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突破

月光如一层薄薄的银纱,透过老旧的木格窗棂,斜斜地铺在房间的泥土地上。

叶青背靠着冰凉的土墙,胸口起伏得厉害,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直接撞进这黏稠的空气里。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手掌紧紧压在小腹的位置。

隔着那层被潭水浸透、此刻冰凉贴肤的棉质T恤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那不寻常的悸动。

那不是平日里练功后暖融融的气流周天运转,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混沌、带着原始灼热感的翻涌,仿佛有什么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在她身体最深处扎了根,正随着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缓慢而执拗地扩散开来。

水声,哗啦哗啦的,带着回音,又在她耳边响起来了。

不是回忆,是感知。

是皮肤记忆里那冰冷潭水包裹的触感,与另一具身体炽热体温交织的错乱。

月光碎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映着周海那张被水打湿后更显粗砺丑陋的脸——三角眼在情欲蒸腾下浑浊发红,猪头鼻翕张着喷出粗重的气息,凸出的龅牙间,舌尖曾被他狠狠咬破,渗出的血丝混着唾液,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然后就是身体,无可逃避的贴合。

他矮壮黝黑的身体,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粗糙礁石,紧紧抵着她。

她被他托着,那双因常年搬运重物而布满厚茧、青筋虬结的大手,轻易就箍住了她两瓣圆润挺翘的臀肉,手指深深陷进那白腻柔软的肤肉里,留下泛红的指印。

她那时意识是飘忽的,功法运行到极致带来的晕眩与快感如潮水般淹没神智,只觉得下身从未被外人触碰过的私密处,被一个滚烫、坚硬、硕大到令人恐惧的物事抵住了。

那不是平时隔着衣物偶然触碰到的模糊轮廓。

是赤裸的、狰狞的、生命力勃发到近乎暴虐的男性象征。

周海的性器,与他矮小丑陋的身躯截然相反,粗长得骇人,龟头像一颗熟透发紫的硕大蘑菇,贲张的血管盘踞其上,微微搏动。

顶端那一道细小的马眼,正抵在她紧紧闭合、因紧张和未知情潮而微微濡湿的粉嫩阴唇缝隙上。

她记得自己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试图并拢双腿,却被他的膝盖强硬地顶开。

然后,是挤压,是侵入,是破开那层从未有人探访过的柔软褶皱的触感。

不是彻底的进入,那层象征贞洁的薄膜仍在,但龟头前端最粗硕的部分,已经强行挤开了紧窄的穴口,嵌了进去。

滚烫的肉刃撑开娇嫩内壁的瞬间,一种混合着尖锐刺痛与陌生饱胀感的刺激,电流般窜上她的脊椎。

“呃……”她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不知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便是喷射。

灼热的、黏稠的、带着浓郁腥膻气味的液体,一股接着一股,强劲地冲击在她稚嫩的花心深处。

那温度高得惊人,烫得她内部一阵痉挛般的抽搐。

精液有力地灌入,填满她从未承载过异物的紧窄甬道,甚至逆流而上,冲向更深处温热的子宫颈口。

量多得超乎想象,仿佛他积攒了四十年的污浊精华,都在这一次失控中,毫无保留地倾泻进了她纯洁无瑕的体内。

喷射持续了多久?

她不知道。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成瞬间。

她只记得自己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下身被贯穿、被灌满的触感,清晰得刻骨铭心。

滚烫的精液顺着紧密结合的缝隙溢出,混入冰凉的潭水中,一丝丝白浊的痕迹在她腿间晕开。

等到那令人战栗的喷射终于停止,周海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箍住她腰臀的手,向后踉跄着退开,他背对着她,佝偻着矮壮的身体,低着头剧烈地喘息。

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湿漉漉的、肌肉块垒分明的后背上,水珠沿着脊沟滚落。

而他胯下那根刚刚行过凶的巨物,尚未完全疲软,依旧昂着紫红色的头颅,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抖动,顶端还挂着几缕黏连的、属于她的透明爱液与他的白浊混合的体液,在月光下反射出淫靡的光泽。

叶青还站在齐腰深的潭水里,冰冷的寒意后知后觉地包裹上来。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颤抖着,她低下头,将手探入水下,摸向自己那处火辣辣疼、又湿滑黏腻不堪的私密。

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微微红肿、向外翻开些许的阴唇,娇嫩的瓣肉敏感得让她自己一碰就哆嗦。

她忍着羞耻与慌乱,小心翼翼地往更深处探去。

入口处又热又胀,黏膜又麻又痛。

当指尖试探着进入一个指节,触碰到那层依旧完整、却仿佛被撑到极致的薄膜时,她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膜还在。她没破身。

