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如蛛网般绽开,朱雀宝辇裹挟着流光从中疾掠而出。
“这便是神墟禁地吗?”
宁清秋四人站在宝辇之上,眸光落在了眼前的天地间。
视线所及,只见灰蒙蒙的黑雾翻涌,如墨汁般浓稠,五指难辨。
罡风呼啸,夹杂着细碎的空间碎片,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绞得粉碎。
“此地给我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像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盯上了!”
夙莘来到鎏金栏杆旁,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月晗兮静立在一侧,月白广袖无风自动:“黑雾内还蕴含着同化之力,虽然比起外面而言减弱了不少,但灵识却无法渗透!”
宁汐看向了那漆黑的雾霾,柔声解释道:“禁地的规则之力是乱古时期那一场灭世大战,由诸多乱古生灵身上的力量交织而成,会主动吞噬拥有生机的一切生灵。”
“这也是为何这里会死气沉沉,一片荒芜的缘故。”
宁清秋沉吟片刻,不禁问道:“娘的意思是,要躲开这些黑雾,需要遮掩自身的生机?”
“的确如此!”
宁汐轻轻颔首,素手轻扬,一缕月华自指尖流淌指尖溢出,已然施展出【补天术】,敛蔽去了四人的气息与生机。
突然,朱雀宝辇剧烈一震,猛然朝着地面坠落。
宁清秋涌动灵力,急忙抓住身旁的雕柱,稳住身形。
随即,看向下方!
一方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沼映入眼帘泽,墨绿色的气泡不断炸裂,喷溅出腥黄的黏液。
无数布满诡异黑纹的手臂自沼泽中暴掠而出,好似藤蔓一般,死死抓住了朱雀宝辇,疯狂往下拖拽。
几乎同时,漫天磷火如群萤飞舞,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而那幽绿色的火苗中,竟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火光中,一道蜿蜒粗长的黑影盘旋游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蚀出焦黑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宁清秋眸中三色光华涌动,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尊九头蛇!
其每个头颅都呈诡异的青色人面,扭曲的五官不断变幻着痛苦的表情。
蛇口大张之际,吞吐着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是乱古生灵残留道韵所化的遗蜕!“
月晗兮清冷的声音传出。
她玉腕一翻,剑锋出鞘的瞬间,天地为之一静。
霎时,千里雪飘。
寒意涌动间,磷火瞬间凝成冰晶坠落,九头蛇那蜿蜒盘旋的身躯也被冻成了巨大的冰雕。
剑起剑落间,冰雕轰然炸裂,虚无空间扭曲到了极致。
可诡异的是,九头蛇却并没有被彻底斩灭,仅是有一颗头颅崩碎。
剩余的八首齐声嘶吼,粗长的蛇尾如钢索般缠紧宝辇,毒雾凝成的沼泽沸腾翻涌,如同活物般蠕动,化作深渊巨口朝四人吞没而来。
“斩去其余八个头颅!”
夙莘眼中寒光乍现,一抹绯红色自她眼角蔓延,身后九条狐尾浮现,横贯天地。
每一条狐尾都闪耀着璀璨的光华,如同九柄神兵利器,狠狠劈开翻涌的巨沼。
“轰!”
三颗蛇首在这一道杀伐中齐齐炸裂,腥臭的黑色液体如雨般洒落。
宁汐也在这时出手,一轮皎洁的明月自身后冉冉升起,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
那些光芒看似柔和,却在触及蛇首的瞬间,将三颗狰狞的头颅无声无息地化去,如同冰雪消融。
至于剩下的两颗,则被月晗兮的第二道剑虹斩去。
眨眼间,巨蛇残躯在这一刻寸寸崩解,化作灰色雾霭消散于天地间。
宁清秋望着重归寂静的黑雾,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尊乱古生灵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其所留下的遗蜕,竟还能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难怪合道境进入此地,都无法活着离开。”
随着一阵香风袭来,夙莘飘落在了了他的身旁:“乱古生灵每一尊都拥有无上伟力,自然不能小觑!”
