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夏静初欣喜若狂的敲开方德隆的办公室,手上拿着的是财务部最新的资金统计情况。

进来的时候方德隆正在吃药,动作很缓慢,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夏静初急匆匆的正想开口汇报,就看见方德隆对她摇了摇手。

“是不是有新的资金注入远成集团?”方德隆的表情异常的平静。

夏静初很意外的点点,看方德隆的态度,他应该早就知道。

“今天上午转入的,我计算过新注入的资金,足够启动城南的开发项目,这个消息您看。”

“对外暂时不要公布!”方德隆打断了夏静初的话,态度很坚决。

“不不公布?!目前远成集团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历史价位,这可是天大的利好消息,只要透露给外界,远成的股价立刻就会拉升,您。”夏静初对于方德隆这个决定很是吃惊。

“今天下午的股东大会,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身体抱恙无法出席,希望九天世纪那边能顺延一天。”

“推迟一天?可是九天那边恐怕不会同意吧,如果九天反对该怎么办?”

“如果九天不同意的话,就让董事局所有的股东称病缺席,就说是我说的,我想他们现在应该还会听我。”

方德隆咳嗽几声后,表情很严肃,再也没有说其他的话,合上眼睛让夏静初出去。

愣在原地半天的夏静初完全没有搞明白方德隆为什么会如此的平静,甚至还有些淡漠,看了看手中的财务资金报表,迟疑了片刻后退了出去。

方德隆的指头敲击着桌面,漫不经心的给自己点燃一支烟,事实上,这已经是他在这个上午抽的第七支,烟缸里横七竖八堆放的烟头,没有一根是超过半截的,很显然方德隆总是在点燃后,抽了几口又扔掉。

这足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烦躁。

拉开抽屉,慢慢拿出三份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邮件,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三份dna鉴定报告。

方志文不是自己的儿子。

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弄垮自己的秦逸杰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对于这个可以说的上是离奇的结果,方德隆其实一点都不怀疑,不管送这个东西给自己的是谁,很明显,对方绝对不只是想用一个莫须有的烟雾弹来迷惑自己。

方德隆很久没有向现在这样平静,至从和秦逸杰交上手之后,他更多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如何去对付他,停下来思前想后把所有的事再想了一遍后,方德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雷万霆已经消失了很多天,方德隆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用的人。

杨天在忙着帮方志文转移远成集团的资金,这个事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他很怕这事一旦闹大,会引起灭顶之灾,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会犹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击垮董事局里面本来就人心惶惶的那些董事,毕竟连远成集团的董事长都在考虑退路,那还有谁会相信这场仗打到最后会赢。

而夏静初突然的转变让方德隆感觉的好笑,一个可以卖主求荣的女人,又怎么会忠心耿耿的和自己共度难关,估计夏静初心里还打着其他的算盘,只不过这一次她要出卖的人是自己罢了。

方志文!

本来自己最信任的一个人,如今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儿子。

其实方德隆也没有在方志文身上寄予厚望,只想着他能安安分分守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就足够了,现在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只想看着远成集团完好无损的延续下去,至于哪天自己突然两脚一伸,再也起不来,远成集团到底会被方志文引向何处,那也就再不用自己去担心和顾虑了,眼不见心不烦,方德隆甚至认为他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大的一种煎熬,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愿自己现在就死去。

不过这些念头仅仅存在于今天上午之前,在看到这三份dna鉴定报告后,方德隆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在应对一场战争,只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分清谁是自己的敌人。

方德隆深吸一口手中的烟后,用力掐灭在烟灰缸中,站起身让司机送自己去医院,陪同他一起的还有每天给他送药的小护士。

方志文在公司外面看见表情凝重的方德隆,快步走了上去。

“爸!听说您要去医院?怎么了?那里不舒服,我陪你一起去吧?”

方志文的关切很真实,不过现在方德隆却有些看不懂,摇了摇手低沉的说。

“去医院复诊,没什么大事,你就留在公司里,我不在了公司可就全靠你了!”