但紧接着,更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指尖退出时,带出了大量黏腻滑润的液体,不是她自己的。

那液体更浓稠,更腥膻,在指尖拉出淫猥的银丝。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那温暖的腔道里,此刻正被另一种滚烫的、陌生的液体充满、浸泡着。

怀孕。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她的脑海。

“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远去了。

外婆家院子里夏夜的虫鸣,远处隐约的狗吠,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两个字在颅内疯狂回荡,撞击出令人晕眩的恐慌。

她才十八岁。高三还没读。人生刚刚展开一角。如果……如果肚子里有了……有了周叔的……孩子?

不!不可能!绝对不能!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手指死死抠住了身旁粗糙的窗棂木框,指甲深深陷进老旧松软的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木刺扎进指甲缝,带来细微却尖锐的痛感,但这痛感丝毫无法抵消心底那灭顶的恐惧。

外婆家还要住十天。

如果现在体内那颗陌生的种子真的发芽了,十天后回家,她该怎么面对父母?

怎么面对弟弟?

怎么面对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

丁建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脸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被她狠狠掐灭。

不能想,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药。

必须吃药。

明天就去镇上买药。

紧急避孕药,二十四小时内有效,她知道这个,班里女生私下悄悄议论过。

镇上……镇上有药店,她知道在哪条街。

明天,就说去买学习用品,外婆不会怀疑。

混乱的思绪刚找到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径,另一个更沉重、更冰冷的念头,如同水底蛰伏的怪兽,猛然浮出水面,一口咬住了她的心脏。

清白。

她那守了十八年,被父母从小教导要珍惜,被自己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女孩子最珍贵的清白,虽然那层膜侥幸未破,但……里面已经被灌满了男人的精液。

从最私密、最纯洁的深处,被玷污了。

这算不算失贞?算不算不洁?

那些滚烫的、腥膻的液体,此刻就在她身体里,也许正在蠕动,试图寻找着可以依附的温床。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洗刷不掉的污痕,烙在了她灵魂深处。

以后,她还能算是干净的吗?

还能坦然接受另一个男孩子清澈的爱慕目光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了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

先是无声的,顺着惨白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尖汇聚,滴落在胸前潮湿的衣襟上,晕开更深的水痕。

然后喉头哽住,呜咽声压抑不住地逸出唇缝。

她猛地蹲下身,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双手死死抱住小腿,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着。

呜咽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哭泣。

眼泪汹涌,很快打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委屈、恐惧、羞耻、自我厌恶……种种情绪拧成一股粗糙的麻绳,狠狠勒紧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人的荒野里,终于敢释放出所有的无助和惊慌。

不知道蹲着哭了多久,腿麻了,眼睛肿痛,嗓子也哑了。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间歇的抽噎。

哭有什么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路是自己选的。

是啊。

练功是她要坚持的。

突破第六阶段是她同意的。

周叔演示之前,反复确认过,警告过风险。

是她自己,仰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眼神却异常坚定地说:“周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她自己,在隐约明白可能会发生什么之后,仍然选择了继续。

周海推开她了吗?

记忆的碎片闪过:他赤红着眼,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低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那一声闷哼里的痛苦与挣扎;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起初是轻柔的引导,后来力道失控,却仍在某个瞬间试图松开;最后他转身扑向水里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逃离的用力。

他尽力了。这套邪门功法,练到这一步,气血交融,欲念沸腾,本就容易失控。他不是故意的。至少,不全是。

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周叔。

是那个在她初二时,从人贩子肮脏的面包车里把她抢回来,自己背上被捅了致命一刀的周叔;是那个在她初中毕业暑假,面对持刀的杀人犯,毫不犹豫把她护在身后,赤手夺刀,最终制服凶徒的周叔;也是那个在前些日子,两人练功气血躁动、他性器勃起难受至极时,宁愿把自己用麻绳牢牢捆在旧椅子,也不肯碰她一下的周叔。

她欠他两条命。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今晚的事……就当是还债吧。

一笔难以启齿的、但或许注定要还的债。

把这份屈辱,这份恐惧,这份对清白逝去的哀悼,都算在那笔沉重的“恩情债”里。

这样想,心里那尖锐的痛楚,似乎被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钝感包裹,变得可以忍受一些了。

叶青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冰凉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支撑住身体。

走到老旧的木质衣柜前,她脱下身上已经半干的、带着潭水腥气和隐约精液气味的T恤和短裤。月光毫无阻隔地洒在她完全赤裸的年轻胴体上。

十八岁的少女身体,如同初夏清晨沾着露珠的蓓蕾,正处于将绽未绽、最是鲜嫩饱满的时节。

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奶白色,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银辉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