月晗兮手持长剑,轻声问道:“如今该往何处搜寻道书?”
宁汐沉吟片刻,看向了宁清秋:“道书是第二人皇所留之物,内含三千道藏,宁儿修有剑佛道三法,只要同时运转,想必能有所感应。”
宁清秋并未犹豫,直接闭上了双眸,运转起了《道一经》。
嗡——
三色光华流转间,禁地倏然变得无比寂静。
隐约间,他似感应到了前方传来了一股晦涩柔和的气息。
“往这边走!”
宁清秋睁开了双眸,指向了北边。
三女点头,化作了三道流光,与他一起朝着北边掠去。
途中,再度遭遇了数尊乱古生灵残留道韵所化的遗蜕,虽无法比肩先前的九头蛇,但依旧无比强大,几乎堪比合道境。
如掌控幻境的【魇娥】,隐匿于虚无之境,掌控梦魇与幻想,可以将化身为虚实难辩的迷境,让众生沉沦于无尽幻象中。
也有一种名为形似蚊虫的【血蝼】,体赤如雪,嗜血不止,其所留下的道韵如蝗虫凝成的血海,所过之处,体内的鲜血便无法自控,自体内涌出,直到失血而亡。
月晗兮将血蝼斩杀后,长剑归鞘:“这些乱古生灵的道韵与神洲大地不少宗门所修之法契合,难不成道书所蕴的三千大道,是通过观想这些乱古生灵的法所演化?”
“的确有可能!”夙莘附和道:“如血蝼残留的道韵,与魔道五宗之一的血神宗便极为相似。”
宁清秋疑惑道:“可第二人皇所在的时期,这些乱古生灵已然尽数消失,如何能够借此观想?”
宁汐猜测道:“道书这般经天纬地的无上之宝,堪称是天地奇书,仅凭第二人皇之力,恐怕无法铸就。”
“这其中,恐怕有第一人皇所留传承相助!”
交谈之际,四人又往前行了将近百里,再度遭到了乱古生灵残留的道韵袭杀。
好在,宁汐,月晗兮,夙莘皆是合道境,这才化险为夷!
当然,宁清秋也经历了数次大战,借此磨练己身,感悟《道一经》。
步入天命境后,他的实力确实有了质的飞跃,但面对足以比肩合道境的乱古生灵遗蜕时,仍能感受到明显的差距。
只因合道境修士的一举一动都蕴含着大道真意,仿佛与天地共鸣。
此刻,宁清秋正与一尊面容似婴儿,身躯似鸟,生有四道尾翎的乱古生灵遗蜕激战。
那生灵发出刺耳的啼叫,四道尾翎如同利刃般扫过,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宁清秋眉心三色光华大盛,《道一经》被他催动到极致。
佛之慈悲、剑之锋利、衍天道之玄奥,三种力量在他体内完美融合。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获得了生命,剑身上流转着奇异的光纹,一剑斩出,剑光如虹,直接将那生灵的双翅齐根斩断。
这尊生灵有着天命境圆满的战力,却在三种大道的压制下节节败退。
最终,宁清秋抓住机会,一道横贯天地的三色剑虹将之彻底湮灭。
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忽然发现周遭不知何时涌现出了一丝黑雾,并且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表面游走。
宁清秋连忙查看,却见月晗兮三女已经闪身而至。
她们黛眉紧蹙,各自掐诀,合道境的力量化作三道清光,试图驱散那诡异气息。
然而三道清光如同泥牛入海,灰白气息纹丝不动。
甚至,月晗兮还动用阴阳剑意,夙莘施展补天术,却都无法将其剥离。
宁清秋仔细感知体内状况,眉头越皱越紧:“这黑雾并没有同化我的力量,反而蕴含着一种奇怪的道韵!”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乌黑的发丝转瞬间变得灰白,光滑的皮肤爬满皱纹,挺拔的身躯也佝偻起来。
就在生机即将散尽的刹那,浑身萦绕起了一片片樱花,浓郁的生机如泉水般涌出,令他在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
但还没等几人松口气,更诡异的变化出现了。
只见宁清秋他的面容开始变得稚嫩,身形也在缩小,转眼间竟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稚童,连身上的衣物都变得宽大起来。
三女对视一眼,眸中难掩惊讶之色,异口同声道:“这是一种蕴含时间的道韵,并没有被禁地的规则同化!“
宁清秋低头看着自己变小的手掌,满脸不可思议,声音也变得奶声奶气:“该如何破除?”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诡异之事!
