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悔之何及,纵有不祥,还宜阴骘。
叶弘心理这么想着,就当积点阴德,为民除害把那个火丹道人宰了不就行了,于是再次轻声问玉儿:“前辈,你能否出手宰了那个骗子王八蛋,你灭杀他应该易如反掌吧?”
玉儿眼睛一转,趁机打起了他的主意,“那你要当我的坐骑。”
她当然有能力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件事情,但是问题是,她下山又不是为了乐于助人,而是要保护自家宗门的小小天骄。
叶弘当即摇头低声道:“……可我跟沈白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份上。”
举手之劳可以帮,毕竟相识一场,可真要他付出什么东西的话,那还是免了吧。
真要论起来的话,还是沈白欠他的人情。
玉儿仰头望着他,呵呵一笑,“看来你小子还不算蠢物。”
修仙修正道,修的是善,问心无愧,而不是修圣母,修愚蠢。
说着,她偏眸,将目光投向了秦香莲,轻声提醒道:“这女人还有话藏着没说,你且问她是如何引气入体的。”
叶弘依言照做,缓缓说道:“秦香莲,我问你,你是如何引气入体的?”
岂料她听闻此言,脸色骤变,极其难看,张了张嘴,勉强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小弘,你怎么能这么……”
“住口吧!”
他眼神淡然且疏离,“小弘也是你叫的?”
闻言,秦香莲咬紧了嘴唇,脸色铁青难看,不觉转眸看向了叶婉清,心里满怀期待,她以前总是一副很善良的样子,应该会帮自己说话。
但叶婉清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她自然不会当着外人的面驳斥儿子的面子,只是淡淡道:“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不管怎么样都会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然后再考虑自己和其他人的感受。
秦香莲顿时变得傻傻的,呆呆的,觉得茫然而委屈,“你们,你们不是来帮我的吗?”
叶弘摇了摇头,“我们母子是为了自己、为了彼此而来的,拯救你,却与你无关。”
当一个人起心动念,想要为所谓的人间正义做点什么的时候,究竟是为了助人,还是说为了自助?
是他自己想要念头通达,还是因为沈家母子的确需要帮助?
这就涉及到了舍己为人和舍人为己之间的区别,他思来想去,感觉做人还是应该为了自己,当然,也为了母亲。
然而秦香莲却无法理解这种思想上的高屋建瓴,脸色讪讪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只知道自己处境凄惨,明明都是从龙沟村出去的同乡,叶家母子却根本看不起她。
对此,她心里敢怒而不敢言,甚至暗暗恼恨当初被捎上了一程,完全是害了他们母子,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但转念想到如今还要仰仗他们,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陪笑。
叶婉清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既然她不肯说,感觉也没必要问下去了,而且已经能猜出大概来了,无非就是用那种不要脸的手段。
至于是和沈白,还是和其他男人,也已经不关键了,她根本不想知道。
人年纪大了,总是有点厌蠢症在身上。
叶婉清面色平静,推说要尽快回去向宗门复命,拉起儿子起身告辞,“改日再见。”
秦香莲脸上露出一抹慌乱,起身去追,可哪里又追得上?
母子俩的身影稍纵即逝,她只能站在客栈门前,迎风凌乱。
……
母子俩转眼就回到玄火门,交了差,便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客房。
他们对视着,思绪无声流淌出来了。
玉儿陪在旁边,却有些读不懂两人复杂的眼神交流。
这事关一个禁忌的话题,母子俩从来把它隐藏得很好,假装一切都很好。
“妈,你觉得我错了吗?”
“你没错。”
叶婉清突然用上了一种有些怜惜的口吻,柔声道:“你只是太过于完美地适应了环境,反倒妈妈感觉有点不适应。”
她托着香腮,撑在桌上,凝眸望着自己儿子,语气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柔柔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去调查一下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就上报宗门,让宗门来处理。
等下次再开升仙大会,对于这种江湖骗子,一律禁止,坚决取缔。”
做这一切,起因或许是因为沈家母子,但现在只是为了自己舒心,因为真的被坏人、诈骗犯给恶心到了。
叶婉清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面已经感觉无所谓了。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所以说,终究是自作孽,外加上被人算计。
叶弘关心道:“妈,你不要想太多了。”
叶婉清当即嗔怪了一句:“还用你说。”
经历过之前的心灵和精神上刺激,她现在的心态好到简直可以用“八风不动”
来形容。
所谓的“八风”,是指四顺四逆,利、衰、毁、誉、称、讥、苦、乐,除了儿子之外,这些都已经不能动摇她的心境,连带着前些日子内心那种有点过度自责的心态都放开了。
归根结底,曾经叶婉清觉得儿子就是一张白纸,到后来却出现了那样的心理问题,总让她觉得,是她这个妈妈哪里没做好,是她书写毁了这张白纸。
她一心一意只想做一个完美的妈妈,为心灵此备受煎熬,但是在儿子的劝说和帮助下,也渐渐想通了。
正所谓,人无完人,妈妈不可能是完美的画家,孩子也不可能是完美的白纸。
禁忌的事情其实一直在发生,只是她以前刻意不去想而已。
也不能因为这种事就和儿子生疏了有了隔阂,人应该是懂得适应环境的动物才对。
所以,还是儿子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不需要追求完美,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一生。
“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要和前辈一起去逛青楼了。”
“嗯?!你站住!”
她瞬间反应过来,柳眉倒竖,瞪着儿子,语气中也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份嗔恼之意,“臭小子,你成心气你妈是吧。”
叶弘哪里肯承认,拉着玉儿去抵挡母亲发嗔的目光,“我哪有,好不容易才有了奉旨查案的机会。”
“你也不用得意。”
她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冷哼一声,“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一下,回来我就打烂你的屁股。”
她也不是想动用家庭暴力,无非就是想表明的就是一个母亲、一个监护人的态度。
对此玉儿也表示赞同,点头道,“我会帮你看着他的。”
谁料,叶弘偏头一笑,随口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言外之意就是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比得上我妈一根头发丝?
哦,还有清漪能让我当场发情,算半个。
然而,叶婉清却完全不吃这一套,训斥他道:“元稹也是负心汉,陈世美,你可不要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