脖颈修长,锁骨精致玲珑。

往下,是两团陡然隆起的雪腻丰盈,形状完美得像倒扣的玉碗,又似熟透的蜜桃,饱满坚挺,顶端两粒樱粉的蓓蕾因为夜晚的凉意和方才的情绪激动,微微硬挺着,颜色娇艳欲滴。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在腰间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连接着骤然放开的圆润臀丘,那弧度饱满挺翘,月光在其上流淌,勾勒出诱人的阴影。

然而此刻,这具美丽的身体上,却残留着不久前那场意外的痕迹。

胸口、腰侧有几处淡淡的红痕,是周海粗糙手指用力箍握留下的。

大腿内侧的肌肤格外细嫩,此刻能看到些微的摩擦泛红。

最触目惊心的,是双腿之间那处隐秘的三角地带。

原本该是纤细闭合的一条粉色细缝,此刻阴唇微微外翻,呈现出一种被过度蹂躏后的红肿,瓣肉娇嫩透明,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血管。

稀疏柔软的耻毛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更显凌乱。

穴口的位置,依旧有些难以闭合,微微张开着一个小口,隐约能看到内里湿润的、更深色的媚肉,以及不断缓缓渗出的、混合着透明爱液与浓白精浆的黏腻液体,顺着腿根内侧,留下一道蜿蜒湿滑的水痕,在月光下闪着淫靡的光。

叶青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再次翻涌。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从书桌上抽了一大把粗糙的卫生纸。

她重新蹲下身子,分开双腿,就着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开始清理自己。

先用纸巾小心吸干大腿内侧和阴阜上的黏腻。

然后,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掰开自己那两片红肿敏感的阴唇。

指尖触碰到自己最私密娇嫩的肌肤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股混合着疼痛、羞耻和极其细微的、被她强行忽略的异样快感的电流窜过全身。

她将折叠好的纸巾,小心地抵在微微张开的穴口,试图吸收里面残留的液体。

纸巾很快被浸透,变成半透明,上面沾满了乳白与透明交织的黏浊。

她扔掉,又换一张,再次探入。

这一次,她将纸巾捻成细条,忍着强烈的异物感和不适,轻轻往里塞了一点,旋转着,吸收更深处的残留。

浓烈的腥膻气味,混合着她自己情动时分泌的、带着少女清甜气息的爱液味道,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来。

这气味如此陌生,如此具有侵略性,充满了性的暗示与完成的痕迹。

她下意识地凑近闻了一下,那股味道直冲脑门,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干呕出来。

慌乱地将手中污浊的纸巾团成一团,用力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仿佛扔掉什么极其肮脏可怕的东西。

她又连续抽了好几张纸,用力擦拭自己的手指,直到皮肤发红,似乎想将那气味和触感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常穿的粉色棉质睡裙,柔软的布料套上身体,隔绝了夜晚的凉意,也暂时遮盖了那具刚刚经历风暴的躯体。

睡裙温软的触感包裹着她,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她爬上床,掀开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躺下,后脑勺落在略显硬实的荞麦皮枕头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天花板上那些被月光切割出的、随着时间缓慢移动的房梁阴影。

脑子里像一锅煮沸后又冷却的粥,黏稠而混乱。

明天去药店,该怎么开口?

店员会怎么看她?

万一遇到认识的人怎么办?

是不是该戴个口罩?

对了,还要去糕点铺,给外婆买她最爱吃的绿豆糕,外婆牙齿不好,要挑酥软些的……还有复习册,数学和英语的都快写完了,得买新的……这些日常的、琐碎的念头,与水下那滚烫的喷射、身体被填满的饱胀感、以及挥之不去的怀孕恐惧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紧紧裹住自己,连脑袋也半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眼皮越来越重,激烈的情绪和体力消耗带来了深深的倦意。

那些纷乱的念头像退潮的海浪,一层一层变得模糊,最终沉入黑暗的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却什么具体的内容也抓不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可逃的压抑感。

* * *

“青青,起来吃饭啦——太阳晒屁股喽!

