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让赵铁等人在外等候,不许靠近仓库。
少女迫不及待地对瘫倒在地的三人各吹了一口蜃气,确保他们彻底昏迷。
她走到韩钢那铁塔般的身躯旁,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翘起腿,轻哼着,开始清点方才用无相手“偷”来的战利品。
钱财若干,武器几把,几瓶劣质丹药,还有两本薄薄的册子。
林小婉拿起册子翻阅。第一本名为《谛听肉耳》,是一门侦查功法,需将耳朵紧贴地面,可听辨周围较大动静。
另一本叫《影藏》,则是隐匿身形的法门。
“功法倒是不错。”林小婉随手将册子塞入怀中,低声自语,“可惜,遇上了我。”
没人会料到,有人敢单枪匹马偷袭守卫森严的铁衣门分堂。
而无差别、大范围的“鬼手”轰击,恰好克制了依赖隐蔽和地形周旋的战术。
正常交战,对方或许还能周旋一番,但遇到林小婉这种不按常理、上来就掀桌子的打法,只能算他们倒霉。
正所谓,大餐总要留到最后。
林小婉脸上露出笑意,先从两个重伤的护法开始。
赵铁等人就在外面,她不好意思弄出太大动静,压抑着声响,迅速完成了采补。
然后,她转向韩钢,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炼气三层!
林小婉还从未品尝过这个境界的修士是何等滋味。
她取出青莲剑,剑锋映着仓库内昏暗的光,低声轻语,眉眼弯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一举触碰到武道宗师的门槛?或者,凝出一两片三花印也好!”
满心欢喜地,她用剑锋小心切开韩钢身上那厚重坚固的铁甲。
随着甲片剥离,露出了内里健硕的躯体轮廓。
然而,当林小婉看清那被紧身内衬包裹的、异常夸张饱满的胸肌线条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嗯?”
林小婉眯起眼,歪了歪头,举起的青莲剑顺着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侧。
她低下头,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绝不属于男性的特征,然后又猛地抬起来,咬着牙,唰唰几剑下去,将剩余的甲片和碍事的布帛彻底划开。
随着最后几片碎布飘落,真相再无遮掩。
“该死该死!”
林小婉再也忍不住,抬脚泄愤似地踹在韩钢的肋下,发出沉闷的“砰”声。
“这个形如铁塔的韩钢……怎么是个女的?!!”
她简直气结。
白白兴奋期待了那么久!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胸口发闷,甚至涌起一股冲动,不如再去找一个分堂灭了,把这次的“损失”补回来!
但怒气只持续了一瞬。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收回青莲剑,环顾这偏僻的仓库分堂。
其他堂口都设在人流密集处,强行动手风险太大了。
“也罢……”
林小婉叹了口气,开始检查韩钢身上是否携带其他秘籍。
两个护法都随身带着功法,这韩钢身为头目,或许也有?
可惜,搜遍全身,除了些零碎杂物,并无册子。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的破碎铁甲。
内部似乎刻着细密的字迹?
她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将几块较大的铁甲碎片拼凑起来。
果然,内壁上以利器刻满了小字,竟是一门功法!
名曰《铜皮铁骨》。
这是一门强化身躯的法门,修习后可于对敌时,控制身体某处皮肤骨骼临时变得坚逾铁石,必要时亦可令全身硬化,但消耗颇巨。
“怪不得……”
林小婉将内容快速记下,若有所思,“我重点照顾了他那么多下,还能坚持那么久。”
收获虽不及预期,但也算弥补了些许失望。
“分堂已除,接下来,该给郑山门主送上一份‘好礼’了。” 林小婉眼中冷光一闪。
仓库外,赵铁等人警惕地守候着,留意四周动静。
不多时,便见林小婉提着一个渗血的粗布包裹走了出来。
“小姐。” 赵铁迎上前,目光落在包裹上,语气迟疑,“接下来……有何安排?”
