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偷/“小师姐,回家。”

那道黑金色的气息骤然断开,白栀的身体极速向下坠!

她试图攀住树枝,但手心被枝条划破,仍在高速下落。

断魂鞭绕在她的腰上,为坠地缓冲。

蛰伏在四周的凶兽快速踏至,没有丝毫犹豫的直往白栀身上扑!

斩!

挥剑!

黏液直往眼睛里溅!

白栀闭上眼睛向后退,踏进另一堆凶兽的警戒圈里。

这么多?

和旧时凉国的那些凶兽有相似,但气息不同。

不待白栀细想,它们已猛烈攻来!

白栀迅速跃至空中掐诀,地面上的灵光像一张网般顺着地面迅速集结,刺进凶兽体内,直爆心脏!

青绿色的体液炸开的瞬间如幽莹烟花绽放!

白栀也在此时气血急涌,大口呕出鲜血。

身如四周被震掉的落叶,向下坠,没有预想般的沉沉摔地,断魂鞭拖着她的身体。

她躺在地面上,痛得紧紧蜷缩在一起。

心脏已经完全超负荷了。

断魂鞭钻进她的怀里,维着她的心脉。

痛到动不了了。

白栀甚至无法再握紧饮霜剑,亲眼看着那把剑在自己掌心内化成一段冰霜,消失。

得……从这里出去……

她费力喘气,手臂尝试撑起,但才刚起身一点,就重重栽回了地面。

凶兽血液绽出的幽莹般的烟花只剩下小小的光点,像这片茂密丛林中飞舞的绿色小生命。

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像冬日雪地里拿出来的石块,冷得烫手。

萤绿的光越闪越淡。

真的很像萤火虫……

有脚步声靠近了。

“终于找到了!”

那人说着,并未直接靠近她,站在远处细细观察了数秒。

视线从周围爆体而亡的凶兽身上再绕回她,听着她细弱到快要消失的呼吸声,这才缓步走到她的身边。

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着躺在地面上的白栀。

如此狼狈。

几乎快看不见她那张惯能蛊惑人心的脸了。

“这么脏,就该是认错了。这就死了?”那人问。

用脚踢了她的身体一下。

外伤不少,但内伤更重,这一脚让她艰难呜咽,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原来还活着。”

那人蹲下来,毫不怜惜的将她的脸抬起来,仔细看了看:“还是严谨一些,是这张脸吗?”

然后拿出了一幅画,仔细对比着看。

“好像不是。”那人一把甩开白栀的脸,站起身:“画上的脸没这么黑。”

说完收起画,扫视了周围一圈,问白栀:“你见过其它活人吗?”

一边说,一边给白栀递了一口气过去。

她被堵在胸口的那口鲜血猛地咳出来,血糊了白栀半张脸。

手指在地面上抠着收紧,疼得喘不过气。

那人一把拽起白栀的后领,将她拉起来,自己把脸凑过去,视线却没落在她身上,还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问:“见到活人没?女活人,脸白白的,头发黑黑的。”

“梆——”

一声响。

断魂鞭敲在这人后脑上。

“哎哟喂——”他捂着脑袋“嘶”了一声,一把松开白栀。

白栀摔回地面。

“断魂鞭?”他看着敲了自己的这鞭子,想了片刻,拿出自己的武器往白栀脖子上勒:“你哪偷来的我小师妹的鞭子?”

“你……”白栀被摔得七荤八素,命都快没了。

那人再蹲下来,身上的佩环碰撞得叮当作响,他一把拽起白栀的后领,把耳朵凑过去:“大声点说。”

疼得白栀快死过去了。

衣领勒得她喘不上气。

又一口气砸在白栀身上,白栀稍有些力气,“五……”

“还有五个女活人?”他骂了一声,一把松开白栀,起身便要拿着断魂鞭走,“那更要快些了。”

白栀再摔回地面。

那人的脚步声远了,又再匆匆回来,一把将白栀拉起来抗在肩上:“你指路,往哪走?”

白栀的腹部卡在他的肩头上,快被勒吐了。

内脏挤压,又吐了几口血。

他嫌弃的一把将白栀丢在地上,去拍自己的衣服,索性将外衫脱了,绑在白栀嘴上堵住,然后问:“往哪走?”

白栀几口气上不来,险些被他这几下折腾死。

又一阵脚步声靠近了。

“拓海仙尊。”那人道。

“仙友。”扛着白栀的人道。

刚来的那人问:“仙友扛着这人是……”

“随地捡的,仙友欲往何处,来时可曾见到一位长发女子?”

