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边关。
一只手从营帐中伸出来。
半晌,又一人从另一顶帐中悄悄摸出来。
萧燕支四处张望了几眼,远处烧着几个火盆,照到这边火光非常微弱,只要他不发出声响,守夜的士兵根本发现不了他。
静悄悄跟上之前鬼鬼祟祟的身影,萧燕支心里不断地琢磨着他来这里之后发现的一些问题。
前些日子,萧燕支半夜起来放水,却无意间撞见现在被他跟踪的人与北疆的人私下有往来。
第一次,因为没有藏匿的地方,他离得远,听不清两人说的是什么,加上不清楚与他接触的人是何身份,所以萧燕支想弄明白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再做定夺。
但那之后,两人再无联系。
萧燕支没有放下戒心,每日除了巡逻、操练,便是紧紧盯着那个人,却不想,意外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这件事,非常的久远,与十三年前他爹指挥的马头坡一战有关。
因为不知道当年的事牵扯到什么人,萧燕支不敢打草惊蛇,只能独自一人暗中查明真相。
今夜还是没有打探到什么,提前回到帐中,萧燕支后半夜不能入寐。
几日过后,萧燕支所在的队伍临时接到任务,奉命紧急运送几车粮草前往西边的敕丽营。
半路,他们一行人突然遭到袭击,对方人数众多,萧燕支等人一时不敌。
眼看着同行的士兵折了大半,萧燕支一手拽住睡他隔壁的赵启。
横劈而来的刀一下砍到粮车上,霎时间,哗啦啦的黄沙顺着麻袋的缺口漏到地上。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粮米怎么变成沙子了?”
惊愕地看着流到地上的黄沙,再看向那些从一出现,就莫名其妙对自己怀有巨大杀意的蒙面人,这一刻,萧燕支什么都懂了。
松开赵启的衣领,萧燕支大喊一声,“快跑!”
他没有说这是一个阴谋,这个时候,其他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萧燕支喊完便孤身一人往北边逃开,赵启想跟过去,却发现刚才还在大开杀戒的蒙面人,一半追随萧燕支离去了。
见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就在他分心之际,一把尖刀从背后插穿了他的身体。
口吐鲜血低下头,赵启心说,“原来,这些人都是为了杀他而来的……”
嘴角带着一抹苦笑,他轰然倒地,就算萧燕支方才拉了他一把,最后,他还是死在了这条通往黄泉的不归路上。
距离南安城还有十里的郊外,走了一上午,又渴又累的蒋清辉来到溪边喝水。
喝完水后,他回到大路上继续往城中的方向走。
抬头看看天色,时间不早了,他必须在城门关闭前赶到城。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他走过的地方开过来。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马车上插着一个幡旗,上面写着一个赵字。
那车又宽又大,车帘及装饰华贵,车前双马齐驾,驾车的小厮穿着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下人,可见车里的主人非富即贵。
蒋清辉猜测,车里的主人应是刚从仙林观下来的香客。
想到仙林观,蒋清辉面色颇有些不自然。
他一直盯着车子瞧,驾车的小厮狗眼看人低,经过他时怒斥道:“哪儿来的乡下野夫,看什么看,让开!”
说着,他一鞭子挥向蒋清辉。
躲闪不及,蒋清辉只能用手去挡,霎时间,被打到的手,衣服底下的皮肤一阵火辣辣。
车里的人抬起窗帘,匆匆一瞥,蒋清辉与车内一脸贵气、眉目傲桀的老妇人对上了眼。
蒋清辉看到她脸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心下生疑,她认识他?
不,想到冷徽烟的话,她认识的,应该是当今圣上。
思忖间,那辆车停了下来,随后,那个满身华贵的老妇人在侍女的将扶下走到他面前。
对方向他行了个大礼。
蒋清辉眉心一紧,忙伸手去扶。
老妇人一脸惶恐,“陛……”
“闭嘴!”蒋清辉下意识喊道。
老妇人一脸惊慌,忙改了个称呼,“您怎会一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只是任由她误会,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当她误认自己的身份后,蒋清辉忽然计上心来,正好他愁着没有名帖,过不了城门,既然如此,何不借她的身份进城。
“我要回城。”
老妇人顿时明了,忙躬身请他上马车,“是,您请。”
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看主人对他这么毕恭毕敬,方才给了他一鞭的小厮诚惶诚恐地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吭,生怕与他目光对视后受惩罚。
搭上马车后,原本还要走很久的路程,一刻钟左右便到达了。
进城后,蒋清辉请她把自己放下。
车子停住后,老妇人伸手挽留了一下,“您……需要我送您回……”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地方,蒋清辉面不改色,“不必,多谢。”
他下车后,车子没有第一时间开动,而是在原地逗留了许久,直到他的身影离开了老妇人的视线,她抬了抬手,马车这才启动。
从老妇人的车下来,感觉背后没有盯着他的视线后,蒋清辉连忙找了家店铺买了一顶帷帽戴上。
次日,太后宫中来了位客人。
坐着喝了数不清的茶水,赵老夫人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赵太后。
将下人统统屏退,赵太后慵懒地躺到美人榻上,“赵老夫人说的急事是什么?”
看她满脸春色,赵老夫人默默地叹了口气,随即说起了正事,“昨日下午,我在城郊遇到了陛下,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侍卫和随从,还穿着一身寺庙的便服,太后,您说,陛下是不是去了檀山寺?陛下该不会是发现……”
闻言,赵太后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眼神瞬间凌厉,“你是不是认错了人,昨日陛下一直在含光殿与穆安王、陈尚书等人议事,根本不可能离宫。”
赵老夫人一脸吃惊,“怎么会?可是我昨日遇到的那人……那人的样子分明与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还坐了我的马车……”
她说得似真非假,可赵太后非常肯定,皇上昨日不可能出宫,那么,赵老夫人口中那个和皇上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又是谁?
一时间,赵太后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