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山城外,漫天的尘土扬起。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铺天盖地的人影——身着统一剑袍的天剑宗弟子,如潮水般涌来!
天剑宗大军在距离城墙两百步之外停下,万剑齐出的气势压得城墙上的一些守卫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剑峰峰主身形一动,整个人腾空而起,悬于半空之中。他蕴含着深厚灵气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传遍整座陵山城:
“幽冥殿!!!”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滔天,声音愈发震耳欲聋:“你们屠戮我天剑宗弟子,毁我营地,杀我同门!!今日,我必将为逝去的弟子报仇!血债血偿!”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万名弟子齐声怒喝,剑光冲天!
整座陵山城都在那股冲天的杀气下,微微颤抖。
凌千梦站在城墙上,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她双手抱胸,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气势汹汹的天剑峰峰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证据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嘲讽感。
“天剑峰主,你口口声声说我幽冥殿屠戮你们弟子,毁你们营地——”
她歪了歪头,语气愈发玩味:“证据呢?”
“据我所知,你们天剑宗囚禁了陵山城的城主陆镇山,我们不过是前来救援的,何来的屠戮一说?”
天剑峰峰主脸色一僵:“……”
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天剑宗营地活下来的人,只剩下陆镇山和璩紫凝两人。而陆镇山,昨日还在城主府当众宣布与天剑宗交恶……
如今要想证明幽冥殿屠戮天剑宗弟子,确实缺少直接的人证物证。
“你——”
天剑峰峰主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如水。他不再废话,猛地抬手一挥!
身后万名天剑宗弟子齐齐运转灵气,将体内灵气灌注于手中长剑之中!
嗡——
无数长剑同时发出低沉的剑鸣,灵气汇聚的光芒刺目耀眼!
那些长剑——冲天而起!
成千上万柄长剑化作一道道流光腾空而起,在天剑峰峰主的头顶上空盘旋汇聚。灵气相互交织、融合,发出刺耳的金属震颤声。
天剑峰峰主双手捏诀,灵气运转到极致!
霎时间——
万剑归一!
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缓缓成型!
那柄灵气之剑足有数十丈之长,剑身之上流转着夺目的光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击便能将整座陵山城劈成两半!
巨剑动了。
随着天剑峰峰主手臂缓缓下压,那柄由万剑汇聚而成的灵气巨剑也倾斜而下,剑尖直指陵山城的城墙!
嗡——
空气在震颤。
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剑压,如同千万斤重物从天而降,狠狠压在城墙上的每一个人身上。
城墙上那些普通的守卫士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隐隐发颤,有人甚至直接被那股压力压得弯下了腰,差点跪倒在地。
“呃啊!!”
“好……好强的压迫感!!”
陵山城的将士们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由灵墟境后期的天剑峰峰主,汇聚了上万名弟子的灵气而施展出的这一剑——
其威力,已经足以堪比逍遥境强者的一击!
城墙之上,狂风猎猎。
凌千梦的长裙被剑气余波吹得向后飞扬,可她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她微微仰头,看着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一寸寸压下,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惧色。
“呵……”
就在巨剑即将触及城墙的那一刻——
她身后的虚空中,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掠出!
那黑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一刹那间便已经越过凌千梦,直直地冲天而上,迎着那柄巨大的灵气之剑撞去!
轰——!!!
黑气与巨剑上流转的金色剑芒猛烈碰撞在一起!
黑色气息如同浓稠的墨汁一般翻涌蔓延,缠绕撕咬着那柄灵力巨剑。
黑气如同活物一般翻涌蔓延,从那道黑影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缠绕上那柄金光璀璨的巨剑!
金色的灵气巨剑在空中剧烈颤抖着——那黑色气息仿佛带着某种腐蚀性的力量,一寸一寸地侵入了剑身内部!
金光在黑气的侵蚀下逐渐黯淡下去。
“滋滋滋——”
仿佛有沸腾的声音响起,巨剑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从剑尖一路向上蔓延!