外婆带着云城本地口音的、慈祥响亮的呼唤,穿透楼板,将叶青从浑浑噩噩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惊醒而急跳了两下。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明晃晃的,有些刺眼。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叫得正欢。

坐起身,额角传来一阵紧绷的胀痛,是昨晚哭泣和睡眠不足的后遗症。眼睛也干涩发肿。她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站在衣柜镜子前,她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少女。

睡裙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手指无意间划过胸前,柔软的乳肉在掌心下弹动,顶端敏感的乳尖传来细微的酥麻感,让她立刻缩回了手,脸颊微微发热。

不能再想了。

她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拍出一点血色。

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将长长的黑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下楼时,外婆已经把清粥小菜摆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白粥熬得米花绽开,粘稠喷香,一碟自家腌的脆萝卜,一碟淋了香油的咸鸭蛋,还有两个边缘煎得焦黄、中间蛋黄还是溏心的煎蛋,热腾腾地冒着诱人的香气。

“快坐下吃,凉了就没魂了。”外婆笑眯眯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

叶青坐下来,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的温度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也让她冰凉的手指慢慢有了暖意。

外婆不停地给她夹菜,念叨着她太瘦了,读书辛苦,要多吃点。

“外婆,我睡得挺好的,一觉到天亮。”叶青垂下眼睫,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煎蛋,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吃完饭,她抢着收拾碗筷,拿到后院井边的水泥池子去洗。

冰凉的井水冲在手上,刺激得皮肤一紧,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她仔细地搓洗着碗碟,看着清澈的水流冲走油污,仿佛也能冲走一些心里的浊物。

上午,她强迫自己坐在二楼窗边的书桌前,摊开英语课本。

一个个字母在眼前跳动,却难以进入大脑。

她机械地背诵着单词,声音干巴巴的。

做阅读理解时,一段文字要反复读好几遍,才能勉强明白意思。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等她回过神来,纸上竟出现了凌乱的、毫无意义的线条,隐约有些像……像男人勃起的性器轮廓。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深呼吸,再深呼吸。

把那些画面按下去,压到最深最暗的角落。

继续背单词,继续做题。

时间在沉默和挣扎中缓慢流逝。

到了快中午,她合上书,下楼对外婆说:“外婆,我钢笔没水了,作业本也用完了,想去镇上买点学习用品。

外婆正在院子里喂鸡,闻言直起腰:“我陪你去吧,正好割点肉回来晚上包饺子。

“不用不用!”叶青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又赶紧放缓,“镇上不远,我自己去就行。您在家歇着,我买完就回来,很快的。肉……肉我看看有好的也带点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想顺便给您买盒绿豆糕。

外婆看着她,浑浊却慈祥的眼睛里有什么闪了一下,但终究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靠边走,别骑太快。钱够不够?”说着就要去掏腰间的布包。

“够的够的,我妈给我留了钱。”叶青赶紧说,心里松了口气,又泛起一丝对撒谎的愧疚。

推着外婆那辆老旧的二八式女式自行车出了院门,叶青骑了上去。

土路有些颠簸,自行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夏日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晒在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微微发烫。

路两旁的田地里,玉米已经长得老高,绿油油的一片,随风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骑得并不快,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去药店买避孕药,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需要做这种事的一天。

班级里那些早恋的女生私下传阅的杂志、偷偷议论的话题,曾经离她那么遥远,此刻却成了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各种店铺。

药店并不难找,绿色的十字标志在阳光下很显眼。

叶青在街对面停好自行车,锁上。

站在树荫下,她踌躇了很久。

手心冒出冷汗,把车把都濡湿了。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口罩——这是之前感冒时用的,一直放在书包侧袋里。

她将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黑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深吸一口气,她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道,推开药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店内格外清晰。

一股混合着中药、西药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叶青的心跳陡然加速,她走到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短裤的边缝。

“请问……需要什么?”女店员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职业性的询问。

“我……我……”叶青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又干又涩。

她事先想好的说辞,比如“帮姐姐买”、“不小心”之类的,在此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口罩下的脸颊烫得惊人。

女店员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又似乎有些惊讶于眼前女孩的年轻和慌张。她放柔了声音:“小姑娘,别着急,慢慢说。是要买哪种药?

“那个……就是……事后……避孕的……”叶青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最后一个词几乎含在嘴里。

她不敢看店员的眼睛,目光游移着,落在柜台玻璃板下压着的药品宣传单上。

“哦,紧急避孕药是吧?”女店员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静,这多少让叶青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有的。有好几种,有单片装的,也有需要分两次服的。效果和时间上有点区别,你看你需要哪种?

