,雪银重瞳浮现。

视线所及,庭院角落那盆半人高的“静心兰”后方,泛起极其细微的波动。

若非重瞳堪破虚妄,绝难发现!

“藏头露尾。”

林小婉左手掌心向上摊开,一团黑白流转的光球浮现,手腕一抖,光球便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唳!”

清越鸟鸣响彻!

光球在空中变形,化作三眼玄鸟,三只异色瞳孔锁定目标,挟带着凌厉的墨羽与黑白气流,狠狠撞向那处角落的假山盆景!

轰隆!!

假山碎石四溅,烟尘混合着黑白二气弥漫开来,

庭院外的秦家修士被惊动,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

弥漫的烟尘中,苍老,尖锐,沙哑,稚嫩,四种截然不同的音色同时响起,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秦家主,你便是如此迎接客人的么?”

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此刻站着四个人。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异常苍白,梳着规整玉冠,身穿明黄长袍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眼神平静无波。

在他身后,稍靠左的位置,站着一个脖颈以上竟是硕大蛤蟆头颅的怪人,鼓胀的腮帮微微起伏;右侧,则是一个面容妖艳,腰肢纤细的女子,但她身后裙摆中却有一条蝎尾探出,轻轻摆动;最后,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着双髻的女童,她仰着脸,一双瞳孔却非人般细长,如同蛇类,冰冷地扫视着众人。

林小婉起身,先在那诡异的四人组合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偏过头,看向面色不变的秦百:“介绍一下吧,秦家主。”

说罢,少女抬起手,飞回的三眼玄鸟收敛羽翼,重新化作一道墨光没入她的掌心。

秦百挥挥手,让赶来的护卫退下。

“容我介绍一下吧,这位便是李家的家主,李有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有道身后那三个形貌奇特的人,“至于这三位,乃是李道友的傀儡,也是李家的长老。”

林小婉歪头看向秦百,疑道:“你真的决定要与李家合作?”

“不是我要与李家合作。”

秦百迎着林小婉的目光,缓缓摇头,“而是他主动找上门来的。”

他侧身,朝李有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有道那张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向前踱了一步,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着响起。

“洛河城三家,相互制衡,交替强盛,各有属于自己称雄的短暂周期。若无意外,这般微妙的平衡,本可一直持续下去……”

他身后,那蛤蟆头的怪人腮帮无声鼓动,蝎尾女子腰肢轻扭,蛇瞳女童则歪着头,用那双冰冷的竖瞳盯着林小婉。

“为了维持的稳定。”

李有道继续用那多重声音说道:“我们甚至还会定期剿匪,或是争斗,造成长老身亡,以此重新分配资源,让后辈拥有上升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婉脸上。

“但是,你改变了一切。”

“你让黑风寨与白家勾连在一起,导致了炼气十三层的林平陨落。眼下的平衡被打破。所以,真正的清算,也该开始了。”

“你主动上门,说是联合,我看你更像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我们和林家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来一网打尽。”

林小婉并不信任这个家伙,至少他目前所说的话,不能证明什么。

“非也。”

李有道摇头,声音变得平缓了一些。

“林家的力量,源于当年斩断龙脉的剑意残余。秦家的根基,系于洛河龙脉本身。而我们李家……追溯源头,乃是龙脉被斩,镇压之后,众生不甘与怨恨之气汇聚所生。”

他顿了顿,看向秦百:“说到底,李家与秦家,才算得上同源而出,我们本就有共同的敌人。”

“师傅,这……”张凡在脑海中急问。

云崖子的声音带着沉吟,“此言恐怕并非虚妄。气息感应上,确有几分同源异质之感。”

“关于三家诞生的这等核心隐秘。”

林小婉并未因对方的“坦诚”而放松,反而追问得更紧,“秦家是通过家主的仪式,林家接触斩龙剑的剑意。那你李家又是如何得知,并如此确信的?”

“自然是靠这个。”

李有道嘴角那僵硬的弧度扩大了些。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也苍白得过分,指节分明。

在众人注视下,径直伸向身旁那蛤蟆头男子的大嘴之中!

那蛤蟆头男子凸出的眼球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竟配合地张大了嘴,露出深不见底、布满粘液的喉咙。

李有道的手在其间一阵摸索,仿佛在掏取什么。

片刻,他缓缓抽出手。

指尖,拈着一只约莫两寸长,形貌极度诡异的东西。

那东西形如一条细小的黑蛇,却生着模糊的龙首模样,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它盘在李有道指尖,似乎处于某种沉眠状态。

“此乃虺龙篡心蛊。”

李有道用那多重音介绍,眼底掠过一丝狂热,“只需寻得时机,让此蛊吃掉一位活着的秦家家主……我李家,便可凭借此蛊,强夺洛河城近半气运,取而代之,成为龙脉新的掌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