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男子掩手笑了两声,道:“巷主可真是……胆大妄为。竟敢袭杀林立的弟弟。你就不怕他突破武道宗师后,亲临城北,将你揪出来碾碎?”
林小婉挑了挑眉,语气随意:“谁知道是我干的呢?相关的人,都已经闭嘴了。”
白袍男子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大腿,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若是将这个消息,卖给林家,想必能换来不少好处。”
“是吗?”
林小婉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小雀儿,“退远些。”
待小雀儿依言后退,林小婉手掌一招,袖中青光微闪,青莲剑已在手。
只是这一次,剑身之上笼罩着一层青色光晕,使得整柄剑看起来有些虚幻不定。
“那我只好……”林小婉的声音透过面具,眸子一凝,寒声道:“先让你彻底闭嘴了。”
白袍男子脸上的笑意收敛。
“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一夜之间搅动城北风云的白枭巷主,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
“轰!”
数道淡蓝色鬼手毫无征兆地从林小婉脚下暴射而出,以雷霆之势拍向白袍男子所在!
地面尘土碎石炸开,烟尘弥漫。
然而,烟尘中一道白影迅疾闪出,落在三丈外一处墓碑上。
他左边的袖管,已然空空荡荡,随风飘荡。
“居然没死?”林小婉轻哼一声,心念再动,十道鬼手如影随形,自四面八方扑杀而去,封堵白袍人的闪避空间。
她自己则手持青莲剑,并未上前,只是冷眼观察着白袍人在鬼手间隙中腾挪。
“好霸道的功法!”
白袍人边躲边说道。
“只是,巷主这般只靠功法远程轰击的战斗方式,灵力消耗……怕是极其惊人吧?”
白袍人的笑声断续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尽管他的白袍已被鬼手撕裂多处,身形略显狼狈,“真的不要紧吗?”
林小婉凝神看去,只见白袍人被鬼手擦过、拍中的地方,无血迹渗出,反而飘散出一些细碎的纸片。
“我倒要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纸皮把戏,能撑到几时!”
林小婉话音转冷,气海灵力奔涌,疯狂催动“杀招偷袭”!
霎时间,鬼手如同狂风暴雨,朝着白袍人疯狂倾泻!
所过之处,墓碑崩裂,土石翻飞!
“想一直靠着功法袭扰么?巷主就不想近身,亲手来取我性命?”
白袍人的声音依旧飘忽,他左脸被一道鬼手擦过,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竟是空荡荡的。
边缘处,碎纸飘散。
但那些纸屑仿佛有生命般,又缓缓飘回,试图修补破损。
“我体力不行。不善近身拼杀。”
林小婉淡淡道,脚下阴影涌动不休,“就用这个笨办法,将你一点点打成碎纸片好了。”
白袍男子沉默一瞬,忽然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待左手修复后,他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猛地一扯!
“刺啦——”
一条由层层叠叠黄白纸页构成的“手臂”,竟被他自行撕扯下来!
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撕下的“纸臂”竟如同活物般舒展开来,迅速变形、拉长,最终化作一杆古朴诡异的白色纸人魂幡!
幡面无风自动,上面用浓墨绘着一个个红色的字符,散发着远比引魂幡阴冷晦涩的气息。
“我就知道!”林小婉眼睛微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你果然有更完整的魂幡炼制法门!”
“呜呜呜——!”
白袍男子手持魂幡,迎风一展!
乱葬岗内,瞬间掀起魂潮!
上百道漆黑游魂,从四面八方的坟冢涌出,争先恐后地投入幡中!
“凝!”
白袍人低喝一声,幡面幽光大盛!
数百游魂被吸入,随后在幡前急速汇聚、压缩,最终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的凝实鬼手。
鬼手快如闪电,直拍林小婉面门!
这一击,强大无比,带着滔天的寒意,非武道宗师被击中,恐怕会被直接秒杀!
直面这只漆黑鬼手,林小婉却并未惊慌。
她手中青莲剑清鸣一声,剑身朦胧的淡青光晕向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而纯净的青碧色光华,自剑镡处流淌至剑尖。
少女不闪不避,只是将青莲剑朝前一刺。
“嗤——!”
幽光鬼手撞上青莲剑尖的青碧光华,竟如沸汤泼雪,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消融声!
凝聚了上百游魂的恐怖一击,在青莲剑自带的净化之力面前,迅速由浓转淡,由实化虚,不过眨眼功夫,便彻底消散无形,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
“这是什么剑!”白袍人色变。
就在他心神震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林小婉眸光骤然凌厉如电!
她持剑的右手忽然松开!
凝聚在她身侧的整整十道淡蓝鬼手瞬间合一,化作一只凝实无比的蓝色手掌,五指成爪,狠狠拍在青莲剑的剑柄尾端!
“咻——!!!”