方德隆最后一句话明显加重了语气,没有等方志文回答就走了出去。

身后的方志文目视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慢慢走回到办公室,还没有坐下,忽然咬了咬牙又走了出去,他来到方德隆的办公室,这房间虽然和自己那间比起来,要小很多,而且连摆设和办公用品也是方德隆以前留下的。

方志文在接手远成集团的时候,就一直要求把董事长办公室留给方德隆,自己随便挑一间就可以,但是方德隆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坚持从原来的办公室里搬了出来,对此方志文还在心里高兴了很久,他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方德隆正在把手中的权利逐渐交到他的手上。

而董事长办公室这个表面上简简单单的一个房间,实际上在远成集团里,那是至高无上权利的象征,方德隆让给了他,可是方志文又很快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和可笑。

一个一辈子都在恋栈权利的人,除非是死的那天,否则恐怕拥有也不会真正的放下。

历朝历代的君王何尝不是这样,唯一一个例外是乾隆,不过也让嘉庆整整等了89年,退是退了,可头上那顶太上皇的帽子,怎么看也比嘉庆头上的皇冠要风光和实用的多。

更何况自己到现在还并没有方德隆加封给自己的皇冠。

方志文慢慢坐到了方德隆的椅子上,靠在椅背很安逸的合上眼睛,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方志文的嘴角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摊开手心丰无用给他的那个红色的药瓶沉甸甸的出现在眼睛。

这个现在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药瓶,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帮他再没有任何拘束的坐在这椅子上的钥匙

方德隆没有出现在医院,长椅上他把那三份dna检测报告漫不经心的放在越红岚的手边。

没有说什么,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落在他和越红岚的身上,方德隆正在给越红岚削水果。

越红岚今天的精神好像特别的好,不过眼睛还是呆滞的凝视着远方。

“我之前一直认为,你躲在这里是为了不想再去面对某些人,或者说比起外面的喧嚣,这里才是你最想呆的地方但是今天!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方德隆一边动着手里的刀,一边笑着说。

越红岚的眼角轻微的抽动一下,不过任然没有逃过方德隆敏锐的目光。

“你面前的是三份dna鉴定报告,方志文不是我的儿子,秦逸杰才是呵呵,我方德隆居然帮人养了几十年儿子也不知道,甚至还一次又一次去陷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吃惊才怪,因为这一切你早就知道。”

越红岚转过头,眼神变的清澈,蠕动着嘴角淡淡的说。

“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作的孽还不够吗?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不想我的孩子去承担你的报应,不错!秦逸杰是你的儿子,越红露当年换走两个小孩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不过我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不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越红露就是用这个一直把你困在这里红岚!如果不是因为秦逸杰,你是不是早就去找顾连城了?”

“不会!我对他已经死心了!我宁愿每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也不想去回忆过去的任何一件事,你你在我的饭菜里下药,迷昏我再送我去货仓,你明知道越红露会对我做什么,你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因为你的野心和贪婪,不惜亲手送我去死,而顾连城他在货仓里放了火。”

“事情不是这样,最后是我救了你,我之所以那样做也是逼不得已,越红露当时的势力,我根本没有违背的能力,的确,我是按照她的吩咐对你,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去伤害你,本来是等顾连城放火之后,再把你救出来。”

越红岚侧过脸,抬起手指着脸颊,冷冷一笑打断了方德隆的话。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想伤害我?!”

方德隆低下头,这些年来他任然无法心平气和的去面对越红岚的那种脸。

她左边脸的皮肤干硬卷曲的缩在一起,嘴角和眼睛也被牵扯变形,整个脸完全扭曲的不像一张人脸,现在越红岚的眼神中流露的是令人胆寒的怨恨。

“我知道你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红岚!医生说我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冠状动脉硬化情况很严重,这个事情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提起过,医生说我心脏搏动力很不稳定,最坏的结果是大脑缺血而这样的情况大多会发生在晚上,红岚!我现在是半个身体在土里的人了,说不定哪天就起不来,我欠你的这辈子估计是还不了,下辈子!下辈子我方德隆做牛做马也会还了这笔债。”

方德隆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抖的厉害,虽然一直都在强颜欢笑笑,但太勉强,以至于越红岚看见的方德隆是那样的脆弱和哀伤。

恨一个人太久,会慢慢变成一种习惯,可是越红岚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真的恨方德隆,恨到想要他死的地步,一日夫妻百日恩,自己或许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但事实上,和顾连城比起来,或许这个男人为自己付出的要多的多才对。