“你扛着的不是么?”

“不是。”拓海说着,再看了一眼白栀的脸,语气笃定道:“她脸没这么黑,也没受伤。我要找的人脸白白的,嘴巴红红的,头发黑黑的。”

“啊……是我看错了,你扛着的这人是我门下弟子,受了些惩戒跑出来了。竟被仙友捡到了,不知可否将她还给我。”

“她快死了。”

“是的,千万被死仙友手里了,太不吉利。”

“太不吉利了,拿去吧。”

拓海一把将白栀丢出去。

身体重重落到另一人手里接住,摔得白栀骨头都似错位般痛。

“多谢拓海仙尊,我便先带这弟子回去了。”

“你叫什么来着?”

“啊,在下是……”这人一顿,才又道:“在下无名小派。”

拓海丢出一个卷轴,“拿着,以后跟着天玄门混。走了。”

他接住卷轴,笑道:“告辞。”

一声气若游丝的:“别……走……”

抱着白栀的这人头也不回的往回走,“莫要再闹脾气,为师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伤成这样,为师带你回去疗伤。”

白栀无力道:“……住……口……”

“等等!”拓海叫住他们。

这人顿时紧张地站定,转身时仍带着笑:“仙友还有事?”

黑夜里,拓海身上的红衣越显鲜艳,衣衫上带着的金线刺绣极致张扬。

他远远地看着这人,视线再落至白栀身上,眼睛眯了眯。

这人面上虽不显,但手已经摸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拓海抬眉,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气氛一时凝滞。

下一瞬,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这人顿住,笑道:“仙友先讲。”

拓海缓步靠近。

气氛愈发微妙。

紧张。

“你……”拓海顿住。

“仙友请讲。”

“你记得明日就去投奔天玄门,名额不多了。”

白栀:“……”

这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定一定!仙友还有其他事情吗?”

“走了。”拓海拎着断魂鞭转身离开,嘴里念着:“嘴红红的,脸白白的,头发黑黑的……跑哪去了,印都要没了……”

白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傻子。

这脸盲的傻子。

认不得脸,不知探她灵力吗……

抱着她的力道不轻,但也不像拓海那般不把她当人……不,也不能这么说,该说拓海只是不把她当个受伤了的人看。

紫述香的味道沉沉的,好似混着檀木香气,令人发困。

她被安置在一辆马车内。

这样一个寻常百姓才会用的载具,自然不会让修仙者起疑心。

车窗的帘子随风微微掀开了一个小口。

熟悉的青水香顺着它钻进白栀的鼻腔内,她动弹不得,呼救不成,只能生生擦肩错过。

错过的又岂止诉沉?

那阵浓郁的墨香混着仿佛被阳光浸晒过的味道将她的元阴印记包裹,护住她的本源。

然后那少年步伐顿了片刻,回头看向刚刚擦过的马车,心不知为何骤乱。

元阴印记散出的危机感仍没停。

少年收回目光,再看向那个散着白栀的气息的屏障,坚定的向那里赶过去!

一丝淡淡的不易被察觉的妖气化在空气里。

白栀脑海内一直静默的系统忽然有了淡淡的电子杂音,但随着这丝妖气消散而消失。

马车里,白栀唇边被水润了润。

水顺着钻进她的口腔内。

竟是和缥缈峰上味道差不多的仙露。

“怕吗?”身侧的人问,“这种快死的感觉。”

白栀无力回应他,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他一点都不着急的慢悠悠继续给她喂仙露,“回去之前,我都不会救你。我不会在外动用一点法术,你便自己争气些,努力活到咱们回家。”

“家……”

她想说的远不止这一个字,但能将这一个字说出口,已是她的极限了。

“故人相见,竟是这样的场面,真令人唏嘘啊。”他说着,慢条斯理的把白栀唇边溢出来的仙露擦掉,“啧啧啧,这幅鬼样子真丑,难怪拓海不愿认你。”

说完便笑,“故人这次可记得我是谁?”

白栀脑袋里太乱了,疼痛让思绪打结,缠在一起。

她根本无法从声线上分辨出身边人。

“要记得我的名字,记得你被谁带走了。”那人说着,捏住白栀的下巴,手指用力:“淅川,别再忘了。”

马车停了。

他一把用黑布蒙住白栀整个身体,打横将她抱起,走下马车。

“仙尊!”