林小婉将包裹丢给他,布角散开,露出里面三颗面容凝固的头颅。
“找个结实箱子装好,派人送到铁衣门总堂。记住,别放正门,放在侧门不易察觉之处即可。”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连同那枚代表榆钱巷巷主的木制令牌,一并扔给赵铁,“这两个也放入箱子里,用最快的速度办好。”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雪白长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轨迹。
留下的几名巷众面面相觑,脸上难掩忧惧。
袭击分堂已是滔天大祸,如今竟还要将头颅送回去?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巷主……就真的一点不怕铁衣门倾巢而出,血洗榆钱巷吗?
比起他们的犹豫,赵铁只是沉默了一瞬,便果决地拿起包裹,沉声道:“一定完成小姐交代!”
林小婉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她没有回榆钱巷,而是先去了富贵坊,将这两日抓来关押的汉子采补完毕。
又从小雀儿更新的情报中,得知了两个在城北较为活跃的底层散修住所,顺路寻去,偷袭打昏。
回到榆钱巷地牢时,林小婉脚本不停,朝着地牢快步走去!
…………
铁衣门总坛,议事大堂。
一个密封好的木箱摆在大堂中央,透着不祥的沉寂。
周围护卫的帮众早已被屏退,此时堂内只坐着两人。
主位之上,那人年近花甲,两鬓霜白,身材依旧魁梧,只是腰背已微微佝偻。
他肤色呈古铜色,最为骇人的是面容。
左半边脸覆盖着冷硬的铁制面具,那只裸露的眼睛,眼白竟是诡异的漆黑色,当中一点猩红瞳孔,犹如滴血。
他正是铁衣门门主,武道宗师——郑山。
下手坐着一位穿着青衫、圆脸圆眼、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乃是门中心腹谋士——天福。
郑山缓缓起身,走到木箱前。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掌拍开箱盖。
血腥气淡淡弥漫开来。
三颗经过简单处理、面目清晰的头颅陈列其中,正是韩钢与两位护法。
郑山的目光落在箱中那枚榆钱巷令牌上,伸手拿起。
五指微微收拢,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坚木所制的令牌在他掌中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好一个榆钱巷……”
他声音低沉嘶哑,“覆灭黑水堂不说,竟还敢袭击我铁衣门分堂。”
天福此时起身,走上前,拿起了与令牌一同放在箱内的那封信。
信纸普通,字迹娟秀力,却透着一股冷冽:
“榆钱巷乃我叔父产业,黑水堂辱之太甚,今已两清。铁衣门若愿息战,榆钱巷可假意投靠,全贵派三大帮派之颜面;若定要开战,榆钱巷必灭,然我白枭,亦将尽余生滞留城北,倾力‘回报’铁衣门上下。望慎决。”
天福看完,轻叹一声,将信递给郑山:“门主,此女年不过十二三,行事却如此狠辣果决,更有这般算计……着实罕见。”
“天福。”郑山接过信,那只猩红黑底的眼眸转向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分堂被灭,三位好手折损,你此刻,还在长他人志气?”
“堂主息怒。”
天福躬身,语气却依旧平稳分析,“此女年纪轻轻,便能袭杀韩钢三人,其实力,恐怕已是炼气三层巅峰,甚至……踏入宗师之境亦有可能。说是第二个林蝉儿,怕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看向郑山那只可怖的眼眸:“如今,我们只有两个选择。其一,堂主立刻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她彻底成长、羽翼丰满前,将其扼杀。其二……”
天福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郑山沉默着,背负双手,望向堂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才喟然一叹:“廖昌那孩子……我原本是看好他的。可惜了。”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黯然:“说到底,还是我太没用了。老了,外有强敌环伺,内部亦非铁板一块。这铁衣门,我怕是真的守不了多久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嗣……唉。”
“堂主身为三派第一高手,切莫妄自菲薄。”天福劝慰道,但眼底也藏着忧虑。
郑山没有回应。
他重新看向箱中韩钢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嘴唇微微动了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低语消散在空气中:
“廖儿,让韩钢被除掉,是你,最后在帮爹爹清除异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