紧接着——
咔嚓!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那柄足以撼动山岳的灵气巨剑,在半空中骤然碎裂成无数金色碎片!碎片化作点点星光纷纷扬扬洒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大雨。
而那道黑影傲然立于空中。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看向对面的天剑峰峰主,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入对方耳中:
“老疯子,这么多年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还是在灵墟境踏步啊。”
天剑峰峰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原本镇定自若的表情瞬间崩裂!
他死死盯着那个老者,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你!!”
天剑峰峰主身旁,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
凌虚剑仙化作一道流光腾空而起,瞬间便落在了天剑峰峰主身边!他周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剑光,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泛着雷电的长剑。
两位天剑宗的顶尖强者并列立于空中,周身灵气蒸腾涌动,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黑衣老者。
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
凌虚剑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冷开口道:“老怪物,你还没死呢?”
语气里藏着一丝忌惮。
黑衣老者负手立在空中,闻言不由得嘿然一笑。他眯起那双浑浊中透着精光的眼睛,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凌虚剑仙一番,缓缓开口:
“你也一样啊——”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把下半句话说出来:“这么多年了,还没踏入逍遥境,真是枉费了‘剑仙’这个称号啊。”
“你!!”
凌虚剑仙脸色一沉,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黑衣老者却只是咧嘴笑了笑。
“老夫在此——”
浑浊却凌厉的目光扫过天剑峰峰主与凌虚剑仙:“你们此次必是无功而返。速速退去吧。”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剑峰峰主与凌虚剑仙对视了一眼。
二人的眼神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绝。
“若我天剑宗今日退去——”天剑峰峰主的声音沉如铁石,“那怕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子!”
话音刚落,两柄长剑同时指向黑衣老者!
天剑峰峰主手中现出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隐隐有火焰流转,炽热的气息骤然扩散开来!
凌虚剑仙也同时抬剑,周身的灵气猛地暴涨,手中那柄泛着雷电光芒的长剑发出一阵低沉的雷鸣声!
两人并肩而立,周身剑气交织,形成一股惊人的威压!
“就让我们来领教领教——”
“当年的幽冥殿副殿主的实力吧!”
城内的街道上,空荡荡的。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早就全跑去了城墙那边支援了,现在的街面上只剩下了叶无双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方的方向——虽然隔着房屋和墙体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但那时不时传入耳中的轰鸣声和灵压碰撞的声音,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看来是打起来了啊……”
就在此时,识海中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叶无双无奈道:“在他们分出个结果之前,我们怕是出不去咯。”
就在这时——
嗒嗒嗒嗒嗒!
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骤然从街道尽头传来!
叶无双眉头一皱,瞬间闪进了街边的一条阴暗小巷中!他背贴着墙壁,收敛起全身气息,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片刻后,一支身穿黑色甲胄的队伍从巷口经过。
是陵山城的精锐守军!
他们全副武装,队列整齐,脚步急促而有力,明显是正在执行紧急调令!
叶无双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支、两支……前前后后少说有好几千人,正从这条主街上穿过,一路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速前进!
他暗暗盘算了一下方向,心头顿时生出疑惑。
“城外天剑宗打的是西大门,城墙上也正在交战,按理说守军应该全力支援西门才对……怎么突然往城南调兵了?”
识海中,月清雅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异样。
小巷内,叶无双刚想往巷子深处再退两步——
哐当!
他的肩膀撞到了一个靠在墙边的破旧货架,上面摆着的几个陶罐晃了晃,摔落在地,碎了一地!
“什么人!”
外面的行军声骤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甲胄摩擦的哗啦声响起,那群本该继续行进的士兵们立刻警觉地朝巷子口逼了过来!
七八柄明晃晃的长枪对准了巷口,寒光在黑暗中闪烁。
叶无双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很干脆地将双手举过头顶,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巷口。
“路过!路过!我只是路过的平民而已。”
他脸上挂着真诚而无害的笑容,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慌乱。
那些士兵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长枪直直地指着他,有人大声喝道:“站住!不准动!”