弟子前来迎接,准备将他怀里的人接过。

“不必。”淅川说着,抱着白栀向内走,道:“今晚本尊便会回地玄门。”

“如此匆忙,可是门中出了什么事情?”

“不必多问,你们自在此处按原定计划回去。”

一阵莲花配饰的碰撞声响起,抱着白栀的淅川停下步伐,快撞上来的纪煜川也立刻停下。

纪煜川仔细辨别着味道,行礼:“仙尊。”

随后被那阵混在极其浓重的血腥味里的幽香震得心头猛颤。

好熟悉的味道!

是……

谁?

为何心脏会抽痛得这么厉害?

“仙尊……来客人了。”纪煜川道。

“用过药了?”淅川问。

“是。”

“你今夜随本尊一同先回地玄门。”

“好,弟子明白。何时启程?”

淅川看了怀里抱着的 呼吸微弱的人一眼,只能看见黑布有极小的起伏,“半个时辰……不,一炷香后便立刻出发。”

跟随着一起进来的弟子惊讶道:“这样急?”

又立刻行礼告退:“弟子这就去为仙尊和纪师兄收拾东西。”

“一切从简。”淅川道。

脚步声远去,纪煜川无意识的靠近白栀,“仙尊得客人似乎伤的不轻。”

淅川说:“回去收拾东西吧。”

“她……”纪煜川蹙眉,为何他的元阳印记会在这人身上?

血腥味太浓郁了。

熟悉的幽香入骨,他的心跳不受控制,这种奇异的感受让纪煜川一时怔愣错愕,唇紧了紧,“仙尊的客人,是何人?”

“你倒悠闲,操心这些不相干的。”淅川脸色冷道:“掌门仙尊为你特取了法器,再不成,你必会成为纪家的弃子。若无纪家,你在地玄门也会再无立足之地。”

那个从来都骄傲的天之骄子,此时无光无焦距的双眼空洞的怔怔看着地面,再难见他独有的傲气。

纪煜川道:“弟子明白。”

“明白还不让开,回去收拾东西。”

纪煜川一步不让:“仙尊的客人似乎与弟子是旧识。”

淅川意外道:“是么,哪位旧识?”

“……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但弟子有重要的东西在她身上。”

“什么东西?”

“……”

“纪煜川,你应当明白此时该做什么。”

淅川绕开纪煜川,抱着白栀回到房中。

房门关闭。

屏障将一切声音隔绝。

他将白栀放在床上。

黑布揭开,她紧闭着眼睛,眉心紧紧皱着,那些痛仿佛都从她的肌肤上透出来,蔓到空气里,让整个空间的气温都变得压抑窒息。

淅川看了一眼她干裂严重失水的唇瓣,挣扎般的顿了数秒,才打开仙露的瓶塞,再去给她喂。

“瞧瞧这快干死的样子。若能见你的生命树,花和叶子该都掉空了,光秃秃的。”

又瞥了一眼她的长发,“怎么这都不掉头发?”

仙露少量送进她的嘴里,求生的本能让她费力咽下去。

体内那些重装的灵气越来越乱。

能在她纤薄的皮肤下清晰的看见它们来回跳跃,以至让她整个身体都透着不同光度和色彩的亮斑。

心口处的最是活跃,直接穿透了她沾血的衣衫,晃着淅川的眼睛。

淅川一把用黑布盖住,那光仍能透过黑布。

和她心跳的频率完全一致。

跳得真快啊。

这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淅川将仙露的瓶子取开,她意识不清的往他身上靠,再去找水。

淅川晃了晃手上还剩下的大半瓶。

直接将那半瓶都丢在地上。

仙露顺着瓶口流出来,带着晶莹的光点,化在纯木质的地板里。

那点够让她不死了。

就够了。

剩下的宁愿倒了都不给她。

“总要缺一点的。”他说:“缺一点才会永远想着,你说呢?”

他起身,将气息往她心脉上巩。

才刚探进,便被她体内强大的护体灵力打了出去!

这一击更让她虚弱得喘不过气。

“不要拉倒。”淅川道。

一把将黑布重新蒙上她的脸。

一片黑暗,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短暂的安静后,黑布被一把拽开,“你想找死,我偏不让你如意。”

那气息再一次往她身上钻。

但探向她的身体之前,原本的强势骤转,变得温和不少,再往她的身体里渡。

这次没直奔心脉。

顺着她的四肢,一点点的向内靠近。

他知道她此时的意识是模糊的,便私心里调动她的五感,让她感受。

紫述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是本就如此还是有意?