“你今天来见我,就是想给我说这些?逸杰真是你的儿子,你之前对他做过那么多事骨肉相残这就是你的报应,也是越红露每天都在盼望着看见的结果,方德隆,过去的恩恩怨怨我其实早就没去想过,你现在也知道人生一世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可在我看来,这三十年,我和你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关在看得见的房子里,而你一直都被自己关在看不见的中,你欠我的,我不要你还,我只希望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逸杰是你儿子,好好的对他,不要再让他受伤害了!”越红岚咬着牙,努力没让眼泪流出来,声音很平缓,但目光充满了期待。

方德隆无力的深吸一口气,颤巍巍的抬起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后,轻柔的抚摸在越红岚的脸上,指尖触碰到她脸上的伤痕,一时间竟然老泪纵横,合上眼睛很凄惨的苦笑,手里的刀刃已经陷入他的掌心,鲜血在他的手臂勾画出一条蜿蜒的曲线,然后缓缓的掉落在地上。

“晚了!太晚了!”方德隆颤抖的声音从蠕动的喉结中断断续续的说出来。

“你你想做什么?难道你还想继续下去?”

“今天来看你,只想让你告诉我一件事!既然秦逸杰是我的儿子,那方志文是不是是越红露和秦霄汉的儿子?”

“不是!”越红岚摇了摇头很肯定的回答。

“越红露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孩子留在你的身边,当年她调换了我和她的孩子,不过你当时并没在我身边,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记恨我和顾连城的事,我嫁给是因为当时我怀了顾连城的孩子,虽然我知道你对我其实是有感情的,但是,越红露又怎么会让这个孩子活下来,本来是打算等我生下孩子后,她会从我身边把这个孩子处理掉,所以在我和你结婚后不久,她就安排你去协助秦霄汉,表面上她是看重你,其实,只不过是想支开你,我生下这个孩子后,就被她带走,我甚至都没有看上过一眼,她用顾连城的安危来要挟我,我本以为这个孩子会凶多吉少,后来你又和你有了孩子,越红露从那个时候就在开始部署她的计划,只是她没有想到你会出卖他,她本来只是想把你的儿子留在手里,作为日后可以控制你的手段,所以她换走了我和她一起生的小孩,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对我起了杀心,刚好,当时你一直驻负责外地的业务,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被她想要报复,所以方志文其实也应该是我的儿子,只不过,是我和顾连城的。”

“好!好!好!”方德隆听完后突然连说三声好,表情尤为的激动,手里握着的刀陷入的更深,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痛疼,淡淡的笑了笑,看着远方意犹未尽的说。

“我这一辈子机关算尽,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当中,没想到原来一直都被别人摆布着,红岚!我也知道,我这条命没有几天安稳日子了,我欠你的是还不了,不过其他人欠你的我方德隆就用我这半条命帮你讨回来!”

“走吧!我已经看的很淡了,有什么好还的,三十年前我就该死的,争来争去对你们来说,真的就那么有意思吗?现在难道你还看不透,争赢了又能怎么样,你曾经也赢过,结果呢?你扪心自问,这几十年来,你每天晚上能睡的安稳,每天过的真的开心?”越红岚的目光落在方德隆流血的手掌上,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痛,很无力的叹了口气。

“你现在不为自己想,也该为逸杰想想,是你把他拖进你的争斗中,你就当是积德,做件好事,只要你现在抽身而退,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不了!现在退即便是我想,恐怕其他人也不会允许,其实也好!我和越红露之间,三十年前就应该解决掉的事,现在能尘归尘土归土算清楚也好,她等了这么久,耐心的确不简单,居然还想利用我方德隆当棋子,我倒要看看,这场戏唱到最后,谁会出来谢幕。”

越红岚还想说什么,方德隆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放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削好皮的水果,只是上面沾满了方德隆的鲜血,深邃和狡黠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对越红岚笑了笑,心平气和的说。

“我方德隆这辈子运气一向都很好,这一次!这一次我相信也不例外,红岚如果我能熬过这次还没死的话,我就带着秦逸杰一起来看你,我们我们一家三口也该团聚了!”