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月登场

晏氏总部大楼的电梯间里有一股固定的气味,冷气、皮革、清洁剂的柠檬味,混合成一种不近人情的干净。

陆沉舟在这栋楼里进出了六年,从来没有习惯过这股味道。

他按下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之前,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齐,袖口的白衬衫扣到最后一颗。

门重新打开。

程砚站在电梯口。

二十六岁,清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白衬衫、黑框眼镜、桃花眼。

嘴角带着一道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天生嘴角上扬的人即使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会有的那种弧度。

他看见陆沉舟,那道弧度加深了一点,变成一个完整的、谦逊的微笑。

“陆总。”

他走进电梯,站在陆沉舟右侧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选得很准,近到显得亲近,远到不侵犯。电梯门合上,二十八层的按钮已经被按过了。

“今天来得早。”程砚说。声音偏轻,句尾带着一点上扬的余韵,像在征询你的同意。

“你也不晚。”

“昨晚熬夜改了一份报告,索性就没回去。”程砚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揉了揉后颈。

衬衫袖口在这个动作里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皮肤。

上面有几道浅淡的痕迹,不是伤疤,是陈年旧痕,颜色和周围皮肤几乎融为一体。

陆沉舟看到了。

电梯在十二层停了一下。

门开了,进来两个市场部的员工,看到陆沉舟和程砚同时站在电梯里,表情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犹豫,然后迅速选择了靠后的位置。

电梯继续往上。

“上次董事会的报告,”程砚侧过头看他,“您改的那几个数据帮了大忙。晏总后来在会上用那组数据怼明远总的时候,明远总的脸色特别难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桃花眼微微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崇拜。

不是下属对上司的那种,是师弟对师兄的那种。

带着一点亲近、一点信任、一点“我知道你会帮我”的默契。

陆沉舟看着他。

在那双桃花眼的底层,是一种和表面完全不同的东西。

别人看到的是柔弱,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气质。

他看到的是另一层:一台正在不断调整输出参数的计算器,正在用这句道谢测试他的反应。

“应该的。”陆沉舟笑了一下。

虎牙露出来,那种温和的、令人安心的气质就回来了。

他抬手拍了拍程砚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衬衫底下肩膀的骨骼结构,偏窄,锁骨位置偏高。

程砚的肩膀在他手掌下轻微地绷了一下。极快的反应,不到半秒就恢复了松弛。但陆沉舟的手掌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硬度。

电梯到了二十八层。

门开了。程砚侧身让出通道,“您先请。”

陆沉舟走出电梯,走廊里的冷气比电梯间更足。他往左转,走向战略顾问办公室的方向。程砚往右转,去的是CEO办公区。

走了三步之后陆沉舟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砚的背影在走廊的冷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白色衬衫的肩胛骨位置有两道熨烫的折痕,走路的步伐不快,节奏均匀,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

这个人连走路都经过计算。

他收回目光,推开办公室的门。

坐下之后没有开电脑。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苏眠。

他编辑消息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始打字。措辞很短。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打开了今天的第一份文件。晏明远下午要提交董事会的季度风险报告草稿,他需要在上午审完。

文件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眠的回复:

“全部是指?”

他打了三个字。

手机没有再震动。

他继续看文件。

第二段的风险评估模型有一个参数偏差,他在旁边用红笔标了一行小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发出了很轻微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混在一起。

窗外,京城十月的晨光正在从灰白色变成浅金色。

二十八层的高度可以把三环内的楼群尽收眼底,那些玻璃幕墙反射出来的光从不同角度打进来,在他办公桌上投下几道交叉的光斑。

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