他道:“我对你好吧?”

又道:“若不是我,你会躺在那里被凶兽分食。天玄门的那些个师兄无事时装模作样,看起来待你好,待你出事了,无人管你。”

这语气放轻,和他渡过来的气息一样轻柔。

他接着说:“很疼吧,我会帮你。你要记住我的好,对我感恩戴德。”

在说到“记得”二字的时候,带着紫述香的气息特地靠近她的心脏,猛地在她心口上撞了一下。

心脏跳跃加速。

他便在此时道:“要记住我是淅川。”

她听进去了吗?

淅川不知道。

总归她还要再维持这鬼样子许久。

兴许好好为她疗愈,一两日便能让她神志清醒了。

但淅川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当然要让她这样不能自理的日子延长,才便于将她带回地玄门。

何况,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更好操控她的心跳。

没错,就是像方才那样。

人总会有许多错觉。

心跳的节奏相仿会让人错觉是心动。

“白栀。”他叫她,将气息收回,帮她擦着脸上的血污和凶兽的黏液,见那张苍白的脸完全展现在他眼前。

脏污擦掉的越多,他的手的动作便越不自觉的放的更轻。

因为看起来太易碎。

那苍白的肌肤在黑夜里看起来近乎透明。

好像手劲儿稍微重点,就能把她擦化了。

倒还从未这么近的看过她。

近到可以看清她的睫毛根根分明,他轻轻擦着睫毛上黏连的血和土干了之后凝成的块,一点点满满地往下用湿了的帕子往下捋。

凶兽的体液被完全擦干净了,才将手指点在她的额心处,闭眼掐了除尘诀。

这阵清爽的冷风让她浑身一抖,难受呜咽着下意识往床的里面靠。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拽回来,凝灵让空气更冷,然后对她道:“反了,只有往我这里靠,往淅川这里靠,才会暖和起来,才会舒服起来。”

唯有他自己这边的温度是温暖的。

他不动,只看着白栀发抖,难受,痛苦,一点点的因为本能向他挪近。

见她主动了,这才往她身边靠。

清冽好闻的幽兰香气都如她此时的身子般弱。

可很多时候人就是很奇妙。

越是浓郁,反倒少了些什么。

就要这点丝丝缕缕快要散开的感觉,才更让人心痒的想要抓住。

然后视线落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才刚清理完,这已经又渗出一层薄汗了。

“难得你也会吃苦。”他擦着她额上的细汗,视线又再顺到她紧闭的双眼上。

因为疼痛,睫毛抖动着颤个不停。

像蝴蝶振翅。

哪怕痛成这样,都能这么漂亮。

真如拓海问的那样。

发如点漆,肤色白皙,双唇……双唇的颜色太过浅淡,像桃花的花汁淡淡的抹了一点儿上去。

怎么唇色不够嫣红,也仍能这么撩人。

此时的光仿佛都是潮湿的。

“你说你是不是天生来招我的?”他问。

声线再难强硬。

带着不易察觉的低哑。

他说:“我救你一次,算还你了,还清了。”

脚步声。

敲门声。

“仙尊,该出发了。”门外弟子道。

淅川顿了片刻,松开白栀。

时间竟这么快。

费在哪儿了?

她又疼了。

思绪不清,但本能的开始在体内运行灵力,促进吸收疗愈。

但被他无情的阻隔。

“老实一些。”他低声道:“在我这,你好不了。”

淅川将她重新用黑布盖起来。

他单手把白栀打横抱起,另一只手打开房门走出去。

“仙尊,当真要走得如此仓促吗?”

……

“封锁王城所有出入口!”

“所有人不得外出!”

“全力寻找城中所有适龄女子!”

地玄门客栈门口,清鸢捡起地面上的一颗小玉珠,捻在指尖,锐利的视线直扫客栈前站着的地玄门弟子。

清鸢问:“有人见地缘仙尊今夜去了王宫,不知归否?”

那弟子道:“仙尊今夜一直在客栈中休息,从未外出过。”

清鸢起身,“确定?”

“女使为何不信?”那弟子仍旧从容。

“王宫中今日失了宝物烦请地缘仙尊及地玄门所有弟子出来配合调查。”

“如此不妥吧。”那弟子道:“凉国究竟丢了什么,要冒着得罪九州各大修仙门派的风险这么大动干戈的找?”