脚步声从人群中传来。
士兵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一个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穿暗金色甲胄,身形魁梧,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气场。那些士兵见他出现,纷纷低头行礼:
“将军!”
“将军!”
叶无双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人……
是昨晚那个让他感觉到一丝熟悉气息的人。
将军的目光如锐利的鹰隼一般,在叶无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叶无双连忙弯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回禀将军,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平民,本来打算今天出城的……但是这不,天剑宗打过来了,被困在城里出不去,就想找个地方躲躲。”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结果刚躲进去,就不小心碰到了那货架,惊扰了将军,实在抱歉,抱歉……”
那将军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端详着叶无双——从对方的神色,到衣着,再到站姿,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此时正值大战期间,你身份不明——”
他顿了顿:“先跟随与我,不得单独离开。”
“是是是……诶?”
叶无双刚想点头哈腰地道谢,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抬起头看向那个将军:“将军,您的意思是……”
“跟着。”
那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挥了挥手,示意部下将这个身份不明的小子看管住,然后转身大步朝着队伍前方走去。
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南城城墙。
叶无双被几个士兵“护送”着,一同登上了城楼。
他站在城墙垛口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南城门外一片寂静,完全没有西城门那种轰鸣激战的声音,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调兵行为,怎么看怎么诡异。
就在这时,那位将军站在城墙最高处,负手而立,目光扫视了一圈城外空旷的环境。
然后——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叶无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只见那将军转过身来,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士兵退下。然后他大步走到叶无双面前,淡淡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叶无双,走到了城墙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再无他人。
将军停下脚步,背对着叶无双,突然开口:
“你昨晚在城主府探查的如何?”
叶无双一愣,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将军,你说什么呢?”
那将军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叶无双的眼睛。
“昨晚是你躲在我府里吧。”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让叶无双的目光倏地一凝。
“那你也知道——”
将军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昨晚那名黑衣人,也是我。”
叶无双愣住了。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内心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昨晚潜入那位将军府邸时,他自认已经做足了隐蔽功夫,连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可这个看起来不过金丹期的男人,竟然早就发现了他?
更让他意外的是,对方不仅发现了,还就这么直接摊牌了。
叶无双的目光微沉,语气也变得戒备了几分:
“你想做什么?”
那将军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却反而笑了笑,摆了摆手:
“放轻松。”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灵石。
但和普通灵石不同——这块灵石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色泽深邃浓郁,仿佛是浓缩了千百倍灵气的结晶。
即使隔着几步远,叶无双也能感受到那股浑厚到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一层层地从中荡漾开来。
这绝非凡品。
甚至,叶无双隐隐觉得这块灵石散发出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城墙的角落里,风吹过两个人之间,带起一阵衣袂的轻响。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那块灵石上,他能感觉到这绝非普通的东西。那浓郁的灵气之中,甚至隐隐掺杂着一丝……他说不上来的异样气息。
“你帮我将这块灵石放入城主府地下的阵法核心中。”
将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无双抬起头,眉头微皱:
“城主府地下?”
他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座城底下还藏着一座大阵。
“对的。”将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从原先城主的卧房进入。”
原先城主的卧房?
叶无双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晚潜入的那座高塔顶层的房间。那间奢华至极的卧室。
“卧房?”他下意识地追问,“卧房不是在顶层吗?怎么进地下?”
他清晰地记得,那间房位于城主府最高处,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座陵山城。
将军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卧房的书架处有隐藏开关,开启后会有一座传送阵通往地下。谁也不会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通往地下阵法的路,竟然在城主府最高处的房间里。”
叶无双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号。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阵法恐怕连现任城主陆麟州都未必知晓——那是原城主的卧房,是上一代城主的秘密。
这个男人明明是刚上任的新将军,怎么会对这种隐秘了如指掌?
那将军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说道:
“等事情结束后,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他说完,将那块灵石朝叶无双递了过来,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和信任: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