不仅身躯变小了,就连自身的剑道与衍天道两种修为都消失了,只剩一丝佛道之力。
三女沉思良久,却都没有想到任何破解之法。
片刻后,宁汐出言道:“蕴含时间之力的道韵以我们之力暂时无法破除,但只要梦樱神树在,便不用担心你的生机随着岁月的侵蚀而消散。”
“又开始了!”
这时,宁清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开始衰老,转眼间又变成了垂暮老者。
他无奈地再次动用梦樱神树之力,在生机的灌注下恢复如初。
就这样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次,他的面容最终定格在了少年时期。
宁汐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在梦樱神树的记忆中碎片中,有一尊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名为‘时鸣’乱古生灵。”
“祂于岁月长河中诞生,凝聚了部分时间之力,化为己身道韵,是源初生灵中至强之一。”
“当然,万物相生相克,这种时之道韵虽极为强大,但却能通过阴阳之力慢慢化解!”
夙莘与月晗兮闻言,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周遭的黑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并且迅速笼罩而来。
月晗兮黛眉微蹙,主动提议道:“我们先停下来休整,待雾气稀薄后,再继续前行吧。”
谁也不清楚,黑雾之中是否还留有“时鸣”的道韵。
若连她们都被侵蚀,无法动用修为的话,别说寻找道书了,恐怕最后都会葬身于禁地内。
夙莘当即复苏了【万妖镜】,打出了一道法印没入其中,只见着古老晦涩的铜镜在空中旋转,洒下道道清辉,将朱雀宝辇笼罩其中。
宁汐与月晗兮对视了一眼,连忙带着宁清秋进入宝辇内部。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一道朱红光华流转,宝辇逐渐隐没在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坐在软座上,宁清秋神情有些古怪:“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受到时间之力的影响,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应该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时候,我在明欲经与药浴的帮助下,摆脱了虚弱的体质,才刚刚接触修行。”
“所以,体内还余有一丝佛道之力!”
“小清秋这算是越活越年轻,逆向生长了吗?”
看着他矮了一截的身躯,以及那还满是稚嫩的少年脸庞,却是露出这般沉稳的模样,夙莘顿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宁清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莘姨还有心情开玩笑!”
夙莘优雅地坐在了一旁,捧起了一杯香茗,抿了一口,方才盈盈笑道:“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而且说不准对你有益!”
宁清秋疑惑道:“此话何解?”
宁汐眉目含柔,红唇轻启道:“时间之力并非真正的岁月长河,仅是与其相似的大道,并非是不可逆转的。”
“有梦樱神树在,宁儿不惧怕这股力量的侵蚀。”
“如此,只要借助阴阳之力,便可逐渐磨去体内的时间之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还能借此感悟时间之力,这对于宁儿而言,的确有益!”
月晗兮清冷的眸光逐渐变得深邃:“时间之力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大道,纵观无尽岁月,也只有那一尊乱古生灵‘时鸣’,以及之后的第三人皇曾感悟了这种道。”
“也是凭借此道,第三人皇在修为有成后,才能够带领人族,覆灭当时镇压九天十地的妖庭,战败三足金乌。”
第三人皇,也被称为万古一帝!
只因他,人族才摆脱了被奴役的命运,迎来了人族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