女店员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几个不同品牌的小盒子,放在玻璃柜台上,开始逐一介绍:“这个是最常见的,单片,七十二小时内有效,但可能会有恶心、头晕的副作用……这个是进口的,副作用据说小一点,但价格贵些……还有这个,需要服两次,间隔十二小时,但对内分泌影响相对小……”

叶青听着那些陌生的药名和术语,脑子更乱了。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当女店员指向一个白色盒子、说“这个很多人买,效果可以”时,她几乎没怎么听清后面的介绍,就慌乱地指了指那个盒子:“就……就这个吧。

“好的。”女店员拿起那盒药,熟练地用扫码器扫了一下,“一共四十八块五。

叶青手忙脚乱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一张五十的纸币,因为攥得太久,有些潮湿。

她递过去,接过找零和装在小小塑料袋里的药盒,指尖碰到药盒冰凉的塑料外壳时,像被电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道谢,然后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迅速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药店。

玻璃门再次发出“叮咚”的响声,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店内那令人窒息的气氛。

街道上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塑料袋,手心全是汗,塑料纸被捏得哗啦作响。

她不敢停留,推起自行车,骑上去,飞快地蹬了起来,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一直骑到镇子边缘,一条僻静的小河边,她才停下来。

这里有几棵大树,浓荫蔽日,少有人来。

她把车支好,走到树荫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才敢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颤抖着手,从塑料袋里拿出那个白色药盒。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只有一粒。

她看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眼神复杂。

就是这东西,要放进她身体里,去阻止可能发生的、更可怕的后果。

她拧开随身带的矿泉水瓶——这是在来镇子路上买的。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撕开铝箔,取出那粒药片。

白色的药片躺在掌心,很小,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她微微拉下口罩,只露出嘴巴,迅速将药片塞进口中,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药片有些苦,顺着水流滑下喉咙。

她连续喝了好几口水,才把那种不适感压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艰巨的任务,浑身脱力,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把空了的药盒和包装纸仔细撕碎,扔进河里,看着碎纸片随水流漂远。

然后,她重新戴好口罩,骑上自行车,往镇中心返回。

在镇上最有名的“老字号”糕点铺,她给外婆买了一盒软糯的绿豆糕。

又在学习用品店挑了几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和新的作业本。

付钱的时候,她的动作已经自然了许多,只是眼神依旧有些躲闪。

回到外婆家时,快中午一点了。外婆果然还在等她吃饭。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外婆从厨房端出温着的饭菜。

叶青把绿豆糕递给外婆:“外婆,给您买的。

外婆接过,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哎哟,花这个钱干嘛……快吃饭,吃饭。

午饭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和拍黄瓜。叶青吃得很快,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吃完饭,她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对外婆说:“外婆,我上去看书了。

“去吧去吧,累了就歇会儿,别把眼睛看坏了。”外婆摇着蒲扇,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

回到二楼房间,叶青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上午的经历,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新买的复习资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公式和文字上。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间在专注(哪怕是强迫的专注)中,似乎流逝得快了一些。

偶尔,小腹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抽痛,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

她停笔,用手轻轻按住,那痛感又消失了。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叶青下楼,陪外婆在院子里乘凉。

外婆讲笑话给她听

叶青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容绽放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如同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然而笑过之后,看着外婆慈祥的、布满皱纹的脸,她心里又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和心虚。

外婆什么都不知道,还当她是个单纯用功的好外孙女。

如果外婆知道昨晚发生的事,知道她今天去买了那种药,该有多失望,多伤心?

外婆似乎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摇扇子的手顿了顿,混浊却通透的眼睛看了她片刻,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摇着扇子,讲起了别的陈年旧事。

夜幕,终于还是降临了。

晚上九点,乡村的夜晚格外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近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叶青换上那套深蓝色的旧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这是她专门用来晚上去后山练功的衣服,宽松,吸汗,颜色也隐蔽。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照得一片清辉的土路。

凉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昨晚的恐惧、羞耻、慌乱,此刻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东西。

债还没还完,功还得继续练。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推开窗户,双手撑住窗台,轻盈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月光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细长。

她沿着熟悉的土路,向后山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随着距离水潭越来越近,反而渐渐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平稳。

水潭边,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下大片的墨色。

大黄狗依旧趴在老地方,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敷衍地扫了扫地面。

周海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汗渍和尘土的旧工装背心和宽松的灰色短裤,矮壮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听到叶青的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月光下,周海那张丑陋的脸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僵硬。

三角眼里没有了平日练功时的专注或偶尔闪过的慈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晦暗,里面翻涌着愧疚、自责、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男人的餍足与后怕。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那道常因抽烟而显得发黄的纹路更深了。

叶青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她走到他旁边,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站定。

潭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声潺潺。

昨晚就是在这里,发生了那一切。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只有风声和水声。

叶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甚至有些空洞:“周叔,开始吧。

周海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叶青一眼,那眼神沉重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