青莲剑化作一道青碧流光,撕裂空气,直刺白袍人心口!
白袍人骇然欲绝,下意识想挥动手中白色魂幡抵挡,却惊觉手中一空。
那杆纸人魂幡,竟不知何时已脱手而出,正被一只从旁侧阴影探出的、长着一根手指的手抓住!
“这是什么手段?”
电光石火之间,青莲剑已至!
“噗!”
一声轻响。
青莲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魂幡,白袍人的胸膛,余势不减,连同他身后那株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一同贯穿!
白袍人身体僵直,低着头,无力的跪坐下来。
林小婉面无表情,五指猛的一握。
“轰隆隆!”
气海蒸干,早已蓄势待发的鬼手,如同漫天坠落的淡蓝光雨,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向着白袍人轰然砸落!
“砰!砰!砰!”
沉闷巨响接连爆发,尘土、纸屑、碎木冲天而起!
那株枯槐连同其周围的地面,瞬间被狂暴的力量夷为一片狼藉的浅坑。
烟尘缓缓散去。
“结……结束了吗?”
远处,小雀儿从坟冢后探出头,手心全是冷汗,紧张地望向那片战场。
坑中,已不见白袍人的身影,只有漫天飘散的、染着焦痕的碎纸片。
忽然!
小雀儿眼眸一亮,瞥见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林小婉身后浮现!
那白影手中,紧握着一根尖端染着污迹,看似平凡却令人心悸的木刺,悄无声息地,刺向林小婉毫无防备的腰腹!
“小姐小心!!!”
小雀儿吓的魂飞魄散,用尽全力嘶声大喊!
然而,林小婉仿佛浑然未觉,腰腹处衣衫已被木刺压的微微凹陷,依旧看着槐树所在之地。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
木刺像是扎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再难寸进!
“此乃《铜皮铁骨》。”林小婉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瞳孔满是森寒!
“这是!”
一击未成,白影浮现而出。
白袍人浑身布满裂痕,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骇,“铁衣门的秘法,是你杀了韩钢?!你有持功法却假意不知…………不好!”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与懊悔,抽身就欲暴退!
“现在想走?晚了!”
林小婉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点青芒,飞射而来,距离白袍人眉心不过半寸。
白袍人瞳孔骤缩,思维甚至没能跟上这瞬息万变的杀局。
“咻!”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眉心”,贯穿了白袍男子的头颅,将他整个人向后带飞,“哆”的一声,牢牢钉在了身后一块半截的残碑之上。
白袍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彻底僵直,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破损的纸扎人偶。
“太好了……”
小雀儿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她快步走到林小婉身边。
林小婉眼眸微眯,并未上前查看战果,与那被钉在碑上的“尸体”保持了一段距离,目光锐利,神识扫视着周围。
“嗒…嗒…嗒……”
忽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乱葬岗深处传来。
林小婉瞳孔猛地一睁,立即偏头望去。
只见一个看年纪约有六十上下,身形佝偻的老妪,正拄着一根歪扭的枯木杖,一步步走来。
初看还在远处,恍惚间,竟已在眼前!
她身上穿着一种类似丧葬用的扎纸衣裳,颜色灰败,质地奇特。
头发花白而杂乱,脸上皱纹密布,最诡异的是她那双颊之上,各有一团极不自然的圆形红晕,如同纸人脸上用劣质胭脂涂抹上去的一般。
她眯着眼睛,一双手干枯得只剩皮包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风吹就倒的老妪,却让林小婉浑身寒毛倒竖,熟悉的强烈危机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武道宗师!
林小婉银牙紧咬,脸上所有轻松,戏谑的表情瞬间散的得干干净净。
她手腕一翻,青莲剑“嗡”的一声从那残碑上被鬼手拔出,落入她手中。
老妪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地上飘散的纸屑,又看向被钉在残碑上,一动不动的白袍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单手招了招。
本该死透的白袍人,忽然化作一张轻薄无比的人形剪纸,轻飘飘地飞向那老妪。
剪纸落在老妪身后,如同活物般舒展开,然后……四肢并用,轻巧而诡异地趴伏在了老妪佝偻的背上。
剪纸的“嘴巴”开合,发出的却不再是青年男子的声音,而是属于老妪的低沉嗓音:“后生可畏……”
趴伏在背上的纸人,用那双描画的眼睛,“看”着如临大敌的林小婉。
没有对我出手?
看来方才的那一战,算是通过白家的考验了。
林小婉沉默片刻,收起青莲剑,对着老妪郑重地行了一礼。
“晚辈白枭,见过白家前辈。”
“唉?”小雀儿愣住了,然后反应过来,骇然道:“白家?白家不是早就被灭门了吗。竟还有这种强者活下来?”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呵呵呵…………”
老妪沙哑低沉的笑声,从纸人口中发出:“白枭这个名字,是白济给你取的吧?”