外面不少人都在嚷“凭什么不准我们出城”。

这弟子接着道:“今日王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大的震动威压,不给个解释,便立刻封城。人心难安啊。”

清鸢不再于他废话,厉声吩咐道:“去将地玄门弟子全都请出来!”

“女使留步!”

“让开!”清鸢冷刃直插在地,威压四起,怒看向那弟子:“谁若阻拦,便视为窃取凉国至宝之贼!”

一男子从清鸢身后大步走出来,姿态优雅如黑豹,似对着那弟子道,但声线拔高,分明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至宝失踪,凉国倾全国之力也定要寻回。秘境崩塌与至宝息息相关,谁再阻挠,不听解释,必杀!”

他说完,对着清鸢道:“天玄门找过了?”

清鸢皱眉:“找过了。”

“我再去一趟。”

“站住。”清鸢手指死死捏着那颗玉珠,“赋青,先随我搜完地玄门!”

兵士闯入,毫不客气地将所有房门打开。

“地缘仙尊为何还不下来?”清鸢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过。

赋青不由分说的跨上楼梯,几步便跃到地缘仙尊紧闭着的房门前。

他用力闻了闻:“好浓的血腥味,地缘仙尊受伤了?”

不等弟子回答,赋青便再道:“仙尊的血竟带着一股清香?”

“莫要打扰仙尊休息!”地玄门弟子拦在门前。

那紧闭着的房门连缝隙都看不到。

里面没有点烛火,黑漆漆的。

清鸢踏上台阶,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郁——它已被刻意的遮盖过了,但血液里的清香像烙印在清鸢灵魂深处的红铁。

心脏狂跳。

手指都无意识的收紧,再收紧,指节泛白。

是她!

“开门。”赋青道。

清鸢等不及,一脚直踹上那门!

无形的屏障出现,荡起透明的波浪,震得人站立不稳。

清鸢立刻稳住身形,冷刃在手,直劈屏障!

“不要命了!”赋青立刻为清鸢输力。

她的身体撑不住。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殿下在里面!

殿下受了很重的伤!

她要见殿下!

“啊——”清鸢一声厉喊,再聚力!

“嘭!!”

屏障碎开!

整个客栈都抖了抖。

赋青一脚踹开那门。

里面漆黑一片。

他抬手,指尖燃起火焰,将桌面上的烛火点燃。

小小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房间。

屏风立在床前。

能看见床上略微鼓起的弧度。

心狂跳。

难宁。

清鸢快步向内走,包扎得已又渗出血的手放在屏障上时突然收了力,忍着焦躁慢慢拉开,怕吓到里面的人。

这间房的窗突然开了。

凉国夜里的冷风呼呼往里吹,吹开了床边的帘子。

清鸢如血液凝固,呆愣的站在原地。

床。

空的。

仅有一床铺开的被子。

和一个打开的熏香罐子。

赋青拿起那罐子闻了闻,很浓的幽兰香气,味道有些刺鼻。

“是它的味道。”赋青道。

“怎么可能……”清鸢手指用力,捏碎掌心内的木质屏障,眸中染着熊熊烈火,冷刃直指地玄门弟子:“怎么就这么巧合?地缘仙尊现在在何处!”

“我们也不知道啊。”那弟子一脸无辜为难:“仙尊欲何去,弟子岂敢多做过问?何况我们虽在凉国王城,但不是凉国子民,是自由身。所行应不需向女使报备吧?”

清鸢怒道:“这枚珠子就在客栈门口!”

“许是谁路过落的。”

“血腥味如何解释?”

“是人便有可能受伤,受伤便有可能流血。我们修仙之人,身上有些伤很奇怪吗?”

“强词夺理!”

“女使讲话要拿证据,地玄门不是谁都可欺压的!”

清鸢深呼吸,咬牙,将冷刃狠狠扎入地面,“搜!”

赋青道,“我还去天玄门吗?”

“去!不要放过每个地方,要快!”

要快!

一定要快!

殿下别怕,阿清来接殿下了。

殿下别怕……

……

王城内。

王君站得笔直,笑看着诉沉。

“她呢?”诉沉问。

“谁啊?”王君仍在笑。

“白栀。”

王君惊讶的笑着:“白栀仙尊竟也来了凉国?”

诉沉的视线落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红色的鲜血和金色的血液融在一起。

他抬手,远处一片纯黑色的东西落进他掌心。

锋利坚硬,即便已从身上脱落,那光泽仍很漂亮。

是震麟的一片破损的鳞片。

诉沉再问一遍:“她呢?”

“谁啊?”王君语气都没有变,“这里空旷,有什么没有什么仙尊一眼便能看个清楚,何必再多问呢?”

是啊。

满地狼藉,此地已如一片废墟。

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忙碌收拾残骸动作匆匆的侍从,和眼前站着的王君,再无旁人。

诉沉只能感知到这里有她的灵力短暂的停留过,再无其它信息。

诉沉问:“王宫内为何会有凶兽的尸体?”

“不知道啊。”王君道,“仙尊不先去找想找的人吗?若慢一步,兴许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王君锤了锤自己跪了一整晚而发麻的腿,道:

“凉国的王城有个吓人的传说,说这里面养了个会吃人的怪物,别有用心的人一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言澈仙尊不就是这么不见的吗?”

说完他立刻自己先摆手笑起来:“不过都是些荒谬的传闻。仙尊神通广大,我等凡人,岂能将他们怎么样呢?”

那笑阴恻恻的。

和凉国总是阴沉灰蒙蒙的天气一样。

……

王宫深处,丛林。

少年蹲在一滩血迹旁,伸手将那鲜红的血液沾在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块被凶兽体液染到的衣角碎片。

如墨般的冷戾的黑眸中带着寒意,眼神凉浸浸的,满是寒霜。

手指再次扶在地面上,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打量着四周。

树影发出沙沙的碰撞摩擦声。

凶兽聚集过来了!

它们感受不到这少年身上的灵气,只当他是被送来供他们分食的普通凡人。

少年未动,甚至未抬手取剑,只静静等着它们靠近。

然后幽凉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寒意,眼神更似这副在黑夜里的幽狼,抬眸间自他身上散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妖气,失控般肆虐的沿着地面蔓延!

凶兽立刻绕他而行。

但尚未走出一步,便被顺着地面极速而来的妖气捆缚!

瞬间炸体而亡!

“你们伤她了?”他问。

在问谁?

能见的凶兽已死光了。

可这句话落后,黑暗中传出的沙沙声更多了。

他的指腹摩挲着那块衣角,“你们也配弄脏她的衣服。”

他狼眸如淬毒的寒剑,狠戾而冰冷!

妖气肆虐!

林子里彻底静下来了。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如梦初醒,浑身僵硬,看着自己掌心内不断泄出的妖气,拧眉。

他立刻将妖气封锁在体内,全然不顾才释放完就这么做会如何伤身!

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不能这样!

一旦被她发现,他定无法再做她的弟子!

他的灵力呢?

为何……为何!

他凉凉抿唇,咬紧牙关。

“师尊……”

好感度:48(关心)。

……

马车颠簸,每一下的抖动都让白栀疼得出冷汗。

淅川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狭小的一条小道,两旁种着的树和主城内的相比多了些生机,起码能在叶子上见到些绿了。

但还是比不得正常的植物,仍让人觉得死气沉沉的。

已看不到王城了。

他看着躺在马车里的白栀,亲眼看着她从平躺着痛到现在这样紧紧蜷缩着。

淅川放下车帘。

这距离已经够远了。

马车好携带她,也无人会想到修仙者会用这等费力又缓慢的东西。

他坐回,静静看着白栀的侧脸,思绪却早透过她,看到了更远的过去。

“你那时见我,也是这种心境吗?”

他问。

必是得不到回答的。

但他还是想问。

“你那时……是心疼我,还是可怜我?”

总有很多无法当面说出口的问题,憋在心里像一团无法熄灭的火,烧得心脏的那一小片位置燥得难受。

烤的那块皮裂开。

露出里层的嫩肉,再被烤成稍硬些的干皮,再裂开。

问出口了,火就会熄些。

不至于炙得那么难受。

可。

真的是这样吗?

他深深地望着她,没再说话,留着话口,想等一个回答。

另一把火便也在这时不知不觉的燃起来了。

瞧。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但已能让他浑身难受,无法再自在了。

马车猛颠一下,她的身体向下滚,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

他道:“这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随后便将她放枕在自己的腿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手放稳,又再看向被风吹起的马车车帘。

天好像快要亮了。

所以这时的风最凉,也最清冽。

车窗外的景色变换得很慢,但淅川偏就有种自由的感觉。

“把你偷出来了。”他说。

他说,“回家。”

顿了几秒,他又重复了一遍:“小师姐,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