林小婉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锐利:“所以,白济也是你们安排到我身边的?从我成为榆钱巷主开始,你们白家就注意到我了?”
“非也。”苍老的声音否定了她的猜测,“白济与我们不同路,他只是普通人,担负不了白家气运。他与你的相遇,只是恰逢其会。”
“第一次相见,比这更早。”老妪的语调意味深长。
更早?
林小婉迅速回忆这段时间见过的所有人,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载她渡河、讲述白家往事的老烟鬼”。
“不可能!”林小婉脱口而出,“若你们白家真有这等布局的手段,当年岂会被三大家族覆灭?”
“他遇见你,只是意外。”
老妪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沧桑,“只能说冥冥之中,你与我白家残余的气运,有所牵连。”
纸人顿了顿,老妇人看了林小婉一眼,“短短几日,你便从初入炼气二层,突破至炼气三层,实在令人惊讶。”
林小婉心底骤然一凛!
这老妪竟能一眼看穿她的修为!
“你们还有探查修士修为的秘法?!”
“此乃白家不传之秘,需特定血脉方可修习。”老妪缓缓道,“你不是白家血脉,学不了。”
她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小雀儿,“但是,她可以学。”
“我?什么……什么意思?我才不是什么白家人呢!”
小雀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反驳,“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一直一个人生活!我要真是白家后代,你们为什么不管我,让我在外面被人欺负,好几次差点饿死!”
老妪缓缓走近,那诡异的纸人仍安静地趴伏在她背上。
小雀儿吓得后退,却感觉被一股无形的气机轻轻定住。
老妪伸出那只干枯的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小雀儿的手腕,将她的手掌翻过来,指尖在小雀儿掌心轻轻一划。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小雀儿掌纹中,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月牙状印记,泛着微弱的幽蓝光泽。
“不会错的……”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母亲掌中,亦有此‘幽月痕’。你是白老的孙女,白芷。天生‘阴冥眼’,可视阴阳,辨鬼魅。当年为避祸,才将你故意遗弃于市井……”
小雀儿如遭雷击,猛地抽回手,疯狂甩着,仿佛那印记烫手一般。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复杂的问道:“他还活着吗?”
“活着。”老妪的回答简单直接,“但现在,他还不能见你。”
小雀儿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林小婉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戏码,心中一阵无语,忍不住开口说道:“合着我身边的人,全都是你白家安排的?”
“就算是安排,也是命运安排的。”
老妪纠正道,“我们在不同的人,不同的势力身上,都留下了眼线与契机。老烟鬼,只是将手中的‘注’,下在了你的身上。”
她语气陡然转沉,睁开眼眸,道:“白枭,你若真能搅动城北风云,覆灭盘踞于此的三大帮派……便会获得属于白家的遗藏。若要对付三大家,我白家残存的所有力量,将倾其所有,供你差遣。”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拄着那根歪扭的枯木杖,朝着乱葬岗坟茔深处走去。
“前辈!”林小婉扬声问道,“我该如何称呼您?”
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
“叫我哑婆吧。”
话音落处,那身影已彻底被浓重的黑暗与雾气吞噬,再无踪迹。
而那个一直安静趴伏在她背上的那个纸人,不知何时滑落下来。
纸片一阵蠕动,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白袍、脸色苍白的青年男子,只是气息比之前虚弱了不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巷主果然实力强大,心智过人。在下白煞,佩服!”
他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说道,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林小婉收起青莲剑,并未放松警惕:“所以你不是哑婆操控的傀儡?你有自己的意识?”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白煞摊了摊手,“但我确实能思考,有喜好,算是白家特殊的一员吧。”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旁依旧沉默的小雀儿,语气轻松了些,“喂,小丫头,别那么愁眉苦脸嘛。你看我,连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不也活得挺自在?身份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遵从本心去活。你若觉得白家的身份,对你照成困扰,不认即可。这可是我这个‘非人怪物’的宝贵心得哦。”
“唯独不想被你这种家伙安慰!”
小雀儿撇撇嘴,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抱起手臂,偏过头哼了一声。
白煞也不恼,笑了笑,重新看向林小婉,从宽大的白袍袖中取出一物,“对了,巷主应该对我们白家的魂幡炼制之术,很感兴趣吧?”
那是一本泛着微黄光泽人形纸页,装订而成的册子,封面上以浓墨写着几个古篆——《白氏阴冥幡册》。
“这个给你。不过……”他补充道,“里面记载的一些核心材料,还有更高阶魂幡的炼制法门所需的特殊阴物,只有在鬼市中才能买到。”
林小婉接过那本轻飘飘却触手冰凉的册子,入手微沉。
“明日便是十五。”
白煞又递过一张粗陋的皮质小地图,上面以朱砂标着一个不起眼的点,“这是本月鬼市开启的地址。若感兴趣,不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